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三小顿时抿住嘴唇,再不吭声。
安排完弟子功课,杨过转身入屋,将打算与大哥欧羡同往潭州、再转道前往大理的计划,告诉了母亲穆念慈。
他原以为母亲会直接拒绝,甚至为此暗自准备了九套说辞,不料穆念慈听罢,只轻轻点头说道:「过儿快十五了,是该出门见见世面。」
杨过顿时愕然,有些怀疑的问道:「妈妈——您这就答应了?」
「自然。」
穆念慈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的看着儿子说道:「你与羡儿同行,我有何不放心的?再说————」
她擡眼望向窗外,回忆着往昔缓缓道:「我自记事起,便跟着你祖父漂泊江湖。见过塞北风沙,也赏过江南烟雨,更学到了许多书卷里没有的学问。」
杨过听到这话,总算放心下来。
穆念慈看着杨过这番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叮嘱道:「过儿要记住,江湖险恶,不可掉以轻心。」
「行走江湖第一条,言语亦是刀剑,故当守口如瓶,不可轻易泄露私隐、计划与弱点。财不露白,志不张扬,低调行事,方能少招嫉恨。」
「第二条,处事留一线,言语莫说尽。你要知道世事变幻无常,有些人可能一遇风云便化龙,也有人遇到挫折后一蹶不振。所以,须留余地周转,免得自己陷入被动。」
「第三条,交友务必慎重!江湖事往往身不由己,若遇恩怨,第一要务是保全己身。有余力时,再思助人。」
说到此处,穆念慈神色凝重了许多,加重语气道:「最后一条,切记!四类人勿轻易招惹,那就是女子、僧侣、孩童、乞丐。」
顿了顿,穆念慈又补充道:「还有,一定要记住,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
杨过一愣,立马想到了朱真。
朱真很美,所以才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传贻堂外。
三名丐帮弟子牵马立于门侧,静候吩咐。
堂内,欧羡正不慌不忙收拾行装。
他将近日默写出的《西游记》七回稿纸仔细叠齐,以布包好,收入行囊。
随后取过长短不一的三口长剑,纳入长形剑匣之中。
剑器与书稿皆备,他又将这两样要紧物件一起放入一口桐木箱中,合盖落锁。
最后才提箱走出院门,交到为首那名丐帮弟子手中。
「有劳三位跑一趟,将此箱送至汉中,交给我师娘。」
那弟子双手接过,稳稳缚于马鞍之侧,抱拳道:「欧大人放心,我弟兄三人必亲自送达,不敢有误。」
欧羡微微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五两银钱递去:「路上辛苦,不必俭省,该吃吃该喝喝。」
三人没有推辞,憨笑着收了下来。
江湖走镖,酬劳本是应当。
又寒暄两句后,三人翻身上马,一声「驾」起,三匹马飞奔离去。
欧羡则转身走上了后山,他搭建的草庐,如今是辅大章住在里面。
看到欧羡到来,辅大章笑了笑,站在另一边的空地上打着五禽戏。
欧羡缓步走至辅广墓前,整肃衣冠,郑重行礼。
「夫子,学生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潭州了。去寻您为学生备下的那番安排。此去路远,年内恐难返还,待归来时,再来拜谒夫子。」
说完,他俯身叩首,静默片刻,方起身准备离开。
辅大章此时收了架势,拂去不小心粘在身上的草屑,一路送他下山。
行至半道,山风略急,辅大章略作沉吟,温声道:「景瞻,你此去潭州,会路过信州,记得去拜访一下克斋先生。」
辅广去世后,克斋先生陈文蔚便是朱文公仅存的仍在世的弟子,于情于理,欧羡都应该去拜访。
「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去的。」欧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辅大章欣慰的笑了笑,止步于山道转折处,「去吧!路上一切,自己把握。」
欧羡拱手道:「师兄守于此地,亦请珍重。」
辅大章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沿来路徐行而归,背影渐渐没入苍郁山色之中。
欧羡独立片刻,随即转身下山。
次日清晨,太阳从东面连绵起伏的峰峦间冉冉升起。
欧羡没有惊动其他人,将佩剑别在腰间,背上行囊牵着马走出了传贻堂。
不远处的河堤上,杨过早早在此等候,看到欧羡出来后,他兴奋的挥了挥手。
欧羡见状,一按马鞍,轻身跃上马背。
他策马来到杨过身旁问道:「二弟,可会纵马疾驰?」
杨过咧嘴一笑,神色间满是少年人的飞扬:「原本不会!可我妈妈居然精通马术,这些天她亲手教我,如今已难不住我啦!」
「好!」
欧羡闻言颔首,当即朗声道:「那便出发!」
话音一落,他轻喝一声,马鞭在马臀上一拍,胯下骏马昂首一声长嘶,四蹄翻腾,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大哥,等等我!」
杨过见状,眼中光彩大盛,口中唤着,人已利落翻身骑上马背。
他一夹马腹,坐下马儿立刻会意,奋起直追。
山道之上,只见两骑前一后,掠过青石绿树,将嘉兴城外的初夏景致渐渐抛在身后...
