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都忍不住感叹,张家父子为人着实坦诚。
尤其是张正,颇有几分年少老成之感。
这时,杨过走了过来,对着欧羡说道:「大哥,夫子待我如子,我想为他守孝六月。」
按照儒教《礼记》要求,身为弟子可以选择为夫子心丧三年。
所谓心丧,就是内心哀悼、行为收敛。
守心丧期间,不宴乐、不婚嫁,无需辞官或放弃科举。
这种属道德礼制,没有法律惩罚。
丁忧就完全不同了,那是强制要求辞官三年。
如今杨过自觉为张夫子守孝六月,即便是放在大宋,也是极其尊师重道的表现了。
欧羡知道杨过心中难过,想通过这种方式报答张夫子,所以没有阻止,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二弟想做就做吧!嘉兴这边,我会照看穆姑姑与聂隐派的。」
「多谢大哥!」杨过听得这话,心中感动无比。
见他转身准备离去,欧羡出声叫住:「二弟,且慢。」
说着,欧羡走进房间,取过两支笔,左右手各执一支,竟同时书写起来。
只见其左手默写《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与《疗伤章》,右手则书默写《飞絮劲》与《大伏魔拳》。
笔下字迹一端正一潇洒,却并行不悖,如分水双流。
不过一盏茶工夫,四门玄妙武学便跃然纸上。
吹干墨迹后,欧羡将其交给杨过道:「二弟,这是《九阴真经》上的高深武学,师父、师娘让我交给你。你守孝之时,可以练一练。若有不懂之处,不要强练,可以写信问我。」
杨过接过两份秘籍,真诚说道:「多谢大哥!」
接着,他再次拜别郭靖、黄蓉二人。
郭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神色认真的说道:「过儿,今后有空,来汉中找我。」
杨过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随后便与张家父子一同送张夫子返回长平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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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第108章 离去
第108章 离去
嘉兴城郊的院子里,欧羡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穆念慈起初还强自镇定,听着听着,手中茶杯再端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掩面而泣道:「那晚我若不拘什么礼数,硬是留下夫子,或许夫子便不会遭此不测...」
欧羡听得这话,连忙开口安慰道:「穆姑姑切不可这般想,张夫子乃是正人君子,最是看重礼节,即便穆姑姑强留,张夫子也不会同意的。」
这一屋子大大小小五个女人,张夫子就算知道出门必死,也会毫不犹豫的踏出去。
「如今二弟恪守孝道,护送夫子英灵归乡。夫子临终,心中必是坦然无憾的。我们若沉溺自责,反倒是看轻了夫子的抉择与二弟的担当。」
黄蓉也安抚道:「穆姐姐,你这般想,便是入了魔障了。那欧阳锋是何等人物?他存心作恶,谁又能阻止?若说有错,也只有欧阳锋罪大恶极,该伤心难过的是他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道理与温情并用,这才安抚好穆念慈。
见她情绪稍定,郭靖方开口询问道:「穆姊姊,我与你蓉儿商议,想请你们母子,随我们一同往汉中去。那里虽不及江南繁华,但彼此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穆念慈闻言,果断摇头拒绝了。
「多谢两位,你们的情义我心领了,也心暖了。如今,我真真喜欢眼下的日子。有三个小丫头与我说笑,有青萍姐在身旁说些体己话,粗茶淡饭,布衣荆钗,心里安宁。」
「江湖浩大,此处便是我思念许久的归处了。」
郭靖闻言,便不再多劝,只郑重抱拳道:「如此,万事自己保重。但凡有需,一封书信,千山万水,郭某必来。」
穆念慈道了声谢,只是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寄出这封信了..
次日,天微微亮。
郭靖、黄蓉、郭芙又策马往崇德拜访辅广先生。
老先生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裹着一领半旧的青色棉袍,倚在书房窗下的躺椅里,正就着日光翻阅一卷书。
阳光照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那股沉沉暮气,让郭靖与黄蓉这般见惯生死的的江湖豪侠,心头也不由得重重一沉。
欧羡扶着老夫子走到庭院内晒晒太阳,郭靖、黄蓉带着郭芙上前行礼问候。
辅广看着三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缓缓道:「郭大侠、黄帮主,咱们又见面啦!还有这位小朋友。」
说着,辅广对一旁的欧羡吩咐道:「景瞻,把老夫书桌上的玉佩拿来,为这位小朋友带上。」
郭靖正要拒绝,便听到辅广摇头道:「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欧羡闻言,立刻返回屋中,将那块雕刻着克己复礼」的玉佩取了出来,为郭芙带上。
辅广见状笑着说道:「好好好,这是老夫恩师之物,如今美玉佩美人,将来小朋友会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好女子。」
此言一出,别说郭靖、黄蓉,就连欧羡都惊了。
辅广的恩师是朱熹,这位朱夫子的经历可谓传奇。
生前理学被打压,朱熹的名声跟着受损。
身后理学大兴,又出现了圣人王阳明这般震古烁今之才,朱夫子名头自动下降一档。
到了后世,由于朱夫子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被许多学者批判为封建思想,被骂了几十年。
直到网络兴起时,出现了为朱夫子正名的人,其中最有名的说法,就是朱夫子的存天理灭人欲」理论,是针对某些天龙人的,因为朱夫子的时代,律法约束不了他们,只有靠道德、大义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毕竟平头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四书五经都没读全,谈什么天理人欲?
