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范用吉这条计谋在某种程度上，还缓解了也柳干的用兵困难。
想到这里，也柳干当即便朗声道：“传令下去，亳州、唐州、邓州、息州四城，各留本部驻守，不得擅动。其余十二城驻军，各分出一半，与归德府集合。汴梁本部精锐三千，随我亲自南下。”
说着，他看向范用吉道：“范平章，你对宋军知根知底，这一战，你为前锋。”
范用吉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效死命。”
随着军令下达，大量骑兵从汴梁城飞奔而出，前往各地传令。
范用吉则在回到家中之后，带着儿子放了一会儿风筝，才回房歇息。
范府之外，我来也看到飞起来的燕子风筝后，便知计谋成功，当即便回到店中，在俞文豹的允许下，趁着夜色取出一只信鸽放飞。
信鸽穿夜北飞，天亮之时正好落在扬州粮栈的鸽舍之中。
史仲猛拆开竹管，取出里面的密信翻译之后，立刻意识到这是紧急军情。
于是，他二话不说，直奔沁园而来。
此刻的沁园内，郭芙刚刚起床洗漱，便听闻史仲猛来了。
郭芙知道史仲猛工作的重要性，当即便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在花厅之中相见。
“史仲猛见过夫人！”
抱拳一礼后，这个汉子急声说道：“鸽舍收到汴梁紧急军情，需要即刻送往主公手中，还请夫人协助。”
郭芙没有拆开密信，而是换来了仇畅，将密信交给她后，叮嘱道：“仇姐姐，你与苗昂一同，将这封密信送到我夫君手中。途中务必谨慎，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一人三马，人歇马不歇，速去！”
仇畅双手接过密信，贴身藏好，抱拳道：“夫人放心！”
说罢，仇畅快步冲出了沁园，翻身上马后，先在城中找到了苗昂，随后两人一路不停，过邵伯、高邮，入夜时至泗州，接着绕城南河堤而过，天亮前进入宿州地界。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追上了欧羡的队伍。
苗昂纵马上前，高喊：“通州卫苗昂，扬州急信！”
一名通州卫什长纵马近前，打量一番二人后，抱拳一礼道：“原来是仇佥事和苗少侠，如今我等正在行军，还请两位按规矩来，让咱验明身份。”
两人闻言，立刻从腰间解下铜牌递过去。
什长接过后，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边疆腰牌还给两人，笑着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这才跟着什长进入军阵，找到了欧羡。
“公子！”
苗昂一看到欧羡，立刻激动的上前道：“我二人奉夫人之命，送紧急军情而来。”
仇畅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
欧羡看了看两人，又看了一眼二人身后的马匹，此刻已经跑得口泛白沫，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的。
他忍不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真诚的说道：“辛苦了，你们先好生休息。”
仇畅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道：“只要能帮到主公，我便很开心了。”
欧羡笑了笑，拆开密信阅读起来，在得知范用吉的计谋成功之后，他顿时大喜，立刻换来亲卫道：“去告知姜才，命他领兵入河南，往归德府去！”
“是！”亲卫抱拳一礼，随即转身飞奔而去。
两日后，淮东宋军大营中，姜才接到欧羡传令，当即升帐点兵。
随后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开拔，沿汴河故道疾行。
不过三日，先锋便已入河南地界，距归德府不过百里。
这时继端平入洛以来，宋军距离汴梁最近的一次！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汴梁，也柳干立刻派出信使质问。
那蒙古使节倒是个胆子大的，进帐后也不落座，站着便质问道：“姜才，我大蒙古国与宋国已有和议，各守边界。今日你无故北犯，难道你这厮想挑起两国战事吗？！”
姜才端坐主位，冷笑一声道：“哼！我大宋爱好和平，从不挑起战事。”
“此番北上，就是因为你们蒙古人欺人太甚，数次派出骑兵骚扰我边境百姓，打砸抢烧我百姓家园！我大宋屡次警告，你们不仅毫无收敛，还变本加厉！”
“既然你们不懂礼法，正好我们略懂一点拳脚。”
蒙古使节脸色一变，正要争辩之时，姜才突然站起身来，指着他厉声喝道：“回去告诉也柳干，他管不住的人，我姜才管！他平不了的事，我姜才平！他若不服，尽管来归德府与我大战一场！”
第448章 善因善果
归德府地处豫东黄河冲积平原，北边是黄河奔流，南边是汴河睢水蜿蜒而过，方圆数十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春秋时期，宋郑大棘之战的古战场便在此地不远。
千年之后，又一场大战将会在此地上演。
归德府以南二十里处，两只大军正遥遥相对，双方都旌旗蔽天、猛士如云。
一边是也柳干所率领的蒙古大军，其中的两千蒙古骑兵和一千色目军就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除此以外，便是因为距离较近而率先抵达战场的归德府、陈州、睢州三地驻军六千余众。
另一边，则是姜才率领的一万五千宋军，其中两千骑兵由关卫统领。
此刻，姜才立马阵中，遥望蒙古军阵。
也柳干的中军大纛之下，骑兵分列两翼，色目军居中策应，阵型严整。
见此军容，姜才忍不住转头对身旁的关卫说道：“这也柳干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将各支军队融合起来。”
