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憨厚一笑，点了点头道：“这一路走走停停，有马车和大船，倒是没怎么辛苦。”
几人正说着，一旁的力工们已经忙成一片。
他们齐心协力，将船上的箱笼一件件卸下。
这些箱笼都用红绸扎彩，显然是黄蓉为郭芙准备的嫁妆。
除了厅堂家具之外，还有不少做工极其精致的木板、横梁等物件，显然是要拼装的，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看着就像是大件。
待三船嫁妆全部卸下来时，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码头，可见黄蓉为郭芙准备了多少好东西。
也幸得欧羡麾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如此多的物件，也被众人分配好，一轮便全部搬到了扬州城郊的一处别院内。
此处是一位盐商的宅院，其引保障湖之水入园，以曲廊环池，以叠石为山，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此处距离州府较远，所以当初徐押司才没带郭芙前来查看，之后被欧羡买入，作为郭家在扬州的居所，也是日后郭芙出嫁的地方。
陪着郭靖、黄蓉吃过一顿饭，郭芙留在父母身边，欧羡则独自回了府衙。
此后数日，即便欧羡公事再忙，也会抽空去郭宅与郭靖、黄蓉聊聊天。
这日午后，他正批阅一份关于淮安州盐场产量的呈报，突然听得门外脚步声响。
不多时，就听到时通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小的有要事禀报。”
欧羡搁下笔，朗声道：“进来吧！”
时通闻言，这才领着公良础走进书房。
“公子，这是咱探军营精锐公良础。几日前，他们在沂州郊外，遇到了张禧一行...”
待时通说完经过，公良础便上前一步，有些激动的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私信，双手呈上道：“大人，这是张千户托卑职带来的。他说，您看了这封信，便会信他。”
欧羡接过信后，不动声色的检查一番，确认无人拆开过，才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件。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内容却让欧羡大为震惊。
张禧与欧羡分别后，便回了老家，接上妻儿父母，又带上四个同族族亲，一行十人打点行装，准备南下。
途经济南时，一个蒙古贵族瞧上了他的妻子，仗着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便要强抢。
张禧本就不打算在蒙古国混了，哪里还会忍这个？
三拳两脚便将那千户连同手下打得抱头鼠窜，事后一问才知，此人竟是即将赴宿州上任的千户。
一番逼问之下，张禧从对方口中撬出了也柳干的谋划。
而这位蒙古贵族只是去宿州镀个金，也算是在前线溜了一圈。
张禧听完，心念一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千户一行人尽数诛杀，取了对方的素金牌与赴任文书，带着家人大摇大摆往宿州去了。
他计划着到时候与欧羡里应外合，将这座淮北重镇一举拿下。
只是在此之前，他希望欧羡能派出精锐人马，将他一家老小先接到扬州......
“嗯，这位张指挥使，是我的亲信，原本打算南下投靠我的，不想让他带来了这般重要的情报...”
说着，欧羡将信纸缓缓折好，收入袖中，抬眼看向公良础问道：“你从沂州一路赶回来，走了几日？”
公良础立刻答道：“回大人，卑职昼夜兼程，三日半。”
欧羡点了点头，开口道：“辛苦了！时通，不可亏待了这位兄弟，待他下去，领赏钱一千贯。”
“多谢大人！”公良础惊喜不已，当即拱手感谢。
待两人下去后，欧羡便让文吏叫来了吕晋、俞文豹、公羊羽三人。
原本公羊羽在养好伤后，是打算离开的。
可俞文豹屡次向欧羡举荐，直言此人胸有丘壑，非寻常之辈，若放走了实在可惜。
欧羡不愿驳了俞文豹的面子，便抽空亲往公羊羽住处相请。
第一次去，公羊羽婉言推辞。
欧羡也不恼，隔了两日又去了第二次。
这一回，他在门外等公羊羽练完功，才走进去说道：“先生若执意要走，欧某绝不强留。但先生不妨先看看，我欧景瞻所作所为，到底值不值得先生留下来。”
公羊羽见欧羡如此执着，沉默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拱手道：“大人在淮南东路的作为，可谓大胆至极，在下耳闻之后，心中佩服不已。如今大人又二顾陋室，公羊羽不及诸葛孔明半分，如何能让大人三顾？”
说到这里，公羊羽长鞠一躬道：“在下半生颠沛，文不成武不就。大人若不嫌在下这一身顽疾，从今往后，当与大人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欧羡听得这话，郑重拱手一礼道：“欧某愿与先生同舟共济、肝胆相照！”
公羊羽直起身来，目光与欧羡相触，两人皆是一笑。
自此，公羊羽便与俞文豹一同，成为了欧羡的幕僚。
不多时，三人便都到了书房。
一番见礼之后，欧羡便拿出张禧的密信，微笑着说道：“诸位，我所说的时机到了！”
第423章 双姝到来
陆无双与程英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扬州时，正好是午后时分。
两人还没入城，就感觉到了几分异样。
官道上来往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笑意，连挑担的货郎都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这扬州城，怎么跟过年似的？”陆无双勒住马，四下张望一阵后，疑惑的问道。
程英也觉得奇怪，她摇了摇头道：“咱们先进城，找个店吃些东西，顺便打听一下吧！”
陆无双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入城后，便寻了一处临街的茶楼，在大堂靠墙的位置坐下。
茶楼内人声鼎沸，各种香气飘散。
可陆无双没什么胃口，只随手点了两碟点心，程英则要了一壶清茶。
茶还没上来，她们就听到邻桌几个客人正欢笑着谈论着：
“听说了么？欧大人十月成亲，娶的是郭大侠的千金！”
“早就听说了！欧大人那是什么人物？文武全才啊！郭大侠又是什么人物？那可是是武林盟主啊！这两位结亲，那真是天作之合啊！”