再往后一些年,网上各路牛鬼蛇神大显神通,更多网友将朱熹的牌匾重新擡了出来,那句年少不懂朱熹好,今日方知真圣人」一度在某呼刷屏。
是以欧羡震惊也就说得通了,他是真正经历过朱熹名声在二十年内大起大落的人。
黄蓉看着郭芙腰间的玉佩,不禁说道:「伯父,你太宠这孩子了。」
辅广爽朗笑道:「哈哈哈...恩师最重要的东西,老夫都交了出去,何况一块玉佩呼?
「」
顿了顿,辅广看了看郭靖、黄蓉,见两人神色中带着悲伤,便缓缓道:「二位这些年来为国为民,奔波劳苦。老夫每每听闻二位义举,都深感敬佩。莫要为老夫这自然衰朽而伤怀,草木一秋,人生一世,皆循天道。老夫此生,得学问之趣,见后辈成才,能于迟暮之年,尚有你们这样的英雄人物前来叙话,心中早已圆满啦!」
这番话通透豁达,让郭靖、黄蓉心头也为之一松。
两人不再伤感,拣些沿途见闻、各地风物趣事、与蒙古作战的细节说来。
辅广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捻须微笑,时而追问细节,精神竟健旺了不少。
临别时,他执意送到书院门口的老槐树下,便不再前行,只拄着杖,含笑目送。
他们都不曾察觉,在书院后山那片茂密的树林边缘,一个孤清的身影已默默伫立了许久。
苏墨隐在树荫之下,静静的看着那身影远去。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沿着来时那条小径,返回了学堂。
走出五里地,郭靖转过身来,看着欧羡道:「羡儿,送行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去吧!
好好照料传贻先生。平日若是得空,记得去桃花岛看看你大师公。」
「我会的,师父、师娘放心!」
欧羡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继续道:「我在此处目送你们吧!」
郭靖、黄蓉闻言,心中亦是些不舍,只是蒙古人随时可能南下,他们耽误不得,只能翻身上马。
这时,郭芙突然抱住了欧羡,带着哭腔道:「哥哥,明年你要是来不及,给我寄生日礼物就好,不用亲自来汉中...但是后年你要来,好不好?」
欧羡轻轻抱了抱郭芙,温和的说道:「好,芙芙到了汉中,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
有趣的,都可以写信告诉我。」
郭芙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那哥哥也要给我写信,一月一封!」
「哈哈...我会把每月的信攒起来,再一同寄给你。」欧羡不禁笑出声,只得先忽悠着。
「嗯...也行吧!」郭芙想了想,好像也没问题,便点了点头。
接着,郭靖骑上飞云锥将郭芙护在怀里,黄蓉也骑上了小红马,欧羡拱手一礼,一家三口回礼后,便飞马而去。
欧羡站在原地,自送他们越行越远,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后,才有些失落的返回学堂.
郭靖一家三口按照行程,先到嘉兴住一晚,第二日再往汉中而去。
三人行至一片林荫道旁,下马暂歇。
林间寂静,却传来两道稚嫩的哭声,呜呜咽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树根下蜷着两个半大孩子,正是武敦儒与武修文兄弟俩,正抱头痛哭。
郭芙原本正为与欧羡分别而闷闷不乐,撅着嘴踢着脚下石子,现在被这哭声搅得更加心烦,擡头便朝着那边大声问道:「喂!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呢?」
武修文哭声一滞,回过头来,认出是昨日在陆家庄见过的郭芙,便带着哭腔喊道:「我们在哭,你瞧不见么?」
郭芙被他顶了一句,大小姐脾气差点上来,但看两人哭得实在可怜,皱了皱眉,还是顺着问:「好端端的,哭甚么呀?是——是你妈打你们了?」
武修文「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喊:「不是!是我妈——我妈死啦!我们没有妈妈了!」
郭芙一愣,没想到人家居然遇到这么悲伤的事情,她低声道:「——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吃糖吧!」
说着,她从小包里取出两块芝麻糖,递了过去安慰道:「哥哥说过,伤心的时候吃些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武家兄弟见状,接过芝麻糖尝了尝,又脆又甜,他们一下便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这时,黄蓉走了过来,看着这座新坟和墓碑,想起了他们那一日到陆家庄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欧羡之前,武三娘的遗体就被擡了回去。
陆二娘很是伤心,却也无能为力,又看武三通一直没出现,便自作主张买来棺椁,又在陆家的山林里寻了一块空地,将武三娘安葬,并立了碑。
武家兄弟不愿离开,只想在这里多陪陪母亲,陆二娘自己身上带着伤,庄中大小事务还在等着她处理,自然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两孩子,安排两个家丁看着,便先行离开了。
只是她没想到,武家兄弟会遇上郭靖、黄蓉。
郭靖听了两兄弟的遭遇后,心中也有些难过,想到自己与一灯大师有过一段渊源,便说道:「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同前往汉中,到时我再写信给一灯大师,让大师派人接你们回大理。」
武家兄弟此时娘死爹消失,根本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听到郭靖的话后,擦了擦眼泪便应了下来......
(还有耶)
第109章 除夕
第109章 除夕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今年桃花岛的腊月最是平静,年味都像是被海风吹淡了的酒。
岛上除了欧羡、曲桃枝、柯镇恶三人,便只剩下哑奴、海浪与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