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真唇瓣轻颤,终究只化作二字:“保重。”
杨过心头一震,还想说什么,朱真却已决然转身,朝着与江岸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 第七十九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数匹快马在山道上狂奔,每一名骑手都瞪大了眼,紧盯着前方。
所有人都知道,谁能先擒住那女掌门,一百两黄澄澄的金子便唾手可得。
就在这争先恐后的关头,道旁草丛中骤然寒光连闪。
“呃啊!”
跑在最前的几名骑手尚未看清来物,便已惨叫着栽下马背,咽喉或心口处赫然钉入了飞针。
“吁!”
紧随其后的刘独峰反应极快,猛力一勒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人立,硬生生止住冲势。
后方众捕快见捕头停马,也纷纷勒停,一时阵型有些凌乱。
下一刻,朱真如一只灵雀自草丛中飞跃而出,身在空中,手腕连弹,又是数道寒星射向人群!
刘独峰雁翎刀瞬间出鞘,舞成一团光幕,将射向自己的飞镖尽数磕飞。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另有几枚飞镖竟是射向了身后捕快们的坐骑!
只听得数声痛楚的马嘶,四匹健马踉跄倒地,马上的骑手也被掀翻在地。
刘独峰见状,勃然大怒,厉喝道:“好个狡诈的逆贼!”
话音一落,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一只捕食的苍鹰,直扑朱真。
几名武功高强的捕快与江湖好手也各展轻功,紧随其后。
朱真并不恋战,转身便向密林深处退去。
她身法轻盈,但刘独峰盛怒之下速度更快,几个起落间已追至身后,雁翎刀带着破空之声,一式凌厉的横劈直取她后心。
听得背后风响,朱真骤然回身,长剑使出一式燕子抄水,剑尖点向刀锋侧面,堪堪化解这致命一击。
她随即变招,剑锋自下而上反撩对方手腕。
刘独峰冷笑一声,身形如鹞子翻身般灵巧避开,手中雁翎刀却毫不停滞,同样一记凶猛的上撩,直劈朱真面门.
朱真急忙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她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朱真心知自己已受重伤,难以对抗刘独峰,当即强忍剧痛,立刻变招,脚踏中宫,一式进步刺剑如毒蛇出洞,直取刘独峰心口,意图以速度挽回劣势。
然而刘独峰临敌经验何等丰富,岂会被这等搏命招式吓退?
他沉腰坐马,雁翎刀自上而下斜劈而出,使出了刀法中势大力沉的袈裟斩。
刀锋未至,那凛冽的劲风已压得朱真呼吸一窒。
“锵!”
刀剑再次相撞,朱真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接连倒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臂更是酸麻不止。
“朱掌门,还请束手就擒!”
刘独峰收刀而立,神情冷漠的说道:“你那四妹已经被捉拿,你的反抗毫无意义。”
朱真闻言,神情不禁一哀,她笑了笑,不甘的反问道:“刘捕头,我一向敬重你秉公执法,为何这一次要助纣为虐?”
刘独峰冷声提醒道:“朱掌门,是你们潜入李大人府上,盗取了家国机密!”
朱真追问道:“那如果你发现我们是在为国除害呢?”
刘独峰果断回答道:“国有国法,李大人若是有罪,自有三司会审,轮不到尔等操心。”
这时,跟上来的江湖人开口道:“刘捕头,跟逆贼废什么话,大家伙肩并肩一起上,捉了她押回城里领赏钱啊!”
“正是如此!”
一帮人哄然应和,刀剑出鞘,一步步向中央逼近,将朱真围得水泄不通。
朱真拄着剑,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绝不容许自己落入这群乌合之众手中,受半分折辱。
她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刘独峰,惨笑一声道:“刘捕头,愿你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那柄伴随她多年的长剑横于颈前,没有丝毫犹豫,奋力一拉!
“朱掌门,不可!”
刘独峰瞳孔骤缩,飞身扑上,一把将软倒的朱真接在怀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袖,怀中的身躯迅速冷去,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望着他,不肯闭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答案。
刘独峰心神剧震,刹那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她未尽的执念。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哽咽道:“你放心…你四妹她,至死未曾吐露半字。你们…你们比许多男儿,更刚强。”
此言一出,朱真眼中那点执拗的光散去,露出欣慰的笑容后,合上了眼睛。
刘独峰抱着朱真温软的尸身,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这次的追捕是不是错了?
然而就在这时,负责搜山的捕快们跑了过来,抱拳道:“捕头,与逆贼朱真一同行动的男子没有抓到,看足迹是往钱塘江去了。”
刘独峰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后,从人群中挑出一个女侠,让她搜了朱真的身。
确认东西不在朱真身上后,刘独峰果断下令道:“追!”
“是!”
