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公子呢?”张元英又抬眼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询问道。
张元峰大大咧咧的说道:“欧大哥为你疗伤后,又去为马世叔调理旧伤了。只是他连番运功疗伤,内力消耗颇大,此刻正在调息呢!”
张元英闻言心头一紧,几乎就要起身:“他……”
话未说完,屏风外传来脚步声。
杨过探进头来,见张元英已醒,便道:“张姑娘既已无碍,便出来用些热食吧!雨已经停了,咱们得抓紧时辰上路。”
“欧大哥…他恢复好了?”张元英一怔,脱口问道。
杨过嘴角一扬,颇为得意的说道:“放心,我大哥根基深厚,才调息了个把时辰,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此刻正在外面查看马匹呢!”
张元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扶着弟弟的手臂站起身来。
待她洗漱一番走出客栈时,晨雾尚未散尽,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映着微光。
她一眼便瞧见欧羡站在不远处,正与一个牵着马车的行商模样的人交谈。
只见欧羡将一小锭银子放入对方手中,那商人便笑着将缰绳递了过来,又拱手说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欧羡牵着马车转身,便看见张元英站在门口。
他拉着车走了过来,解释道:“见你伤势初愈,不宜长途劳顿,便向那位过路商贾买了这辆旧车。虽不华贵,倒也结实,路上你可在车内歇息。”
张元英目光落在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上,心头一暖,又觉有些过意不去,微微垂首轻声道:“有劳欧公子费心……这车资,待回到张家庄,我定当奉还。”
“好。”
欧羡并未推辞,只简单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可用过早饭了?”
张元英抬起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还没呢!我让店家准备了几碗热汤面,正要去寻你一同用些。”
几人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面食,便驾着马车离开了客栈往江州而去。
而他们离开不久,四个蓑衣人又回到了客栈。
为首之人径直走向柜台,未等店小二开口,便伸手攥住他的前襟,将他半提起来,冷声问道:“梅兰竹菊四君子呢?!”
“他、他们走啦!”店小二一惊,连忙的说道。
“往哪走了?几时走了?”
“往南走的,大概...半个时辰前吧!”
为首之人闻言,眼神骤然一厉,松手将店小二撂回原地,朝身后三人极轻轻点头。
四人如一阵沉默的阴风,转身便离开了客栈,直奔南方追去。
客栈内,几个闲来无事的江湖人见状,果断跟了上去,他们倒要瞧瞧这两拨人到底有什么恩怨......
? 第一百三十章 五虎团聚
小山三四点,夏风吹客衣。
张元英坐在马车上,挑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只觉得这树格外清秀,这山格外别致。
杨过策马行在车厢另一侧,看着沿途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模糊的似曾相识之感。
他忍不住驱马靠近欧羡,疑惑的问道:“大哥,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这路、这山,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难不成是我前世走过的道儿?”
欧羡正目视前方,毫不客气的揭穿:“少胡思乱想了,穆姑姑提过,你出生在上饶,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带着你去太湖畔住过些时日。所以这条路,你十有八九是走过,只是你记不得罢了。”
杨过一愣,随即恍然,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道:“原来如此!可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真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宿缘呢…”
这话倒是让欧羡有些忐忑,因为杨过还真命中注定的缘分。
就是如今杨过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也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遇见他姑姑...
驾车的马乐听得杨过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哈哈...什么前世今生,不过是佛门拿来劝人向善、安抚民心的说法罢了,岂能当真?”
“马大哥对佛法也有钻研?”杨过奇道。
马乐一抖缰绳,摇了摇头道:“钻研谈不上,只是破妄大师酒肉穿肠过,杀人如剪草,也没见佛祖待他如何。可见这些虚头巴脑的因果轮回,信则有,不信则无。”
杨过若有所思,正待接话,身后山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甚急。
欧羡回首望去,只见那四个蓑衣人正自雾中疾追而来。
他不禁叹了口气,勒住缰绳,缓缓道::“咱们的‘好大儿’们倒追得勤快。”
马乐看了看周围,悠哉的说道:“此处山明水秀,景致不错,正好送他们长眠。”
杨过当即翻身下马,“锵”的一声,刀剑出鞘,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
马乐将马车引至道旁停稳,示意张家姐弟下车。
五人立于道中,衣袂随风轻动,神情平静的望着那四名疾奔而至的蓑衣人。
“倪茯芩、倪劳之、倪琴蝶!……”
为首的蓑衣人一声怒吼在山道间炸开,尾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怔了一怔,这名字喊得实在别扭,全然不对味。
旋即他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这些狂徒,竟敢随口胡诌些不着调的名字来戏耍于他?!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咬牙切齿道:“竟敢如此消遣我八面山五虎!今日若不将尔等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八面山五虎’?”
欧羡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马乐,询问道:“马兄弟可听过这号人物?”
马乐略一沉吟,开口道:“此前未听说过,近来倒是略有耳闻。八面山位于荆湖北路澧州境内,多是苗人聚居之地。传闻有五位结义汉子盘踞其上,自称五虎,专门打家劫舍,横行一方,官府也一时奈何不得。”
“哼!不愧是游神马乐,竟然知我兄弟威名。”
对面蓑衣人中,一名身形精悍的汉子迈步上前。
他抬手摘下湿漉漉的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冷冷道:“既然问起,便让你们死个明白!我兄弟五人,正是八面山结义的五虎!大哥踞岭虎向擎山、二哥盘峰虎石铁山、三哥穿林虎覃烈、五弟撼寨虎贺飞...”
