太赤猛然扭头看向那探军,呵斥道:“一派胡言!粘合南合亲率两千精锐骑兵前往拦截,宋军如何能这么快突破防线?!”
那探军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回万户大人,宋军中有一支骑兵,极其凶悍,与粘合南合千户的精锐斗得旗鼓相当。千户大人无暇分兵,大批宋军步卒因此而绕开了骑兵,往我方而来……这是小人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
太赤的瞳孔一缩,右手握住腰间刀柄,一道寒光闪过,弯刀出鞘,斩落。
那探军的声音戛然而止,身躯晃了晃,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晕开。
太赤收刀入鞘,目光冷冷扫过帐中诸将,喝道:“此人妖言惑众,必是宋军细作,企图乱我军心。幸被我识破,不曾让宋人奸计得逞!”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左翼骑兵与签军即刻出动,合围那支宋军,不得有误!”
诸将面面相觑,如今粘合南合不在,无人敢在这时候出言反驳。
于是,诸将各自抱拳行礼道:“末将领命!”
片刻之后,号角声再度响起,蒙古大军缓缓分兵,左翼阵线开始向东北方向移动,在旷野上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城头上,刘雄飞正拄剑喘息,连日苦战,早已让他疲惫不堪,可当他注意到远处的蒙古大军调动时,立刻意识到是援军到了!
他惊喜不已,随即提高了声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弟兄们!蒙古人在分兵!他们后方乱了!那是咱们的援军到了!坚持住,此战为我大宋胜也!”
他的声音在城头回荡,疲惫的守军将士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远处,发现蒙古大军真如刘大人所言在调动后,都忍不住兴奋的吼了出来。
此刻的吕文德可谓意气风发,在他身后,黑炭团与解良卫五千步卒列成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一千骑兵置于阵前,关卫横刀立马,关蜀手持关刀立于其侧。
整整六千精锐!
对面,蒙古千户阿尔斯楞与阿古巴图率一千蒙古骑兵列成散阵,三千签军立于骑兵后方,刀枪参差,神情各异。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阿古巴图弯刀前指,一千蒙古骑兵如被放开闸门的潮水,骤然提速,跟随着他朝宋军左翼卷去。
吕文德见状,挥动令旗,示意骑兵出阵。
关卫二话不说,双腿一夹胯下红马,率领一千骑兵从侧翼斜插而出。
这支千人骑兵是由黑炭团和解良卫的骑兵组成的,这些人齐射不如蒙古人,是以也不打算跟蒙古人玩骑射。
他们在关卫的率领之下,直冲入蒙古骑兵阵中。
关蜀作为先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他手中关刀斜劈而下,刀锋过处,一名蒙古骑兵连甲带骨被斩落马下。
不等刀势用老,他手腕一转,刀身横掠而出,又一骑咽喉中刀,血溅三尺。
关卫紧随其后,大关刀挟风雷之势左右横扫,所过之处蒙古骑兵纷纷坠马,无人能挡其锋芒。
叔侄二人犹如两道铁犁,在蒙古阵中犁出一道深痕。
周围的宋军骑兵见主将如此勇猛,个个奋不顾身,刀枪齐举,朝着蒙古阵中猛冲猛打。
后方的吕文德见了,忍不住对陈文彬说道:“陈先生,这关家人莫非真请他们家老祖上身了?一个两个的,强得没边啊!”
陈文彬笑了笑道:“大帅说笑,关家叔侄敢如此冲锋,其一是本身武艺高强,其二是他们身穿盔甲,寻常兵刃破不开,这才让他们能够只攻不防。”
“原来如此...”
吕文德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可只攻不防能打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了。”
陈文彬认可道:“的确如此,关氏叔侄乃天下猛将也。”
这时,阿古巴图冲到了关卫面前。
他厉喝一声,朴刀抡圆,一招横扫千军朝着关卫腰际斩去。
关卫双眸一凛,身形往后一倒,同时手中关刀顺势前扎。
这一刺快得看不清刀身,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阿古巴图便被那股巨力从马背上顶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若不是穿了重甲,这一击就足够杀了他。
而落地的一瞬间,他迅速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堪堪避过关卫坐骑的铁蹄,也成功绕到了关卫马后。
随即阿古巴图站起身来,手中朴刀再次扬起,瞄准关卫后颈便是一刀斩出。
可就在他刀刃举过头顶的刹那,关卫后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手中关刀猛然转把回拨,自下而上撩出一道银弧。
阿古巴图瞳孔一缩,想要变招格挡,可手臂才抬到一半,关刀已经掠过了他的脖颈,如燕子划过水面,快而无声。
下一秒,阿古巴图的头颅掉了下来,砸在尘土中,无头的身躯又僵立了半息,才前倾倒下,伏倒于地。
关蜀正好斩杀一名百户,看到二叔两招就斩杀了千户,忍不住高声叫好:“二叔,威武!”
关卫回头看了一眼关蜀,神情倨傲的说道:“小小千户,不过尔尔,速速拿下此战!”
“是!”关蜀兴奋的抱拳应道。
陈文彬看着骑兵近战占据上风,便对吕文德道:“大帅,咱们步卒该向前挺进了。”
“嗯,前进!”吕文德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
步卒统制羊洪接到军令之后,暴喝一声,黑炭团前排将士举起盾牌,第二排长矛手将矛杆放平,第三排强弓手张弦,第四排弩手引机待发,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阿尔斯楞一看对面军阵如此整齐,不由得心头一凝,他这三千签军,拿什么跟人家打?
不过签军而已,死光了就死光了吧!
于是,他下令签军顶上。
待双方靠近到七十步之内时,羊洪铁锤猛地往地上一顿,大吼道:“放箭!”
