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候,江闻的目光已经游荡到袁紫衣的身上,脸上带着自嘲而无奈的笑容,低声叹息道。
“实不相瞒,江某也曾想唤你一声「紫妹」,可惜心中怯怯不能开口——但只要姑娘还羁留在大王峰上,这又有何妨呢?”
袁紫衣霎时间颊飞双霞,扭过脸去叱道:“哼……谁要你这么叫了?!”
“今日冒昧实属无奈,江某心中已将二位都视作自家妹子,自然不愿扭捏作态。只是开宗立派亟需相助,本就已难开口了,眼下却是又有一件琐事,急须二位相助……”
和紫衫龙王这辈子从未说过谢字一样,江闻原本都是独来独往的独行侠做派,似乎从未开口求人,而今天的江闻恍然不顾对方的态度,径直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数日之后,江某有要事须往延平津、湛庐山一行,武夷派如今人丁稀少,只望劳烦二位妹子能与我同去!”
骆霜儿依旧不曾言语,但从她攥紧袁紫衣的手已能看出,她此时对于江闻的低声下气极为体切,脑海浮现的却是鸡足山阴那段幽暗险恶的旅程——她想着这一次,便轮到她挡在江闻的前面了。
“嗯,我愿意同去。”
轻声细语,心意却已分明。
而袁紫衣似乎有些慌乱,眼睛瞥向了骆霜儿片刻,便兀自倔犟地说道:“那你们去吧,紫衣武功低微,如今尚且不如霜儿妹妹,恐怕是难当大任。”
江闻微微一笑,忽然提起了前事:“妹子何出此言?江某前几日已许诺传授一门武艺,难不成你已经忘了?”
“哦。纵使你的武功浩如烟海,对我又有什么用呢?”
袁紫衣心中猛然悸动,瞬间想起那天江闻的允诺心头微暖,但她口中还是下意识地倔道。
“知道你传给了好妹妹这么高明的剑法,可我的资质驽钝,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间便突飞猛进。”
这也是袁紫衣的心结之一。
骆霜儿此时的功力,虽然较之鸡足山阴有所退减,但她依靠身上玄妙莫测的「神照经」,还是撷取到了江闻「独孤九剑」的几分神髓,乍一看去确实与江闻同出一源。
而胡斐最近苦心修炼的破解版「苗家剑法」,也高明狠辣到不似凡俗,袁紫衣平时只见他目光呆滞地左手掐算,但不动则已,右手一旦出招,必定是直取要害,电光石火绝无半点生路!
再加上大王峰必经之路「张仙岩」上,那块写着“武夷剑派”四个字的石刻,一切都让袁紫衣更加果断地认为,江闻虽说精通拳掌之术,但他最引以为豪的还属用剑之道,像自己得传的什么「金龙鞭法」,根本比不上这样那样的卓绝的剑法,因此她在江闻眼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骆霜儿心思聪慧,自然听得懂袁紫衣话外的怨悒,于是乎她的翦水双瞳也望向江闻,隐隐透露出恳求之意。
“妹子,此事倒是我失察了。为了赔罪,我这就把把所会的剑法,全都报与你听听。”
江闻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身影猛然挪移到了袁紫衣面前,口中一长串的剑法名称脱口而出,直听得袁紫衣是恍惚失神,如坠云雾。
这些剑法当中,袁紫衣隐约只听懂了八仙剑、一字电剑、太极剑、柔云剑、点苍剑法等寥寥几门,剩下诸如玉女剑法、独孤九剑、六脉神剑、夺命连环三仙剑等等,她竟然全都闻所未闻、听得云里雾里,直至江闻已经念完许久,尚且无法弄清楚这些是什么武功。
“呃,这些剑法我不太清楚,有没有那种……嗯……对你比较重要的?”
袁紫衣宛如乞丐误入金库,根本不知道哪些是宝,索性双眼灼灼地看着江闻。
“重要?这样吧,有一门剑法陪伴了我最久,乃至横贯整个江湖岁月,且先前从未传授给外人。今日如果妹子不嫌弃,我便传授给你如何?”
