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距离拉近，有数名骑兵被箭矢射中，还好布面甲防御尚可，这些箭矢并未能造成死亡。
于是，通州卫的将士们便更加大胆的贴近厮杀了。
何伯祥的步卒大阵方才还在缓缓推进，如今侧翼便突然遭到了骑兵冲击。
盾牌手首当其冲，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
缺口出现，通州卫骑兵立刻一拥而上，冲入了阵中。
一时间马踏刀劈，将整座大阵搅得七零八落。
“稳住！稳住！”
迪古乌嘶声大吼，却丝毫不起作用，毕竟没了阵型的步卒哪里是骑兵的对手？
而他的突出表现立刻吸引了欧羡的注意，欧羡当即开弓搭箭，“咻！”的一声射出一箭，正中迪古乌咽喉，将其射杀当场。
不远处的何伯祥有样学样，同样开弓对准了欧羡射出一支重箭。
欧羡长弓一扫，将重箭击飞后，见何伯祥身披甲胄，便顺势抽出一支寸金凿子箭，此箭狭长锐利，是专门用于破甲胄的。
搭弦、开弓、撒放。
一气呵成！
箭去如电！
何伯祥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那支寸金凿子箭便“噗！”的一声，穿透铁甲，破开内衬，深深没入其胸腔。
“唔！”
何伯祥闷哼一声，手中长弓脱手坠地，整个人从马背上栽落下地。
亲兵们惊呼着扑上去，却发现这位汉军万户已经阵亡。
另一边的骑兵对战之中，魏定军与王珍已斗了二十余合，枪来枪往间，王珍渐渐力怯，魏定军却越战越勇，一枪快过一枪。
终于，在第三十招时，魏定军虚晃一枪，引得王珍横枪上架，他猛然收枪，反手一记横扫，枪杆重重拍在王珍腰肋之间。
“噗！”
王珍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三城签军看到主将被杀，顿时气势全无，不管不顾的开始四散逃离。
欧羡见此，只是象征性的阻拦一番，待战后清点，发现三城五千余众，阵亡者约七百余人，其中大半是迪古乌麾下河南府步卒，因阵型被破后遭骑兵冲散，死伤最为惨重。
被俘者约两千余人，包括郑州千户王珍以下军官数十人，王珍本人被魏定军枪杆扫落马下后，亲兵拼死抢回，却在乱军中被通州卫截获，重伤被擒。
逃脱者也有两千余人，不少是见势不妙便早早弃阵而走的骑兵散卒。
有了先前的经验，欧羡故伎重施，又在降兵之中发现了近百个四年前他放走的将士。
这一回，欧羡将自己的佩刀交给了一个名叫高青的汉子，同样升其为步卒都头，管理着两千降兵。
高青感激不已，当即便立誓效忠。
欧羡微笑着鼓励一番，便果断带领着通州卫离去。
只是欧羡不知道，这一回他是抽中了一个三星武将，却附赠了一个五星武将。
高青的儿子高兴乃元朝顶尖武将之一，他常为先锋，攻守兼备，去世后被追封梁国公，谥号武宣，后来更是被加封为南阳王。
不过如今的高兴还在襁褓之中，等他能独当一面时，说不定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通州卫休整一晚，继续向西南而行，不多时便有探子发现了另一支蒙古签军，细细检查后发现是嵩州、汝州、陈州三州的驻军组成的一支军队。
由于这三州蒙古攻占较早，所以驻军慢慢消减下来，这一回居然只拼凑了一千余人前往归德府。
既然如此，欧羡上去便是一个雷霆冲锋，一千余人根本抵挡不住，当场便被冲得七零八落，签军们纷纷四散而逃。
欧羡也懒得俘虏，直接调转马头，往东南而去。
而此刻的东南方，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朝着归德府缓缓而行。
这支军队正是由睢州、单州、裕州三州的驻军组成的。
单州地处于蒙古控制区的后方腹地，驻军数量极少，主要也是承担城防和治安任务。
裕州虽有战事，但驻军也不多，仅一个千户所在此。
唯有睢州，乃汴梁之东南门户，所以蒙古在那里安排了一位万户镇戍。
而此次领军前往归德府的，则是睢州最骁勇善战的蒙古千户巴牙剌。
不多时，有赤马探军来报，前方五十里处，便是两军交战的战场，目前竟是宋军占据上风。
巴牙剌听罢，思索片刻后，认为宋军主力全压在正面，那么后方必定空虚，若他趁机偷袭，定然能够一战定乾坤。
麾下众百户闻言，纷纷觉得千户言之有理，都同意这条计策。
于是，全军开始改变方向，往南方而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通州卫的探马正在数里之外的山坡上，静静的看着他们行动。
随即，探马分作两拨，一拨继续悄悄尾随，一拨则返回营地，将消息告知欧羡。
与此同时，归德府正面战场上，也柳干的处境已愈发艰难。
这已经是第二日了，蒙古骑兵轮番冲击宋军叠阵，始终未能撕开口子，反而折损了不少。
他正焦躁时，亲卫突然带着几个汉军步卒走来。
为首一人连滚带爬扑到马前，哭喊道：“都元帅！大事不好！西北援军半道遭宋军伏击，何万户战死，全军死伤无数。”
也柳脸色一青，看着那汉军问道：“你说什么？何伯祥的援军被伏击了？”
逃卒连连磕头道：“小的不敢欺瞒都元帅，宋军全员骑兵，各个齐射了得，乃淮东通州卫也！领军之人，正是淮东制置使欧羡本人也！”
也柳干脑中“嗡”的一声，随即猛然回头看向南方宋军大阵，姜才的旗帜仍在阵中纹丝不动，关卫、关蜀这对叔侄依然无人可挡。
原来如此，姜才在正面死守，吸引他的主力。
欧羡则率骑兵在外围游猎，专打他调出来的各路援军。
何伯祥的西北援军被吃掉了，那其他几路呢？
陈州、睢州的驻军呢？
他正要下令撤回汴梁时，又想起一件事，猛地扭头看向那逃卒问道：“宋军伏击你们时，是如何排兵布阵的？他们怎么知道你们走哪条路？”
逃卒哆哆嗦嗦道：“回都元帅...小的也不知啊！就行军之时，何万户突然下令结阵，弟兄们还没站好，那通州卫的箭雨便落下来了...”