此刻的杨过一路狂奔到钱塘江畔,又沿着泥泞的江岸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许久,才在朦胧晨雾中望见一艘半旧的渔船系在枯柳旁。
他四顾无人,二话不说纵身跃上船头,解开缆绳,抓起竹篙就往江心撑去。
船身猛地一晃,惊醒了蜷在舱中打盹的老渔夫。
“哎哟!你、你这娃娃做什么?”老渔夫揉着惺忪睡眼,惊得坐起身来。
杨过反手抽出腰间柴刀,语气冷冽的说道:“立刻送我去嘉兴崇德!”
他顿了顿,硬气的补充道:“到了地方,给你...五两银子报酬。若敢说个不字...立刻砍了你扔江里喂鱼!”
老渔夫喉头滚动两下,终是颤巍巍地抓起船桨,调转船头朝着嘉兴划去。
就在杨过松了口气时,江岸出现了数个骑着马的捕快,他们看到江面上的渔船,一边追一边喊道:“那船夫,速速靠岸!”
老渔夫又是一惊,不等他开口,杨过的柴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不许靠岸,快去嘉兴崇德!”
“好...”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杨过坐在船上,不停的催促着老渔夫加快速度。
岸上一群捕快和江湖中人骑着马狂追,放出各种狠话,要渔夫马上靠岸。
最终,双方在一条河道岔路口前分道扬镳。
随后杨过在船上飘了个把时辰便上了岸,一边问路一边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传贻堂外。
欧羡正在藏书阁看书,听说杨过来找自己后,不禁一愣,他上午才寄出的劝学信,杨过傍晚就到了,丐帮弟子现在送信这么牛笔了么?
他立刻起身走到学堂外,却见杨过一身狼狈,看到他后更是眼眶一红,将朱真交给他的书信拿了出来,悲伤的说道:“大哥,朝廷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李知孝是一个,还有临安知府!”
欧羡:啥玩意儿?!
? 第八十章 书生意气
传贻堂内,欧羡看完了杨过所带来的书信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个李知孝他是知道的,此人乃唐睿宗李旦之后,曾经依附史弥远,与梁成大和莫泽三人合称“三凶”。
这人是个官迷财迷,为了升官发财,曾屡次诋毁他人,想尽各种办法敛财。
但史弥远死后,端平初年理宗亲政之时,监察御史洪咨夔、权直舍人院吴泳就上奏要求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
没想到这都过去两年了,这货居然还赖在京城没走,还被江湖中人挖出了这么大一坨黑料。
不对,应该说是黑料上长了个人。
杨过坐在一旁大口的吃着饭,抬头看到欧羡一脸思索的神情,便开口道:“大哥,如此败类,决不可放过啊!”
就在这时,门房老刘步履匆忙的闯入,拱手说道:“欧举子,大事不好!一队衙役围了学堂,口称拿人,此刻正被张夫子拦在门外理论。”
杨过闻言心头一凛,紧张的说道:“大哥,他们竟然追到学堂来了!那李知孝当真能只手遮天不成?”
“稍安勿躁。”
欧羡神色不变,从容将书信收入袖中,“随我去见夫子。”
说罢,他起身迈步而出。
杨过赶忙扒完最后一口饭,抓起柴刀紧随其后。
此刻的别院之中,闻讯赶来的书生们已聚了不少,人人面露惊疑,都在窃窃私语声。
大家不明白,这清静的读书之地,何以招来临安官府围困。
欧羡见状,稳步走上台阶,青衫在微风中拂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清泉击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诸位师兄,且静。圣人有云,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我等在此研习圣贤之道,俯仰无愧于天地,纵有千军围困,又何惧哉?!”
众学子闻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辅广的声音自内室传出:“景瞻,入内。”
“是,夫子。”
欧羡转身对杨过温言道:“二弟在这里等我便是,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从容步入内室。
辅广披着棉袍坐在榻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欧羡一整衣袍,郑重拜倒在地,
“夫子容禀,今日学生二弟冒死送来密信,揭露奸佞李知孝两大罪状。其一,罗织文字狱,构陷清流曾极。其二,五年前私通金国,出卖军机。此等祸国殃民之徒,若不铲除,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说着,欧羡抬起头,目光灼灼道:“我辈读书人,怀忠义之心,纵粉身碎骨,也要揭发其罪,还忠良清白,为天下除害!”
辅广抚须颔首,眼中有欣慰之色,更有忧色:“你有这番志气,老夫心慰。只是如今衙役已将学堂围得水泄不通,你要如何脱身?”
“学生这一身武艺,今日正当其用!”欧羡笑了笑,无所畏惧的答道。
辅广神色一肃,向前倾身道:“景瞻,你可想明白了?一旦动武伤人,你多年寒窗得来的举子功名,怕是保不住啊!”
欧羡毫无犹豫,声音愈发铿锵有力:“若因惜此微名,便对奸佞缄口,对忠义背身,学生宁可不要这功名!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室外,杨过将这番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胸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密信竟会给兄长招来如此祸端。
更没想到,兄长竟愿为忠义二字,不惜舍弃多年苦读换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