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欧羡叹了口气，幽幽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啊！”
俞文豹悠哉说道：“过一阵，我去嵩县祭拜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憋住，笑出声来。
逍遥派指定是祖师坟出了问题，不然怎么每一代掌门都犯桃花？
往回走时，杨过突然说道：“大哥，我想跟你一同出发，我多年未见娘亲，心中着实想念得紧。”
欧羡听得这话，顿时高兴起来，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说道：“好啊！你我兄弟同行，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伴儿。你回去便收拾一下，咱们明日一早出发。”
说着，欧羡转向俞文豹，神色郑重的拱手一礼道：“文蔚兄，你我乃是生死之交，有话我便直说了。如今我正是用人之际，文蔚兄若肯出手相助，便是雪中送炭啊！”
俞文豹听后，神情微微一愣，苦笑一声道：“只是我乃通缉之身，若投景瞻门下，怕是会影响你的仕途啊！”
欧羡从容一笑，语气笃定的说道：“文蔚兄此言差矣，我欧羡用人，先看品行，再看才华。文蔚兄被通缉，并非作奸犯科，而是迫于无奈的最后一搏，这恰恰证明了文蔚兄的高洁啊！”
俞文豹听罢，眼眶微微发红，沉默片刻，拱手一礼道：“景瞻如此待我，我俞文豹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东翁在上，从今往后，文蔚但凭驱策。”
欧羡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我得文蔚，如昭烈帝得法孝直也！”
杨过看着两人，笑着抱拳道：“恭喜大哥，得一助力！恭喜文蔚兄，得明主也！”
“哈哈哈...”三人相视，都爽朗的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陆家庄内。
黄蓉在别院之中坐月子，得知郭芙明天便要与欧羡一同离开后，便把郭芙叫到了身边。
郭芙乖乖走了过来，依偎在母亲身边，低声唤道：“娘。”
黄蓉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温声道：“明日便要随你哥哥动身了，心里可欢喜？”
郭芙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欢喜是欢喜的...可一想到要离开娘和爹爹，还有弟弟妹妹，心里又舍不得。”
黄蓉轻轻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语气缓了几分：“外头不比家里，你性子直、心思单纯，娘不担心你吃亏，却怕你莽撞。你哥哥行事稳重，你凡事多听听他的，遇事先别急着发脾气，多想一想再做。”
“嗯嗯。”郭芙闻言，立刻点头应下。
黄蓉还有些不放心，便接着说道：“还有几句，你仔细听好了。”
“你哥哥在人前替你说话时，无论他说得对与不对，你都要立刻站在他那边，替他撑住场面。切不可当那两边讨好的和事佬，那样只会让你哥哥心寒，让旁人看轻了你们。”
“若是有人在背后说旁人的长短，你只管听着，切莫附和半句。你既不知那人究竟如何，附和便是轻信，轻信便容易招祸。这世上的事，三分真、七分浊，该装糊涂时便装糊涂。”
郭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觉得娘亲的话好有道理。
黄蓉看着女儿呆萌的样子，又是心头一软，甚至想把她继续留在身边，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女儿不是她的附属品，该有自己的人生。
“芙儿，你要记着，无论遇上什么事，欢喜也好，委屈也罢，都要跟你哥哥说。他是这世上除了爹娘之外，唯一值得你毫无保留的信任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幽幽一闪，“世道艰险，人心隔肚皮，你爹爹待人以诚，是当真不疑。所以，才需要娘为他把关。”
郭芙抬眼问道：“娘是如何把关的？”
黄蓉淡淡一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旁人如何，让日子来验一验便知。”
接着，黄蓉从床头取出一块黑黝黝的东西，随着她展开，郭芙才认出这是娘的贴身法宝软猬甲。
“江湖险恶，这软猬甲便交给芙儿吧！你穿着，娘才放心。”
说着，黄蓉便将这件极品防御甲交到了郭芙手中，并教她如何穿上身。