下一刻,弓弦齐响,箭矢如雨,签军前排瞬间倒下一片。
签军同样射箭反击,但多数被盾牌当了下来,只有少数箭矢飞过了盾牌,落在军阵之中。
阿尔斯楞见此伤亡对比,果断下令冲锋。
转眼间,双方便短兵相接,绞杀在一处。
吕文德见状,下令道:“解良卫步卒,上!”
孔霄与薛顺立刻领命,随即率领麾下将士从右翼压上,补入战阵。
签军虽人多势众,却被黑炭团和解良卫两道防线死死顶住,阵脚渐渐松垮。
与此同时,李都率领的京湖援军也开始靠近太赤大营。
太赤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再次分兵抵挡。
可如此一来,攻打寿春的兵力便更少了。
刘雄飞一看便知,自己等待多日的机会终于到了。
他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将士们吼道:“弟兄们,咱们被蒙古人以多打少欺负了这么多天,多少手足死在蒙古人手里!此仇此恨,焉能不报?!”
“如今援军已到,蒙古大军首尾难以相顾,这便是我等的复仇之机!”
“诸位弟兄,随我杀出城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城头先是静了一息,随即万刃齐举,无数吼声汇聚成了一句话:“杀出城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刘雄飞转身大步走向城门,身后是无数眼含怒火的大宋将士。
城门缓缓洞开,阳光从门缝中涌入。
刘雄飞紧握长枪,骑着白马喊道:“杀!!!”
“杀!!!”数千守城将士跟随刘雄飞冲出了寿春城,朝着蒙古大军杀去。
太赤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一紧,怒骂道:“这些南蛮子,胆敢对我大蒙古发起冲锋?!简直是不知死活!苏荷巴兽,传令铁甲军,冲散这些南蛮子!”
“是!”
铁甲军千户名为苏荷巴兽,他跟郭靖、欧羡一样,都曾经夺得过大蒙古国‘巴特尔’之荣誉,一身武艺高强。
而铁甲军是蒙古精锐的重骑兵之一,其中的佼佼者可入怯薛军,也是宗王口温不花手里的王牌。
当初察罕攻打通州,口温不花都没舍得派出这支精锐。
如今太赤打寿春,都元帅也柳干却大大方方的给了。
一千铁甲军人马皆披铁甲,面罩垂落,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睛,连战马额前都覆着铁制护面。
冲锋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寿春守军迎头撞去。
刘雄飞看到铁甲军出现时,脸上凶狠的表情顿时卡住,随后大吼道:“散开,快快散开!”
可他身后的吕文福却喊道:“进勇军把长矛斜戳地面,让他们撞!”
两人不同的命令,让寿春守军出现了混乱,一时间反而拖延了些时间。
下一刻,铁甲军如同山洪一般冲了过来,骨骼碎裂声与甲片扭曲的尖响同时炸开,寿春守军的前排阵线瞬间被撞得凹陷下去。
吕文福从侧翼冲上前来,手中长刀斜劈一名铁甲军后颈,刀刃砍在甲片交接处,虽然切入寸许却未能致命,那铁甲军反手一锤砸来,吕文福侧身避开后,趁机已到刺出那名铁甲军腋下,再往下一按,硬是将其杀死。
不远处,王安避开两名铁甲军的长刀后,一记飞身双脚踢,将两人齐齐踢下马去,庐州义士军乘机冲上去,抡起长棍将人砸死当场。
很快,苏荷巴兽注意到了这两人,果断调转马头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吕文福无所畏惧,抡起长刀便砍。
苏荷巴兽手持双鞭,左手一鞭砸出,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吕文福被砸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地连滚了几圈才被亲兵拖走。
他震惊的抬头看向苏荷巴兽,此人居然纯靠蛮力将自己打伤了?!
王安这时从另一侧扑上,抡起长枪一个力劈华山砸下。
苏荷巴兽左臂举鞭挡下,右臂扫鞭而出。
王安横枪抵挡,硬抗一击,却被震得胯下马儿都后退数步。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攻向苏荷巴兽。
扫枪式之横扫千军、刀中八法之旋风扫雪、射枪式之金枪点地、刀中八法之回身连环......
毫无疑问,吕文信和王安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两人联手更是强悍无比。
单论招式之精妙,苏荷巴兽自然比不过二人,可他身穿重甲、手持双鞭,即便只攻不防,两人也很难杀死他。
果然,三人斗了十余招后,苏荷巴兽无视吕文信的长刀劈开,双鞭同时砸向王安。
王安被这一击打得倒飞出去,落地之后口吐鲜血,一时间站不起来了。
吕文信大惊,在分神的一瞬间,苏荷巴兽一鞭子横扫过来,正中吕文信胸膛,将他也给打下马去。
两位统制双双重伤,寿春守军的士气瞬间跌至谷底,后阵的士卒开始有人后退,想要撤回城中去。
太赤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然而就在寿春守军即将全线崩溃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战场侧翼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苏荷巴兽侧头望去,只见一道灰黑色的骑兵洪流从东北方向斜插而至,旗号翻卷,马速极快,正是欧羡率领的通州卫。
他们刚刚击溃了粘合南合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歇息,便被这边的战况引了过来。
通州卫的将士们虽然已是疲惫之师,可他们冲锋的速度丝毫未减,阵型也不曾散乱。
布面甲看着朴实,其实防御力与铁甲军的盔甲不相上下。
眨眼间,通州卫便在欧羡的率领下冲入铁甲军阵中,双方迅速厮杀在了一起。
欧羡银枪一摆,双腿夹马腹,飞跃峰长嘶一声,径直朝着苏荷巴兽所在的方向冲去。
沿途所有试图阻拦他的铁甲军,皆被他一枪刺死,无人可挡!
一人一马,便是一支骑兵小队,瞬间便将铁甲军的阵线劈出一道长长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