也柳干闻言，不由得神情一凝。
援军从河南府、郑州、陕州三地合流，行军路线是他制定的，只有少数高层才知道。
那欧羡时如何提前知道他们走哪条路？
难道河南行省的高层之中，有人已经投诚了宋国不成？！
那个人是谁？
史天安？
邸顺？
还是范用吉？
第450章 什么叫汴梁已拿下？
就在欧羡与巴牙剌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时，吴九领着千余签军降兵一路北行，终于看到了汴梁城轮廓。
众人在城外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就着枯草败叶铺地，三三两两坐下来歇脚。
有人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子，掰碎了分给身旁的同袍。
有人脱下破靴，倒出里面的沙土，惹得一旁的弟兄调笑不已。
还有人干脆仰面躺在枯草丛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很是明亮。
不知是谁先开口问道：“弟兄们，你们说...欧制置使真会给咱们分地？”
一个老兵咧嘴笑道：“怎的不会？欧制置使说话，向来算数。当年在通州放咱们走的时候，说要给路费便给路费，说要给吃食便给吃食，半点不含糊。”
一些新兵闻言，纷纷凑到那老兵身旁询问起当年的详情来。
那老兵倒也没隐瞒，将过程一一道出。
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瞒你们，我在通州卫中看到了当年选择留下的弟兄，看他的穿着，怕是当了官儿。”
“要知道当初他饿得发晕，是我给了他半边饼子，他才活下来的。就连他用刀的本事，也是我教的。当初他劝我离开，我说他不知江湖险恶。如今，人家都没认出我来，我也没脸上去相认。真是...造化弄人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阵唏嘘，谁能想到，选错一次便是天差地别呢？
这时，一个年轻人神情坚定的说道：“咱们这些签军，在蒙古人手下就是牛马，打仗冲在前，分粮落在后。若是欧制置使真言而有信，以后我这条命，便是欧制置使的。”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又活络起来。
一个种过地的汉子掰着手指头算道：“若是有十亩地，种上麦子，一年两熟。留够口粮，余的挑到集上卖了，攒上几年，兴许能盖两间瓦房。”
旁边同袍笑道：“待盖了瓦房，再攒些银钱，便去寻媒婆说亲？”
“对！娶了媳妇，再生几个娃。”
“生三个！一个娃放牛，一个娃割草，还有一个送去读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众人说着，都忍不住再次哄笑起来。
这时，一个新兵看到远处似乎有一群人朝着这边走来。
他立刻来到吴九跟前，抱拳道：“都头，好像又有人来了。”
吴九闻言，立刻派人前去查看。
约莫半个时辰，探子弟兄便跑了过来，抱拳道：“都头，打听清楚了，那些人本是河南府、郑州、陕州三地的驻军，在驰援归德府的路上，遇到了欧制置使。跟我们一样，他们也是被打败后俘虏的，欧制置使也安排他们来此。”
吴九听后，忍不住看向了那支靠近的队伍，询问道：“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那弟兄回答道：“大概两千。”
吴九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在不远处停下歇息后，便也没有多在意。
高青也很快搞清了吴九等人的来历，他不由得心头一震，对欧制置使更加钦佩了。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信任欧制置使啊！
他下意识向前看去，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汴梁城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下，那座城就像一只匍匐的巨兽。
那城墙高得惊人，寻常人想翻过去怕是艰难得很。
更别提城墙前方还有一条宽宽的护城河，在日头底下泛着白亮亮的光。
如此雄城，想攻打进去怕是不容易...
他身旁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有些感慨的说道：“要不怎么说还是咱们汉人厉害呢！能修出这么宏伟的大城来。”
“都头，我听我爹说，当年金人守着汴梁，蒙古人围了整整一年，死了不知多少人，都没攻下来。最后，还是靠城里闹瘟疫才拿下的。”
高青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后生，这才过去十二年，就传成这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