他顿了顿,大拇指重重一点自己胸口,“至于我,行四,江湖诨号断崖虎,罗渡是也!”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余人三人同时拔出了佩刀。
穿林虎覃烈看着欧羡等人问道:“我二哥...是你们杀的吧?!”
欧羡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为他们入土为安了么?”
踞岭虎向擎山怒吼一声:“杀!”
山风骤紧!
四人如猛虎下山,同时暴起发难。
欧羡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青鹤般掠起,腰间长剑随之清吟出鞘。
寒光乍现,只听得“铛铛”两声脆响,精准的荡开覃烈与贺飞一左一右劈来的长刀。
覃、贺二人配合极为默契,一刀被格,第二刀紧随而至,双刀连环,化作一片泼水不入的森冷光幕,自上而下猛劈,攻势凌厉,竟将欧羡暂时逼退半步。
欧羡眼神微凝,手中长剑突然横架,硬生生架住双刀下压之势。
随即腕部一抖,剑身顺着对方刀锋向上疾撩,正是攻守转换的妙招。
覃烈只觉一股巧劲传来,中门不由一开。
贺飞见状,怒吼一声,挥刀直刺欧羡肋下,欲为兄弟解围。
不料欧羡似乎早有所料,提膝侧身,一脚如电般踹在贺飞胸膛。
贺飞胸膛剧痛,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覃烈大惊失色,刀随身转,一记狠辣的裹脑袈裟斩带着呼啸风声,全力劈向欧羡脖颈!
欧羡不闪不避,长剑自肩后反手掠出,一招苏秦背剑使出,“铛”的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兵刃相交的刹那,他借力旋身,长剑如毒蛇吐信,顺着覃烈收刀不及的空隙直刺而入,剑尖没入其咽喉。
“三哥!!!”
贺飞目眦欲裂,眼见覃烈喉头鲜血迸射,缓缓倒地,顿时理智尽失。
他狂吼着,状若疯虎,手中长刀全无章法,只是将全身气力灌入,斜劈、横斩、直刺、猛盖……一刀快过一刀,全然不顾自身防守,只求与欧羡同归于尽。
欧羡面色沉静,脚下步法变幻,如风中飘絮,随后一招璇子转体,避开其狂乱的刀光后腰身一拧,长剑自腰间迸发。
“唰!”的一声轻响,如裂帛,如风吟,剑锋穿透了贺飞胸膛。
贺飞前冲之势顿止,眼中疯狂迅速黯淡,与覃烈倒在了一处。
另一边,马乐赤手空拳迎战断崖虎罗渡。
罗渡刀法狠辣,招招抢攻。
马乐却如水中礁石,身形沉稳,面对劈来的长刀,一个精妙的下潜摇闪,避过锋芒,同时后手摆拳如炮锤般击向罗渡肋下。
罗渡深知游神近战功夫了得,不敢怠慢,收刀回防,两人电光石火间已过了十余招,皆是试探。
就在罗渡放松之时,马乐手法一变,闪电般擒住罗渡持刀手腕,猛地往身前一拉,同时一个头槌砸了过去!
这一记结实砸在罗渡面门,顿时血花四溅,罗渡眼前金星乱冒。
马乐得势不容情,脚下转马,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抛摔,将罗渡魁梧的身躯抡起,狠狠砸在道旁突出的山岩之上!
“噗——”
罗渡口中鲜血狂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眼中神采瞬间涣散,再无声息。
转瞬之间,四虎已去其三!
仅存的踞岭虎向擎山与杨过战至林边,眼见兄弟接连毙命,心中又惊又怒,更知今日难以善了。
他心念急转,刀法一变,不再与杨过硬拼,而是有意借助林木掩映,且战且走,将杨过渐渐引入树木更为茂密之处。
林间枝杈横生,空间狭促,杨过手中刀剑并用,反倒有些施展不开,沉璧刀几次险些斫中树干,剑招亦受牵绊。
向擎山经验老辣,立刻抓住机会,刀光在林隙间闪烁,专攻杨过难以回转之处,一时竟占了上风。
杨过何等聪明,立刻察觉不适。
他暗骂一声,眼见向擎山一刀借树干遮挡刺来,突然松手,沉璧刀“哐当”坠地。
几乎同时,他手中剑招陡然一变!
不再以大开大阖的刀法主攻,而是以轻灵、柔韧的剑法对敌。
其长剑时而如松针簌簌,点向对方腕、肘关节。
时而如柳丝拂面,剑尖颤动着笼罩向擎山头脸要害。
时而又借着树干一弹,剑路诡异的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向擎山顿时压力倍增,对方剑法变得飘忽难测,不过十数招,自己便左支右绌,刀法散乱。
就在这时,向擎山一刀力劈,被杨过侧身引剑斜带,刀锋深深砍入身旁树干。
向擎山拔刀不及,杨过长剑已如附骨之疽贴了上来,剑身一抖,划出一个轻柔却迅疾的圆弧,仿佛柳枝被疾风压弯后又骤然弹起——
剑光一闪,没入向擎山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