江闻缓缓说道,而袁紫衣也在心思电转。
袁紫衣想着,江闻的剑法独步天下,那陪伴他最久的剑法,就必定是江闻的师门武学;纵使这门武功施展的威力有所不及,那也必定是入门筑基的最佳,太适合她这种剑法上初窥门径的人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像江闻所说,这项门派武功从未传授给外人,那这门剑法对他和自己来说,都将是独一无二、意义非凡的!况且他在普天之下已经没有师门之人,那她袁紫衣倒头算起来,岂不成为了他在世间唯一的师妹……
就这么想着,袁紫衣连忙用力地点头。
“我学!我就学这个!”
萧瑟寒风之间,袁紫衣见江闻面带欣慰地笑了笑。
江闻一按剑鞘,听呛啷一声长剑出鞘,便开始在空地上施展起来,只见他初时缓慢沉凝,但速度越来越快,手中长剑直来直去迅捷无比,每出一剑必有嗖嗖风声,剑速越快劲道也越大,讲解之声也随后传来。
“看好了!此剑深谙道家之法,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多以粘接伤手,随后寻隙而进,只为一剑封喉!”
话音落下,剑光更加汹涌澎湃,只见他听风而动、拔剑而起,出手瞬间必有千金一响,随后万道剑光飞出。
正如江闻所说,这门剑法不同于寻常招式,出手虽然看似直来直去,却皆以剁抹、撇刺、拨插、撩劈等招法巧加施展,种种神妙也尽在其中。
袁紫衣远远看去,只觉得这门剑法虽然招式平浅,却是刚劲轻灵兼而有之,果然极其适合入门筑基,并且已经被他练到这般精妙的娴熟境界,不愧是江闻师门的秘传剑法!
此时剑声风声相随不歇,恍如大王峰下隐约摇晃的松林,无数松针随风而动,沙沙之声尽皆入耳,随着松针不断碰撞变幻,就如一把把利剑相互过招,竟是有万般千种的凶险,一时间在眼前变幻莫测……
良久之后江闻按剑而立,在冷风骤吹之下酒气顿消。
他感觉背后安静万分,一滴冷汗已沿着额头淌下,心中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混过去了没有,可事到如今架势不能丢,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如松之劲,如风之迅,今日我教你的这门武功,在这险恶江湖上陪伴了我最久的剑法——「松风剑法」!”
第266章 窗上野萤飞
古道寒风,铎铃瘦马,世间似乎永远都不乏面貌黎黑、风霜满面的行人,而蜿蜒的群山斜道之中,一支商队正夹杂其中不紧不慢地扬鞭走着,沿途五里一亭、十里一铺,渐渐来到崇安县城的外郭了。
崇安县建制的由来,最早要追溯到唐贞观初,左牛卫上将军彭迁定居于此,召集乡民垦辟荒地九十余处,初具规模。
此后岁月荏苒,五十年后彭迁之子彭汉,奏准将新丰乡改为温岭镇;又百余年,彭迁裔孙彭珰呈报朝廷将温岭镇改为崇安场,自此“崇安”二字作为此处地名,方始见诸于史册。
商号马队走到了城郭的纵横阡陌间,矮峰之下便是片片青芽,相互依偎在依旧料峭的春寒之间,随后得知即将入城,远远便隔着月城城楼,望见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墙在峰回路转间缓缓呈现。
洪文定和小石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听了方家当地伙计的介绍,这座崇安县城周围一千丈,高二丈四尺,宽一丈二尺;雉堞九百三十六个,岗台二十七座,开设的四座城门皆设月城,显然是城防建备极严之处。
“小少爷,洪少爷,这座城气派不?要知道这里可是崇安道啊!”
