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立鼎又给这些监官们奉上了一些礼物，笑意盈盈的将人送走后，便朗声道：“宝瓶，传令下去，开舱！”
“得了！”刘瓶大笑着应道。
紧接着，四艘福船开了三艘，二十艘浙船开了十五艘，在各船船长的指挥下，水手与力工相互配合着，将一箱箱货物搬了下来。
有的商家一看时好东西，当场就给钱交易，然后到处招力工，把东西搬出码头。
可如今大部分力工都被航海帮招去搬货了，商家们只能不断加钱，这才勉强招来足够的力工，帮他们把货物运走。
整个码头，可谓热闹非凡。
陆立鼎站在一旁，看着源源不断的进账眉开眼笑，这一趟又是大赚啊！
就在码头上热热闹闹之时，杨过等人的海船也回来了。
看着被航海帮挤满了的码头，船老大咧嘴笑道：“哈哈...是帮主回来了！看船的数量，弟兄们应该都平安回来了！”
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转头对杨过道：“杨小哥，这码头没个两三日疏通不开，咱们只能绕去西塘驿码头，就是诸位下船后要多走几步路。”
杨过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船阵，突然想起那日与大哥喝酒之时，大哥才有些可惜，觉得陆世叔远在海外，不能回来参加他的婚礼，甚是遗憾。
恐怕大哥都没想到，陆世叔居然踩点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便微笑着说道：“无妨，我们上了岸自有马车。”
“那便好！”
船老大应了一声，随即便给水手们传了信号，待风帆转动后，海船也跟着偏了航向。
待杨过将柯镇恶与曲桃枝安顿好后，他隔了两日，才前往陆家庄拜访。
不想即便如此，陆家庄外依然是人声鼎沸，大量的商家掌柜在此排队等候，就盼着能从陆帮主这里搞到些好东西。
还好陆家庄的家丁认得杨过，便领着他入了庄，免去了排队之苦......
第421章 时不待我
陆家庄内，陆立鼎刚送走一位当家，转身便见刘瓶领着杨过走了进来。
他顿时一喜，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子逾回来啦！我听公子说，你拜入一灯大师门下，还以为你在大理国习武呢！”
“见过陆世叔！”
杨过抱拳一礼，含笑道：“我在大理习武多年，收获颇丰，师父便让我行走江湖，要亲身体验，武功才能更进一步。师父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哎呀，不愧是一灯大师，这话说得在理。”
一边说着，陆立鼎一边将杨过引入花厅，唤婢女奉上好茶。
两人闲话一阵后，杨过才神色一正，一脸认真的说道：“陆世叔，晚辈此番登门，其实是奉大哥之命而来。”
陆立鼎听得这话，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公子有何吩咐，陆家庄上下，定然全力协助！”
“哈哈...那倒不至于，是一件大喜事！”
杨过笑了笑，温声道，“大哥与郭姑娘定于十月在扬州成亲，正好我回嘉兴探望母亲，大哥便托我跑这一趟，请陆世叔与陆婶母同去扬州，喝一杯喜酒。”
陆立鼎闻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从前，自己曾动过将无双许配给公子的念头。
毕竟两人自幼便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无双对公子的心意，只要眼不瞎、耳不聋，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这做父亲的？
于是，他委婉提过一嘴，不想被公子婉拒。
当时他还觉着，公子尚未成亲，无双便还有一线希望。
可如今这杯喜酒都摆在了面前，自家女儿算是彻底没戏了。
想到这里，陆立鼎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公子成亲，乃是天大的喜事啊！陆某自当携内人同往。”
杨过见他应得爽快，也放下心来，他还担心着陆立鼎会因为大哥没娶陆无双而不悦呢！
如此看来，陆世叔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他与陆立鼎闲话一阵，约好了前往扬州的日子，便起身告辞了。
陆立鼎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去后，才转身往回走。
刘瓶这时走了过来，见自家帮主面色凝重，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他凑上前去，低声问道：“帮主，可是杨小哥说了什么？让您都皱成金铃子了。”
所谓的金铃子，就是苦瓜。
只不过这会儿的苦瓜都是野生的，个头不大，长得好了也就跟乒乓球那么大，所以南方人管它叫金铃子。
而且南宋人是把苦瓜当水果吃，吃的是里边的瓤和籽，外边的皮不要，跟后世正好反着来。
陆立鼎闻言，却是苦笑笑着点了点刘瓶道：“你也来笑话我。”
两次出海，刘瓶都陪在陆立鼎身边，两人可谓生死与共。
如今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实则已经亲如兄弟。
陆立鼎没隐瞒刘瓶的意思，便将心中所虑说了出来。
刘瓶听完后，震惊的说道：“原来陆姑娘心悦公子啊！她倒是挺有眼光。”
陆立鼎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刘瓶，这憨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但刘瓶却不在意陆立鼎的眼神，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如此，只要公子不反对，帮主就把陆姑娘嫁过去呗！”
陆立鼎呆了呆，下意识道：“可是公子要跟郭姑娘成亲了啊！难道你要我去抢亲不成？”
“也不是不行啊！”
刘瓶一本正经的反问道：“咱们航海帮上下千把号人，难道郭大侠和东邪还能都杀光不成？”
“胡说八道！”
陆立鼎瞪了一眼刘瓶，没好气的说道：“航海帮是公子的，我只是帮着管理，真动起手来，阮兄弟都不见得帮谁。”
“也是...”
