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77节

  张正武学天赋虽不算惊才绝艳,却贵在心志专一,肯下苦功,十余日便将那几个动作练得颇为扎实,又来找他。

  杨过起初有些顾虑,生怕这孩子因练武分了心,耽误了学业。

  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耽误了张夫子的孙子?

  幸亏张贤得知后及时宽慰他,告诉他张正读书自有章法,练武不过课业之余舒活筋骨,让他不必挂怀,能教便教。

  杨过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杨过能教得也不多,除了几手相扑外,就只有聂隐派的轻功和剑法他有资格传给张正,其他武功是欧羡传给他的,未经允准,他不可私传外人。

  但也还好,以张正的武学天赋,半年内能学会《浮光掠影》已经很不错了,倒也不用担心教到后面没东西教。

  千里之外的汉中城,年节的气氛与江南水乡的细腻缠绵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北地的疏阔。

  郭府府邸内张灯结彩,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郭靖与黄蓉坐在主位,看着三个孩子,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

  武敦儒、武修文穿着崭新的袄子,脸蛋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上大碗的蒸盆子和烤羊腿,已是馋涎欲滴。

  郭芙挨着黄蓉坐着,她穿着绯红的锦缎小袄,衬得小脸如雪团一般。

  只是这顿饭,小姑娘吃得格外安静。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过年时哥哥不在身边。

  年夜饭一吃完,她便小声对黄蓉说:“妈妈,我想回房了。”

  “怎么了?不舒服么?”黄蓉有些担忧的摸了摸郭芙的额头。

  郭芙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给哥哥写信了。”

  黄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去吧!”

  郭芙回到自己暖和的小房间,她趴到书桌前,铺开信纸,研墨时用力了些,差点溅到袖子上。

  小姑娘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才写下几个字:哥哥,汉中过年,有烟花,有羊腿,好看也好吃,但我想你了。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想你了”三个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就是心里话,也就没有涂掉。

  “师妹,快出来!外头又要放烟花了,可好看啦!”

  这时,武修文兴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一阵敲门声。

  郭芙抬起头,窗外夜空正被一簇银色的火花骤然点亮,映得窗纸明明灭灭。

  她觉得烟花好看,但不及桃花岛的那场孔明灯雨,便脆声道:“我要给哥哥写信,不去啦!你们去看吧!”

  门外静了一下,大武小武对视一眼,满是失落,只得含糊说了几声,才转身离去。

  郭芙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又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哥哥什么时候来汉中看我?我给你留了最好看的烟花。

? 第一百一十章 新年

  年后,欧羡在桃花岛将养了几日,实在没啥意思后,便辞别柯镇恶与曲桃枝,乘船返回嘉兴。

  他先去了城郊小院给穆念慈拜年,推门进去,却见杨过正在院中腾挪闪转,身形轻灵如燕,指尖拂得枝头残雪簌簌而下。

  显然,杨过是以指代剑,正在修炼剑法。

  细细算来,兄弟二人已经四十余天未曾照面,如今突然遇上,都是一怔,随即眼底同时迸出惊喜的光彩。

  “大哥!”

  “二弟!”

  杨过当即收了势,几步抢到近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大哥怎么来了?”

  “来给穆姑姑拜年。”欧羡晾了晾手中提着的礼物,笑着说道。

  杨过恍然,想起去年过年时,大哥就委托丐帮给他家送去了柴米油盐,让他们过了个好年。

  只可惜过完年没多久,就遇上了朱真之事,好多食材都没吃完,就被人一把火烧了。

  想到这里,杨过心头又是一阵温暖,他先带着欧羡进屋,跟穆念慈拜过年后,便缠着欧羡又出了门。

  两人在院子里,杨过便说道:“大哥,我这一个多月新琢磨了些招式,正愁没人说道,还请大哥指教一二。”

  说罢,杨过便迫不及待的将这些时日的体悟一一演示开来。

  但见他时而使出《无影剑诀》的飘忽路数,时而融入《松风扶柳剑法》的绵密意韵,虽是以掌代剑,却已隐隐有了几分自成一格的气象。

  他天资颖悟,又肯下苦功,许多关窍处竟已无师自通。

  欧羡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眼中尽是赞许。

  只可惜他伤势未愈,内力运转尤为艰难,无法下场与杨过拆招试手,只能在他演练间隙,以言语点拨几句:“此处劲力可再含三分,以应后续变化。”

  “步法与剑法须得更契合些,意在剑先,身随意动。”

  欧羡见识广博,往往几句话切中要害。

  杨过心思活络,一点即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两人都是点子王,一个敢说,一个敢演,时而讨论,时而相互赞许,完全沉浸在招式的探索里,浑然忘了时辰。

  直到曾青萍系着围裙从厨间出来,笑着唤道:“掌门、欧举子,饭菜都上桌了,再不来吃,天可都要黑透了!”