洪文定想起师父曾经说过,崇安驿古已有之,这里秦汉为乡道,宋元为孔道,道路两端上连吴越,下达江海,是实打实绵延千里的“四省通衢”。而一路上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横亘着一关二峰三岩四山八岭二十一渡,兵燹匪祸既能长驱直入,也能望洋兴叹。
因此这和兵家不争之地的其他地方不同,崇安道作为楚越入闽第一关的门户,从来都是驻水草、设兵营、便应援的鏖兵激战之地,去年与天地会激战于武夷山中的数省清兵,也是从这条古道的上下蚁聚蜂拥而来,差点将反清势力堵个水泄不通。
从下梅镇前来的短短路上,他们便经常能在荒草丛生的道路两旁,望见洼地山麓处分散四处的砖石堆,那是作为这条路上孤魂总祭的坟茔,也是客死异乡的路倒们最后的归宿。
崇安县陆路有东南西北四门,方家商号的车队很快在南边的景阳门处抵达,城吏似乎与方家的本地伙计相熟,只是掀开帘子略看了一眼。
他见商队都是老面孔,洪文定与小石头年岁尚小,举止规规矩矩,便并未多做警惕盘查,随着一行人顺利通过盘验进城,这一段路的颠簸奔走,也就正式告一段落。
方掌柜为洪文定与小石头此行安排的落脚点,正处在城南开设的水门附近,与城边那环带而去、碧波荡漾的崇阳溪相去不远,只见高悬的水门牌匾写着“毓秀”二字,撑渡的竹排小船亦是络绎,果然是一处客货咸集的水门码头。
方家商号规模不小,但在崇安城中购置的产业不多,此次运输的布匹只是要分销到城中其他货号,因此除了买下一处用来贮存布匹、转运时需的仓廪,便只留下这个离水门转运枢纽不远的小小铺面。
一开始方掌柜的想法,无非是拿来作个歇脚休息之处。
可平日里,商队负责往来于下梅镇、崇安县,两处之间的路途并不遥远,想在天黑之前抵达并无困难,况且这些运货的布庄伙计又都是本地人,即便某天道路不畅,他们也能回城中各自居住,并不需要其他地方落脚,因此这处小小铺面,也就一直闲置了下来。
如今按房掌柜的吩咐,商队伙计们便一齐上阵洒扫,分别清理蛛网、打扫积灰,又把马车上装着的铺盖、桌椅等日用之物摆设停当,自是一应俱全不消分说。
这处水门小铺仅有一进,内外两室,其中内室又分上下两层,从老旧木梯爬上去,就是个成人无法直起腰的狭窄阁楼,先前大概也是止作贮存之用。
但洪文定多留了个心眼,他自行将一床铺盖搬到了阁楼上边,又将阁楼暗窗开启一条缝,准备届时由两人轮流睡在上边,立即有个守夜盯梢的地方,而万一真的事有不遂,其中一人也能察觉异状,趁此机会暗中脱身。
在住处安排停当之后,洪文定自然要先去完成江闻的吩咐。
他沿着水门街的青石板路,按辙转入前街,耳边忽然听闻淙淙流水之声,循声而去,发觉崇安县城鳞次栉比的百户千家之间,竟然隐藏着一条玉带般的灌渠。
也正是这条灌渠流淌而过,才将县城悄然分成东西两处半城,音声相接鸡犬相闻,倒是颇有新意。
此时他所处的正在城东,前街不远处赫然一座影壁,影壁之后便是一座外形有些阴森的县治府衙了。
洪文定走上前去,发现县治府衙大门紧闭,门前冤鼓也落满灰尘,只有几个小孩在衙前打闹嬉戏,低覆屋檐上更是泥燕筑巢留下的层累痕迹,许久从没有人清理整缮,寒来暑往之后竟是满地鸟粪零羽、污水浊泥,塞满了衙前原本堂皇的青石板路。
“嗯,果然如方伯父所说,崇安县衙不治民生许久,只是没想到荒废破败成了这样。”
在来之前,方掌柜便已经指点过了洪文定,说这崇安县城不似别处,崇安县因前明一桩怪事奇案,便不愿呆在府衙当中办公,反而借用了东察院的处所作为署地理事,年深日久之后逐渐破败,也就不再回来了。