刘瓶点了点头，接着反应过来道：“不对啊帮主，我没说要去抢亲啊！”
“我是说，公子娶了郭姑娘又如何？只要公子不反对，他可以再娶陆姑娘啊！”
“我老家那地主，不过五百亩地放租，他都敢娶两房小堂客。公子堂堂知州，多娶几个堂客怎么了？”
陆立鼎神情一愣，居然觉得刘瓶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陆家说得好听叫‘兼并之家’，可户籍上是‘坊郭上户’，也就是以经商为主的乡绅。
如今靠着公子，才成了‘海商巨贾’，距离儒商都还差了份功名。
而以公子淮南东路安抚使的身份，陆无双若想嫁给他做正妻，嫁妆之厚，怕是得让陆家伤筋动骨才行。
可陆家庄本就是公子的根基之一，等于把公子自己的产业当人情送回给公子...
这种一鱼两吃的奇葩事，陆立鼎可干不出来。
他想了又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宝瓶，你真的觉得...合适？”
刘瓶咧嘴一笑，大大咧咧的说道：“帮主，公子乃人中龙凤也！能容人、会用人、有决断、敢担当，如今只是潜龙在渊，他日必将乘风而起，遨游天地之间！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在我心中，公子待人以诚，又念旧情。这样的男子，本就世间少有。若不是我晓得公子看不上彩瓷，我都想把彩瓷嫁给公子当小堂客。”
陆立鼎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宝瓶子还真敢想啊！
只是两人都没发现，陆无双刚刚来过，在听到欧羡要娶郭芙为妻后，她便双眼一红，转身就往外跑。
程英心头一急，连忙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跑到马厩外，程英拽住陆无双的袖口，急道：“表妹，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扬州！”
陆无双甩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说道：“我要当面问景瞻哥哥，我陆无双究竟比郭芙差在哪里？”
程英闻言，心里也是一酸，得知欧羡要成亲，她比表妹更难过，也更有苦说不出。
她一阶孤女，连说爱的资格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程英也不能让陆无双乱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陆无双的肩膀，放缓声音道：“表妹，你听我说...景瞻哥哥选择了郭姑娘，那便是他的心意。你去扬州又能如何？闹一场，哭一场，让他为难，让郭姑娘难堪么？这不是你。”
陆无双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干脆放弃了，便流着泪道：“我才没想闹，我现在去，就是为了赶在景瞻哥哥成亲之前问个清楚！要是等他们成亲那日我再去，那才叫闹！”
程英一怔，看着表妹满脸泪痕又倔强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陆无双不再看她，转身解开马缰，利落的翻身上马，扬手一鞭便往庄外冲去。
程英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骑上另一匹马，也追了出去。
这下可就让暗中保护陆无双的三名衡山派弟子为难了，他们对视一眼后，果断决定两人骑马跟上，一人前去通告师姐刘彩瓷......
欧羡还不知道，属于他的修罗场马上就要上演了。
此刻的他坐在书房之中，手里拿着史仲猛破译的飞鸽密信。
是的，从有可能掌握飞鸽传书开始，欧羡便顺手搞了个密码本。
他取《千字文》为底本，将其中的一千个不重复汉字按顺序用阿拉伯数字进行编号。
比如传递“嘉兴”二字，便在密信中写下“973”与“412”。
这个时代的人即便截获信鸽，也得先过两关才能搞清密信的内容。
第一关就是猜出这些符号的意思，第二关是搞清底本是《千字文》。
大宋虽然与阿拉伯贸易频繁，泉州、广州的番商亦不少，但这些符号只在番商内部流传，本土士人、商贾和官府文书基本不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元朝，在色目人入朝为官后，回回数才偶尔在官方露一下面。
正因如此，欧羡才敢放心大胆的拿它当密文。
这世上认得这些符号的人本就不多，若是认得符号还能想到《千字文》的......
那这人大概率是从后世穿越来的！
吕晋见欧羡看着密信不语，与莫中行交换了一个眼色，齐齐拱手问道：“东翁，不知临安赵博士传来的消息是什么？”
欧羡放下密信，神情凝重的说道：“一件万分紧要之事...史相公的父亲，于九月十二日在临安病逝。”
吕晋与莫中行闻言皆是一怔，如今正是史嵩之只手遮天之时，就连欧羡，也与史党李曾伯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史嵩之若因此下台，接替他的必是清流。
当今清流之首，便是那位同知枢密院事杜范。
欧羡先前便从赵葵的信中得知，杜范先前便反对自己出任淮南东路安抚使，他提议的是升淮东制置司同参议、权淮南东路安抚副使。
而且依欧羡这几个月在淮南东路的所作所为，若真让杜范上台，他必然会反对欧羡这种在大宋底线上反复横跳的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