郭芙拿在手里，担忧的问道：“娘，你把软猬甲给了我，你怎么办呀？”
黄蓉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傻孩子，娘的武功比你高出许多，何况时时刻刻有你爹爹陪着，想伤我，得先过他那一关。”
“倒是你，去了通州后，羡儿公务缠身，未必能时时陪着你。你有这软猬甲傍身，娘才放心些。”
郭芙听得这话，又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娘。到通州之后，我会让白雕送信过来的。”
“好。”
第二日一早，郭靖、陆冠英亲自送欧羡一行人离开。
众人走出大胜关，又行出数里，走到了官道岔口。
欧羡勒马回身，拱手道：“师父，就送到这里罢。”
郭靖停下来，目光在欧羡、郭芙、杨过等人身上逐一掠过，点了点头道：“好，你们一路顺风。”
顿了顿，又道：“你师娘让我叮嘱你，得空了写封信回来。”
欧羡心头一热，郑重应下，随即便驱动胯下飞跃峰，带着队伍渐渐远去。
郭靖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官道弯口，再也望不见，才缓缓转过身来。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起了近来发生在江湖上的各种事迹。
这时，陆冠英看着郭靖，笑着道：“郭兄，你可知近来江湖上又多了些新说法？”
郭靖有些疑惑的问道：“哦？什么说法？”
陆冠英不紧不慢的说道：“有人说起如今武林，正是新老交替之时。老五绝中，中神通仙逝多年，西毒又败于令徒欧公子之手。如今只剩东邪、北丐、南帝三位前辈坐镇，算不得五绝了。”
郭靖神色微动，没有接话。
陆冠英继续道：“新一辈中，只有三位让天下武林同道服气的人物。郭兄义守襄阳，武功人品，天下共仰，是头一位豪杰！”
“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一身龙象之力，可降龙伏虎，能与郭兄对抗近百招不落下风，是第二位。”
“还有欧公子，年纪虽轻，却能力挫西毒，也是实打实的名头，为第三位！”
“所以当今武林，五绝之数已成往事，如今是三绝在上，三豪杰当立。郭兄、法王、欧公子，便是武林的扛鼎之人。”
郭靖沉默片刻，缓缓道：“江湖传言，向来添油加醋。我不过是个守城的武夫，当不得什么豪杰。”
陆冠英笑着摇了摇头：“郭兄当不当得，不是你说了算的，要天下人说的才算。对了，郭兄如何看法王与欧公子？”
郭靖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金轮法王武功高强，单论气力，犹在我之上。”
“羡儿年轻，胜在内功纯正，恢复极快，非常人所能及。”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还有一人，将来必定不凡，那便是过儿。”
陆冠英闻言，有些意外：“郭兄这般看好杨少侠？”
郭靖点了点头道：“过儿天赋极高，心性极佳，还拜入一灯大师门下，只要他潜心向武，将来成就，必能超越我。”
想了想，又补充道：“羡儿胜在根基扎实，假以时日，武林第一人当属于他。而过儿悟性超群，机变百出，若论临敌应变，恐怕还在羡儿之上，这武林第二人，大概就是他了。”
陆冠英听得出了神，半晌才叹道：“将来的武林第一人和武林第二人皆出自郭兄门下，这才是天下第一的宗师啊！”
郭靖连连摆手，神色坦然的说道：“能教出羡儿这般的弟子，我便心满意足了。至于过儿，他乃一灯大师门下高足，我不过是指点过一二招而已，不可算作师徒。是张夫子和一灯大师教得好，过儿尊师重道，才承我之情，称是与我有师徒之缘罢了。”
陆冠英见他如此谦和，便不再多言，只在心中暗暗感叹，这等胸襟气度，倒比那些争名逐利之辈，更有宗师风范啊！
与此同时，在欧羡的队伍之中，黄道三正在劝说着女儿黄香，希望她跟自己一同返回苗疆。
他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小脸，只觉得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忍不住加重语气道：“傻丫头，你莫非看不出来么？杨小兄弟心中已经有了龙姑娘，你还凑上去作甚？难道这天下的好男子都死绝了么？非得掉在这一棵树上？”
黄香小嘴一噘，理直气壮道：“明明是我比龙姑娘先认识子逾的，凭什么她行，我不行？天下的好男子是多，但子逾只有一个，我就要争取！”
黄道三被她噎得一时无语，只恨自己以前把女儿教得太要强，现在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深吸一口气后，黄道三耐着性子继续道：“女儿啊，感情的事，哪儿有什么先来后到？龙姑娘容貌出众，武功高强，杨小兄弟喜欢她，不是人之常情吗？”