(还有耶)
第127章 雨夜 破庙 一剑寒光
第127章 雨夜 破庙 一剑寒光
夜,冷雨如针,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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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偶尔惨白的电光,能将这座荒野孤庙照亮一瞬。
庙内,断佛垂目,蛛网在残破的梁柱间颤动。
两男一女,三人紧贴在冰冷的佛座背后,借这朽败的躯壳暂避危急。
又一道电光划过,映亮少年张元峰激愤的脸。
他压低声音,愤怒的说道:「马世叔,你亲眼见了!即便你已经自报家门,他们何曾留手?穆家庄就是要对我张家庄————赶尽杀绝!」
他口中的马世叔正是游神马乐!
此刻,马乐背靠冰冷石座,脸色苍白一片,胸前衣襟被血水与雨水浸透,黏腻、湿冷。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内伤,喉头泛起腥甜,却仍握紧张元峰的手,坚定的说道:「元峰——我与你父亲、天魁兄相交数年,我绝不信天魁兄是这般人,此事——必有误会————」
「误会?!」
张元峰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的说道:「他们穆家庄的人可曾给世叔你留半点情面?我父亲——我父亲被他唤去议事,回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他拼死叫我们去六合寺避难,可我们连庄子都还没出,穆家庄的人就杀进来了!」
他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六十多口人————就剩我和姐姐了————这难道也是误会?
分明是穆天魁那恶贼,觊觎我张家的船队!」
「元峰,不得对世叔无礼!」姐姐张元英一把拉住几近失控的弟弟。
她转向马乐,眼中蓄满悲戚的泪,柔声说道:「马世叔,非是我们不信世交之情。请帖是穆伯伯亲笔所书,父亲只身赴约,归来时————胸前的伤,正是出自穆家刀法的回风斩浪。」
说到这里,张元英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姐弟在一众家丁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幸逃出,可穆家庄的人马没有放过我们,一路追杀至黄山脚下————若非天幸遇着世叔您,金华将军这一脉——今日便真的断了。」
金华将军正是梁山好汉「浪里白条张顺的谥号!
当年,张顺随宋江离开江州时,尚不知他的一位相好已怀了他的孩子。
待他战死杭州,那苦命的女子携遗腹子寻来,宋江、张横等人验明正身,唏嘘不已,将朝廷抚恤尽数交付。
那孩子长大,便是后来江湖上人称笑面侠的张环。
张环与其他梁山小将一同替天行道、诛杀奸佞、除暴安良,之后便回到江州,创立张家庄,做起了长江行船的生意。
只是张环也没想到,自己的后代会差点被好兄弟穆虬龙的后代杀光。
马乐看着这对满面泪痕、衣衫槛褛的姐弟,心中亦是悲痛。
他不明白,一向豪爽重义的穆天魁怎么会对张家庄下如此毒手?
庙外风雨更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人神色一凝,纷纷止住了声音。
如此雨夜还骑马走这荒郊野岭之道,多半是追杀他们的穆家庄庄客!
马乐侧耳倾听片刻,缓缓道:「是两匹马!咱们抢了马,你二人便可骑马前往六合寺求助。」
张元英立刻摇头道:「不可,还请世叔带着我弟弟去六合寺!」
眼看张元峰也要开口,马乐呵斥道:「都闭嘴,听我的,你们去!我在临安得罪了人,不能再去临安。」
两人闻言,这才住了嘴。
破庙外,马蹄声歇,那两人下马走近。
马乐闻声,脸色一凝,擡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三人当即悄无声息的散开,隐藏到了门口位置。
片刻后,庙门被推开,两道带着水汽的身影刚刚踏入庙中,三道蓄势已久的攻势便从不同角度骤然爆发!
欧羡与杨过先前有预想过被偷袭该如何应对,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果断做出了反击。
首先是欧羡,他身形微侧,一记迅如闪电的侧掌后发先至,正中少年张元峰面门。
而此刻,张元峰的左掌方才挥至半途。
张元英救弟心切,娇叱一声,凌空跃起,双腿连环踢向欧羡面门。
欧羡只得一脚将晕眩的张元峰蹬开,侧身应对张元英。
这姑娘高鞭腿衔接转身后摆腿端的凌厉刁钻,可皆被欧羡从容避过。
紧接着,他顺势回身一记侧踢,力道沉猛,正中张元英腹部,将她直踹得向后飞跌出去。
另一边,杨过与马乐的交手更为惊险。
杨过两次试图拔出兵刃,均被对方精准压制。
先是一脚踩住刀柄,复又一掌按回剑鞘。
杨过心中大骇,急展身形,以鸳鸯连环腿逼开对方后,随即右拳如箭探出。
然而马乐步伐奇异,虚步下截直取杨过下盘。
杨过应变极快,垫步崩拳,以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