关卫点了点头道：“我在解良之时，便听闻蒙古国的色目军骑术精湛、彪悍异常。今日一看，着实有几分气势。”
姜才闻言，也看向了护在也柳干前方的色目军，他在欧羡送他的笔记中看到过，知道色目军是由钦察、阿速、康里、唐兀党项、回回等多个骁勇善战的族群构成。
蒙古人善于利用被征服民族的军事特长，将他们编入军队，从而极大的增强了整体战斗力。
这时，蒙古阵中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蒙古将领纵马出阵，手持长槊，在阵前来回驰骋，口中用生硬的汉话高声挑战，身后数十骑蒙古骑兵也跟着呼喊叫骂。
姜才眯了眯眼睛，不禁笑道：“蒙古人居然在叫阵斗将？看来也柳干没什么信心啊！”
其实，到了宋朝，像《三国演义》里那种主将单挑决定战局的斗将已经非常罕见了。
主要的原因是大家的战斗方式变了，宋朝开始，军队便更依赖整体战阵与协同。
不过，斗将倒也没有彻底消失，偶尔会出现那么一两次，主要目的是为了战前提振士气并试探敌情。
所以姜才看到蒙古人这番作为后，才会忍不住发笑。
关卫则扫了一眼身后的侄子，关蜀会意，二话不说，纵马而出，身后跟着二十名解良卫精锐骑兵，直扑那蒙古将领：“哪来的跳梁小丑？！今日你关蜀爷爷便要你血溅阵前！”
“哼！南蛮子好大的口气！且吃我一箭！”
那蒙古千户见关蜀纵马而来，反手从鞍侧摘下角弓，搭箭便射。
第一箭射出时，关蜀听得弦响，身子往马背上一伏，箭矢擦身飞过。
不想对方第二箭紧随而至，关蜀大刀一斩，将飞来箭矢劈开。
两箭落空，蒙古千户脸色一变，将角弓往鞍上一挂，抓起长槊一举，大喝一声便迎上前来。
两马相交的刹那，关蜀双臂抡起大刀，劈头砍下。
那千户举槊横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槊杆被震得弯如满月，千户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幸好两马及时错开，各自冲出十余步，这才不至于让他丢了脸面。
随后，两人同时勒缰调头，关蜀双腿一夹马腹，大刀拖在身侧，再度冲来。
那千户不敢再硬接，策马侧闪，长槊如毒蛇吐信，直刺关蜀腰肋。
关蜀身子一偏，槊尖从甲片缝隙间滑过，刮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两马再次错开，又再次回转。
这一击惊得关蜀冷汗直流，但更多的是怒气，他大喝一声：“哼！奸诈之徒，受死！”
第三次交锋，两人连过数个回合之后，关蜀突然变招，手腕一翻，大刀由劈转扫，正是春秋刀法中的倒把扫顶。
其刀光如半月横空，那千户来不及变招，只听“咔嚓”一声，头盔被刀把扫飞了出去。
那千户顿时一愣了，关蜀趁机刀势再转，借着扫顶的余劲，手腕一送，刀尖直直刺出。
下一刻，长刀直接贯胸而入。
蒙古千户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一头栽落马下。
关蜀收刀勒马，那匹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如此威武，宋军阵中立刻传出一阵欢呼声。
那可是一万五千将士的齐声呐喊，其声浪如潮，卷过归德府平原，震耳欲聋！
姜才嘴角翘起，随即面色一沉，拔出腰间长剑，向前猛地一挥，大喝道：“击鼓！全军进！”
只听得战鼓声骤然炸响，两千宋军骑兵在关卫的率领下如利刃般率先冲出。
步卒大阵紧随其后，盾牌如墙，长枪如林，缓缓向蒙古军阵压去。
而对面的也柳干没有犹豫，几乎是同一时刻挥下手中的令旗，两翼蒙古骑兵望旗而动，一时间铁蹄声阵阵。
关卫的两千骑兵仅仅几个呼吸，便与蒙古骑兵遭遇。
这些蒙古骑兵并不与解良骑正面缠斗，而是以疏散队形分为两翼，呈弧形阵势包抄而来，企图将解良骑裹入阵中。
关卫见势不妙，当即勒马，令旗一展，两千骑兵迅速收拢，不与蒙古骑兵纠缠，反而向本阵侧翼退去。
也柳干见状，立马看向宋军步卒阵型，顿时明白了过来。
那是大宋叠阵法！
他当即挥动令旗，示意骑兵改变战术。
可距离相差太远，待军令传到阵前之时，蒙古骑兵已经追到了宋军步阵前百余步。
下一刻，宋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神臂弓手应声而起。
这种射程远达三百步的强弩，是大宋步卒对付骑兵的利器。
百步之内，神臂弓率先发射，箭矢破空之声如连珠一般，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一时间，宋军步卒阵前人仰马翻，好不惨烈。
也柳干看得眼角一阵抽搐，还好战术已经传到，蒙古骑兵开始分为百十队，每队数十骑，从不同方向轮番驰突，一队冲至宋军阵前百余步便折返而回，下一队紧接着从侧翼切入，放箭袭扰后再退。
如此往复，犹如群狼环伺，不断消耗宋军的箭矢与体力，只待哪一处出现缺口，后续主力便长驱直入。
这正是蒙古骑兵惯用的疲劳战术！
但姜才对此早有应对之策，他挥动手中令旗，阵中鼓声节奏一变，弓弩手开始依序轮替，前排射毕则退后装填，后排顶上前继续射击。
蒙古骑兵冲击了十余次，每次都被密集的箭雨逼退，阵前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马尸体，却始终未能撼动宋军阵脚。
也柳干见此一幕，不由得面露凝重之色，忍不住发问道：“面对的主将是何人？竟然有如此心境。”
一旁的汉军万户史天安回答道：“禀元帅，那人名为姜才，本是静海军的普通骑兵，是淮东制置使欧羡发现此人才华，一路提拔，如今已是海州知州兼承顺军指挥使！”
也柳干闻言，不由说道：“欧羡此人竟然还有识人之能么？...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啊！”
而此刻的欧羡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