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书生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休夸田巴诡辩才,曲士焉能欺史青。」
这话以战国诡辩家田巴为典,《七录》载其『一日服千人』,然终被十二岁鲁仲连以『鸱枭鸣』斥之。更化《庄子》『曲士不可语于道』之句,直指欧羡是逞口舌之快,终有青史明鉴。
欧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纵有淳于嘲稷下,可闻《盐铁》论分明?」
黄药师不禁抚摸胡须,收徒弟就该收这种,他能帮你挣面子。
就连辅广也惊讶的看着欧羡,因为这段话中,欧羡引用了《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淳于髡『稷下雄辩』却遭孟子驳斥之事,暗讽对方空有辩才,然后又擡出桓宽《盐铁论》,明示天下论战本就需要不同思想碰撞。
青年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间都开始冒汗了,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哈哈哈...果然是博览群书、见识多广,就连老夫都觉得有所收获啊!」辅广见状,便开怀笑道。
刘正芳也点头说道:「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是真的老了。」
黄药师得意一笑,但笑容很快隐去,故作不乐的说道:「羡儿,不可如此张扬。」
欧羡连忙拱手:「是,太师父。」
又看向那青年书生,拱手道:「这位师兄,小弟失礼了。」
那青年书生抿了抿嘴唇,有些生硬的说道:「师弟博览古今,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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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传贻堂
传贻堂外,晨露白如玉。
黄药师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平静的说道:「且回罢!好生跟着你夫子读书。」
欧羡闻言,也停了下来,拱手道:「弟子必当潜心向学,不负桃花岛清誉。」
黄药师回头看了看欧羡,心中千万思绪,最终化作一句话:「多听多学,量力而行。你师娘的谋划……莫强求,一切自有老夫在。」
欧羡微微一愣,没想到黄药师居然看穿了黄蓉的谋划,还这般大包大揽。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
「嗯,若你夫子坚决不收海月清辉,你便收下吧!」
说罢,不等欧羡回应,黄药师便身形一晃,飘到一丈开外,眨眼间就消失在溪水之畔。
欧羡不禁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传贻堂。
此刻的传贻堂内,辅广已然换好了衣物,坐在屋内擦拭着海月清辉。
见欧羡回来,便温和的问道:「你太师父离开了?」
「是的。」欧羡点了点头。
辅广爽朗一笑,称赞道:「哈哈哈...他一向如此洒脱,倒是让老夫羡慕不已啊!」
他将海月清辉仔细擦干净后,将其交到了欧羡手里,平和的说道:「此乃你太师父心爱之物,他之所以一大早离去,就是不想与老夫拉扯。只是老夫又能夺人所好?你下次回桃花岛时,给他带回去吧!」
欧羡想起了黄药师的嘱托,便应了下来。
这时,昨天的那位青年书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夫子。」
「君高来啦!」
辅广看向来人,平和的说道:「这位师弟昨日你已见过,今日就由你带他去熟悉一下此处吧!」
说着,辅广又看向欧羡,介绍道:「这是你师兄,姓潜名说友,字君高,今后你们要多多交流、好好相处。」
欧羡闻言,朝着潜说友拱手道:「师兄,小弟欧羡,请多指教。」
潜说友笑了笑,从容回礼道:「师弟,请教不敢当,你我共勉。」
两人与辅GG别,一同走出了这间小院。
传贻堂虽然名为『堂』,实则是一座书院,辅广既是先生,也是山长。
而除了辅广以外,还有七名先生,学生更是超过五十余人。
两人走到一处空间开阔之地,潜说友介绍道:「此处便是讲堂,名为童问堂,是大儒进行公开讲学、学术辩论之所,亦是书院的灵魂所在。」
欧羡环视一圈,见正中设讲席,台下设席榻,显然是供生徒聆听所用。
穿过讲堂,就到了书院中轴线上的最高点,也是建筑等级最高的地方·大成殿,这里是祭祀儒家先贤的地方。
接着,潜说友带着欧羡往右走,在一处楼阁前停下:「此处便是藏书阁,内有藏书三万卷。」
欧羡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本他以为黄药师的藏书够多,没想到辅广的藏书更多啊!