  两人闻言,这才惊觉已经日落西斜。

  杨过挠了挠头,意犹未尽的说道:“大哥,你且好生养着。这些招式,我先自个儿练熟、琢磨透了,再来与你细说。”

  欧羡笑着点了点头,拍着他肩膀,温声道:“啊!你记得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若是觉得何处气血不畅或意理不通,便先停下,万万不可强求。”

  杨过乐呵呵的点头应道:“大哥放心,这点道理我懂。”

  走进屋子,三小只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一个个乖乖的坐着,就等开饭。

  穆念慈坐在主位,看向欧羡与杨过,微笑着说道:“快来,今日大家都要吃好喝好。”

  待吃过饭,欧羡与杨过带着三个孩子到院外空地上放烟火。

  没曾想,杨过玩得比杨静安、曾明善、唐安安这三个小的还要疯,手持的地老鼠滴溜溜乱转,险些窜上唐安安的发梢,惊得小姑娘跳脚,眼圈一红,小嘴一扁便要哭出来。

  杨过赶忙赔笑,将手里最亮的一支满天星塞给她亲自点燃,这才让小姑娘破涕为笑。

  欧羡在一旁看着,待杨过走回身边,才低声问道:“二弟,八妹怎地随了你姓杨?九妹又姓了曾?”

  杨过望着在光影中雀跃的三个小身影,微笑着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八妹、九妹本就是朱掌门收养的孤儿,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晓。我给她俩起了名后,妈妈说人有根本,哪能有名无姓?便问了她们自己的意思,八妹愿随我姓杨,九妹愿跟曾大娘姓曾。如此一来,曾大娘也算有了后人,两全其美。”

  欧羡听后,感觉有些怪怪的,杨过怎么总能把门派经营成家族式产业?

  待三个孩子玩得尽兴,五人便一同踏着月色返回小院。

  快到门前时,杨过望着前方的灯火,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大哥,我不打算回学堂了。”

  欧羡闻言一顿,扭头看着杨过。

  杨过继续道:“先前在学堂,是因有你和张夫子在。如今夫子不在了,大哥也要去参加春闱。”

  “以大哥的文采,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往后也不会常留学堂。我一个人在那儿……心静不下来,读不进去。”

  欧羡听罢,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未出言责备或挽留,只缓缓道:“春闱之事,成败难料。你既不愿留下,便依你。只是这件事,你自己去告诉穆姑姑。”

  杨过神色微微一僵,无奈的点了点头。

  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二弟,你心中所想,我明白。你还年轻,前路且长,不必急于一时。”

  杨过笑了笑,声音平静的说道:“大哥,不为夫子报仇,我此生心难安,意难平!”

  当晚,两人同床共眠,聊起了西毒欧阳锋的招式。

  欧羡与那老毒物交过手,明白他的厉害之处,便细细与杨过说道起来。

  杨过听得十分认真,努力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欧阳锋,想象着若是自己遇上,该如何应对。

  第二日一早,欧羡和杨过便跟穆念慈告别了。

  杨过前往长平乡继续为张夫子守孝,欧羡则往陆家庄拜年。

  两人在路口分开后,一个往北走,一个往东走。

  欧羡骑着马,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陆立鼎所带领的舰队出发已有六个月,按照原计划,此刻应该到达了巴士拉,待做完交易便可以返航,预计要今年的九月份才能回到嘉兴。

  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便到了陆家庄外。

  抬眼望去,只见庄前车马络绎,提着各色礼盒、抬着箱笼的人群竟排起了长队,比杨过那僻静别院不知热闹了多少倍,俨然一副豪门大族新年纳福的气象。

  阿根领着几名家丁在门前熟练地维持着秩序,一眼瞥见欧羡骑马而来,立刻满脸笑容迎上前,抱拳道:“欧公子,新年吉祥,万事顺遂!”

  “新年吉祥。”欧羡在马上拱手还礼,随即利落的翻身下马。

  阿根殷勤接过缰绳,引着他从正门而入,不必与那些等候的访客一同排队。

  见欧羡目光扫过那些手捧礼单的客人,阿根便低声解释道:“这些都是嘉兴府周边有头有脸的商户和乡绅。咱们航海帮如今声势不同往日,他们都想着能搭上这股东风,谋些海上的前程呢!”

  说话间,已至前厅廊下。

  只见陆二娘带着陆无双、程英二人正从厅中走出,身后竟还跟着刘彩瓷与康晓两位女侠。

  欧羡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上次事件之后,这两位女侠就离开了呢!

  陆无双今日打扮得格外喜庆,乌黑的发丝用红绸扎成两个圆润的丸子,衬得小脸愈发娇俏。

  她一见欧羡,眼眸便亮了起来,欢快的跑了过来,搂住他的手臂后,仰起脸笑容灿烂的说道:“欧羡哥哥,新年安康!你可来啦!”

  “新年安康。”欧羡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丸子头。

  陆无双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了。

  程英站在稍后处,一如既往的沉静娴雅,只对着欧羡含笑点了点头。

  陆二娘请欧羡入内后,便说起了两位女侠,大家也算是生死之交,陆二娘看两人武功甚好,便聘请她们为陆家护卫。

  刘彩瓷本来就要在嘉兴等哥哥回来,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价钱都没谈。

  康晓犹豫了下,觉得安定下来也不错,便也点了头。

  如此一来,陆家庄武力直线上升,虽然斗不过李莫愁那种大魔头,对付一些江湖宵小还是够用的。

  欧羡听后,觉得陆二娘这人不错,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陆立鼎还强上几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春闱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二月初的一日上午,欧羡在学堂的房中盘膝而坐,随着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气息悠长,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片刻后方缓缓消散。

  历时六十余天,凭借《九阴真经·疗伤篇》的精微导引与自身勤修不辍,他的伤势终于恢复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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