黄香胸膛一挺，不甘示弱：“我也容貌甚佳，我也武功高强！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
黄道三见她这般执拗，劝不动，气得直跺脚，又舍不得真骂。
一旁的白飞絮见状，也上前帮腔道：“妹妹，子逾前两日才把《五毒秘传》交给我，我还想着与你一同参研呢！你若走了，我一人可琢磨不透啊！”
黄香听得这话，顿时面露犹豫之色，就在黄道三以为她要回心转意之时，她果断的说道：“姐姐，要不这样，待我见了穆女侠之后，再回来与你一同研究罢。”
黄道三听她这般说了，便知女儿心意已定，再拦也是无用，只得长叹一声道：“飞絮，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她要去，就让她去吧！”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黄香道：“女儿，万事小心，遇事莫要冲动，能忍则忍。这包药粉，寻常江湖人挨上一点便吃不消，你带着防身。”
黄香接过药瓶，收入袖中后，抬头朝着父亲灿烂一笑道：“爹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黄道三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眸，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队伍前方，找到欧羡与杨过两人，抱拳道：“欧公子、杨小兄弟，苗疆路远，我等便在此别过了。”
欧羡抱拳回礼，微笑着说道：“黄寨主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杨过则说道：“黄寨主，我送送你们。”
黄道三看了看杨过，点头同意了。
两人走出一段后，黄道三看了看杨过，这少年郎长相英俊、武功了得，为人还开朗，也难怪自家女儿喜欢...
想到这里，老父亲心一偏，开口道：“杨小兄弟，香儿想留在江南玩一阵，有劳你多多照顾啊！”
杨过闻言，笑着点头道：“是吗？那感情好，我对嘉兴、杭州熟悉，到时候一定带着黄姑娘好好玩一顿，保证让她不虚此行！”
“......交给你，我放心！”
第403章 回到通州
毕竟通州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濠河莲叶接天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五名年轻的学子从船上走了下来，看着通州码头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都面露惊讶之色。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靠近前线的城市居然如此繁华。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在城门口寻了一处茶摊坐下，抬头就看到柜台上明码标价的各种茶饮和小食，对比一下价格，发现跟嘉兴相差无几。
五人之中，年龄最长的莫中行开口道：“此前听闻通州百姓这些年过得很是舒坦，先前还有些怀疑，如今看来，师兄果然将此处治理得很好啊！”
这莫中行出身崇德望族莫氏，其家族曾经一门出了五进士，被范成大赞为“前说燕山后崇德”。
中行为莫氏旁支，年近三十，性情端方，但两次秋闱都落了榜。
正好苏墨需要人手，便向传贻学院山长朱鹏飞求援。
朱鹏飞得知后，便推荐了五人。
除了莫中行之外，有年少聪慧的陆德渔，此人有过目成诵之能，善于辩论。
有性情敦厚、待人宽和的张淳。
有读不进四书，却对兵法兴致盎然的沈元直。
还有年纪最小但才华横溢的孙文昭。
此刻，莫中行话音方落，陆德渔接口道：“子正兄此言，正合我意。入城以来，我留心察看了街巷坊市，茶肆酒帘井然有序，米铺布庄皆明码标价，无有欺瞒。莫说嘉兴，我在临安，也不曾见这般清明景象。”
沈元直不禁说道：“诸位不妨再看看城防，方才咱们进来时，我便注意到通州守城将士虽不多，但个个精神抖擞、目光锐利，布哨也有章法。”
“除此以外，城内还有日常巡逻的捕快，其中有些是残缺之人，想来应该是战场上受了伤，师兄便安排他们做了捕快，算是维持了生计。”
孙文昭听得这话，正好发现有一队捕快从街上走过去。
他定睛一看，这队捕快总共五人，为首之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目光凌厉，有种不怒自威的煞气。
其后一人右袖空荡，显然断了半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