潜说友显然很满意欧羡的反应,便询问道:「师弟可知夫子有几位亲传弟子?」
欧羡配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请师兄指教。」
「夫子的第一位学生,也是夫子的儿子,辅大章师兄,乃嘉定元年进士。」
「之后又收董槐董庭植为徒,董槐师兄乃嘉定六年进士,如今官至常州知州。」
「郑采师兄,绍定二年登进士甲科,如今乃殿中侍御史。」
「陈垲师兄,今年已过乡试。」
「接下来便是我了!」
说到这里,潜说友不禁微微仰头,自家夫子五名弟子,三个成了进士,这成功率,放在整个大宋都是极其罕见的。
欧羡自是惊讶不已,没想到黄药师给自己找的夫子这么牛逼。
这样一来,自己要是不能有所作为的话,可就丢了太师父的老脸了。
一圈游览下来,欧羡对书院有了大概的认识,潜说友带着他进入一间小屋,告诉他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卧室。
随后,潜说友又为欧羡送来了被褥瓢盆笔墨纸砚等生活用具和学习用品,欧羡自是一番感谢。
两人一同返回辅广的小院,正巧遇见琴宗刘正芳往外走。
老刘看到欧羡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后生,好好学习,莫要辜负了你太师父的一番苦心。」
说罢,便单手一挥,潇洒离去。
欧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难怪这人能跟自家太师父成为好友,因为两人骨子里都有股逍遥洒脱之意。
两人进入院内,见辅广手中拿着一本书,便恭恭敬敬的坐了下来。
辅广看向欧羡,温和的问道:「羡儿可读过《大学章句》?」
《大学章句》是朱熹对《礼记·大学》所作的注释与修订,收录于《四书章句集注》。
该书将原文分为『经一章』与『传十章』,系统阐释儒家修己治人的理论体系,强调『三纲领』与『八条目』。
所谓『三纲领』即为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八条目』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欧羡点了点头,回答道:「学生读过,不曾学过。」
「读过便好。」辅广微笑着说道。
随即,辅广便开始上课,欧羡立即全神贯注,将夫子的每一句话记在心中......
自此以后,欧羡便是白天听课,晚上温故知新,清晨修炼内功,至于武艺,则是在读书累了的时候练一练,以便活动筋骨。
这一学,便三个月。
这一日天气正好,欧羡正准备去藏书阁借《太极图说解》时,被潜说友等几个书生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书生笑着问道:「欧师弟,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还要学习?」
欧羡一愣,摇头说道:「的确不知,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哈哈哈...」几个书生闻言,都笑了出来。
潜说友微笑着说道:「今日是七夕节,亦是乞巧节啊!」
「正是正是!」
另一个书生笑道:「从七月初一开始,嘉兴城内便开设专为七夕服务的市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直至过了七夕方休,在此期间,各家小娘子都会上街游玩噢!」
「原来如此,只是小弟年纪尚幼,就不参与了。」欧羡恍然大悟,果断摇头拒绝道。
什么美女画皮,什么陷阱诡计,都挡不住劳资想学习的心!
潜说友却一把搂住欧羡,乐呵呵的说道:「师弟,正所谓劳逸结合,一直学习怎能学得进去,今日就随哥哥们入城吧!到时不仅有各家小娘子,还有数不清的江湖豪杰一展才艺,师弟不想去看看么?」
欧羡闻言,不免有些心动了。
潜说友二话不说,搂着他就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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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爹是陆家庄庄主!
三个月后重回嘉兴,感觉街上的行人又多了不少。
潜说友走在前方,回头看向欧羡说道:「师弟,如此逐队成群之景,想来你以前没见过,可要跟紧了,若是不小心走散,我等可不会等你啊!」
欧羡笑了笑说道:「师兄且放心,小弟跟得上。」
潜说友咧嘴笑道:「那便好,我等亦可放心游玩了。」
一众书生也跟着乐呵起来,大家是出来玩的,可不是来看小孩的。
在潜说友的带领下,众人走到了北门月河一带,此处市肆荟萃、百物辐辞,昼夜不休。
欧羡跟着众人游览,看到官、哥、汝、定、钧五大名瓷后,也有些手痒了。
尤其是钧窑,欧羡记得后世一款名叫玫瑰紫葵花式花盆的钧窑被拍出了一千余万的价格。
再看这条街上的钧窑精品,放后世那都是几十上百个小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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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喜欢就买下来呗!」
这时,潜说友走了过来,见欧羡盯着一款钧窑玫瑰紫鼓钉洗,便微笑着劝道。
欧羡正要开口,潜说友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乐呵呵的说道:「我倒是忘了,师弟年幼,手中积蓄有限。正好你我相识一场,作为师兄应当送师弟一件见面礼才是。」
说着,潜说友看向店家问道:「老板,此物怎卖?」
店家憨厚一笑,张口就来:「两位公子识货啊!此乃钧窑精品,只卖有缘人,就十贯钱,如何?」
欧羡一想,十贯钱也就是十两银子,他出岛时,郭靖给了他五百两纹银,完全买得起。
可不等他开口,潜说友便脸色一沉道:「你这店家好不老实,见我师兄弟年轻就这般坑人么?区区一个钉洗你卖我十贯钱?你怎不去抢?师弟,随师兄走,咱们去前面的哥窑店瞧瞧。」
说罢,潜说友拉着欧羡就走。
那店家连忙开口道:「公子公子,正所谓满天起价,落地还钱,您要觉得贵了,可以说个心里数嘛!」
「三贯钱!」
「公子,您没诚意啊!八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