“自从欧大人到了扬州，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税全给免了，也没有衙役时不时上门打秋风，我那小铺子今年总算赚了不少。欧大人办喜事，我也跟着打个折，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嘿嘿，还是兄弟你有心啊！我就买了些爆竹跟红绸，到时候红绸挂门上，再放一轮爆竹，为欧大人庆贺。”
“还有那些当兵的，以前欠饷欠了几个月，欧大人一来，全给补上了。前日我瞧见几个通州卫的兵在街上买布，出手阔绰得很，那些做买卖的也跟着沾光。”
“可不是嘛！那郭姑娘也是个顶好的人。上个月前街王婆的孙儿发热，请不起大夫，是郭姑娘路过瞧见了，二话不说便留了药钱。”
“还有西巷，那边都是些做小生意的小贩，城里那些个泼皮无赖没钱了就去讹诈，不想正巧被郭姑娘撞见，当场便让护卫把那几个泼皮扭送去了衙门，半点情面不留。事后小贩们登门道谢，她连面都没见，只让婢女传了句话，说‘路见不平，理当如此，不必谢’，当真是大气啊！”
“啧啧，到底是郭大侠的女儿，行事光明磊落。”
“这样的女子，莫说欧大人喜欢，咱们扬州百姓谁不盼着她早点过门？有她帮着欧大人，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满堂宾客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都是夸欧羡与郭芙的。
陆无双越听脸色越沉，手中的茶杯捏得发紧。
她心里翻江倒海，暗自想着，景瞻哥哥废除苛税、整顿军务，她自然替他高兴。
可凭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和郭芙是“天作之合”？
明明自己与景瞻哥哥也是青梅竹马，明明自己也时常救济嘉兴城的百姓，这些扬州人知道什么？
他们连郭芙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凭什么就断定她比自己更合适？
茶楼里笑声不断，陆无双只觉得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她“啪”的搁下茶杯，猛地站起身来，程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表妹！”
程英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道：“扬州是景瞻哥哥的治所，你若在这里闹起来，满城百姓都看着，景瞻哥哥身为安抚使，到时候怎么收场？”
陆无双咬紧了牙关，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将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重新坐下，侧过脸望向窗外，正好看到长街两边，商家们都在给城楼挂红绸。
阳光照得那绸面亮堂堂的，刺得她眼眶一阵发酸。
“不吃了！我们去找景瞻哥哥。”
她往桌上放了一叠铜钱，站起身来便往外走，程英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牵着马穿过熙攘的长街，转过两道街角，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看到了扬州府衙的朱漆大门。
门前立着八名持枪的护卫，甲胄鲜明，腰背挺直。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但每个人走到门前，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连彼此间的交谈都压低了嗓音，与方才茶楼里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程英看了一阵，轻声道：“表妹，你瞧那边。”
陆无双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凑上前去，朝护卫拱了拱手，似是想递上名帖。
那护卫便从一旁的门房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递了一支笔过去，公事公办的说道：“若要见欧大人，先在此登记。快则十来日，慢则一个月，大人事务繁忙，实在排不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若只是递送文书、洽办公务，寻主簿便可，两三日后便能见到。”
那中年男子略一沉吟，拱手道：“多谢提点，在下愿等，还请替在下记上。”
护卫见他坚持，便不再多劝，提笔在本子上做了标识。
陆无双见此，转身拉过程英，低声道：“表姐，咱们在扬州人生地不熟，若是照这个排队法子，半个月都见不到景瞻哥哥，不能这么等。”
程英心下一紧：“表妹想做什么？”
“嘿嘿...表姐跟我来。”
说着，陆无双便领着程英朝府衙东侧的僻静小巷走去。
程英无奈，只得跟上。
两人绕到州府东墙之下，抬眼望去，墙高一丈有余，墙头虽无尖刺，却有铁蒺藜嵌在砖缝之间。
陆无双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巷中无人后，便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燕子般翻过墙头，落在院内。
程英叹了口气，也跟着跃上墙头，翻身入内。
院中草木掩映，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向前。
两人沿着小径快步穿行，才走过两个跨院，忽然听得旁边传来一声低喝：“站住！”
陆无双脚步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四名黑衣护卫不知何时已从廊柱后闪出，其中三人举起了弓弩，而为首那人面生横肉，盯着两人沉声道：“我怎么没在府上见过二位姑娘？还请报上名来！”
程英见状，立刻将陆无双挡在身后，拱手道：“我等来自嘉兴陆家庄，与景瞻哥哥是旧交。这位是陆家庄陆姑娘，我名程英，劳烦阁下通报一声。”
三名护卫听得“陆家庄”三字，对视一眼，手中弓弩微微放低。
他们作为欧羡的亲卫，自然知道陆家庄在欧羡这个集团之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为首那人却微微皱眉，显然并未全然信服。
可陆无双越看越气，心头那团火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