于是洪文定寻准方位,绕过破败的县治府衙一路往北,终于在进士坊不远处,找到了人们口中所说的东察院,递上为疍民们入籍的文书。
对于流民为患的崇安县来说,这几十个流民的数量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县内衙吏见洪文定举止有节、谈吐自若,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哪个富商大族,家中派出办事的小厮。
而似这种流民“入籍”,自古都是这些豪绅接受投献、纳佃开垦的手段之一,便没有在进门时多做刁难。
只是在查看文书之际,县内衙吏的神情是变了又变,嘴里不住念道着些“来历不明”、“山多封禁”、“恐有群聚为奸之患”的零碎话,把聊聊两页文书看了又看,都快扇出旋风来了。
洪文定心中清楚,眼疾手快塞过去一锭银两,衙吏立马喜笑颜开地说“大王峰久旷之地”、“善民兴利除弊”、“这就报与大老爷得知”,随后态度亲切地留下住址名号,让洪文定回去稍作等待,凡有消息立即遣人去报。
“逃民占籍于所寓”不是稀罕事,也利于解决山区“地瘠民稀”的问题,而且这些衙吏的传递文书、往来消息,那都是有油水在里面的,这也是历来成规了,洪文定并不担心对方故意拖延不报,便自行离开了东察院。
接下来的三天,便是安心等待的时候,洪文定早知崇安县有些疑端,白天时就自己在崇安县城中游走查探,直至天黑前才回到水门小铺休息——凡事未虑胜必先虑败,方可居安思危有备无患,这也是他前些年和洪熙官浪迹天下造成的习惯。
即便是每日黄昏之后,洪文定也会在搬上块块门板、落好结实门闩之后,独自呆在阁楼之上,透过小窗向水门街的青石板路观瞧。
崇安县每天到了日落时分,商贩行人便都急匆匆地回了家,只余下空荡一地的寂静。而等到夜幕低垂,寒风袭过,这座县城更陷入的真正的宵禁寂静,若非此时窄街对面几户的小窗之中,仍隐约透出油灯的微弱光亮,洪文定必然以为这座县城,已经在一夜之间悄然搬空了。
最让洪文定印象深刻的,是每到漏尽更深的时分,崇安县城之中都会传来打更人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
时至今日,他尚未在水门街上目睹过打更人的身影,但光凭听闻也能察觉,那夜巡之人并未敲锣打梆,而是手持铜磬边走边敲,嘴里念着文辞含糊的地藏经,期间还夹杂着些呜呜啕啕的怪异声音……
又是一天的颓然入夜,只见暗窗外一弯冷月悄然攀上屋檐,旧瓦老墙登时凝出青霜,四周稀稀落落的萧木掩映其上,隐隐已能映照出歪斜树影。
洪文定身处阁楼之上,耳边寒流呜呜穿过,便在狭小厅堂化为窃窃低声,让人总感觉灶间梁上的幽微无光处,此时都有人藏在那儿暗窥着。
这几日经历下来,洪文定隐约察觉到崇安县的城中之民,面容似乎笼罩着一丝阴郁,言语举止也不同于往来客商,但这些都只是一些感觉,细细分析又找不到具体端倪。
洪文定心内思索,身体则盘坐原地,双目虚视间,内息流淌宛如清风细雨,正保持着清晰到了极致的意识,一丝也未曾松懈——他今天如此做派,只因外面寒夜已迫,师兄小石头却仍旧没有回来。
和竭力虔心的洪文定相反,小石头这几天的生活格外惬意。他怀里有方掌柜塞进去的银钱,每天都到集市上胡吃海塞,然后剩下时间就跑到外面去,和崇安县城里的小孩们疯玩疯闹,直至天黑才意犹未尽地回家。
之前的每天,小石头再怎么疯玩也都懂得按时归来,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跑到了现在还没消息。洪文定双眼望向窗外冷月,心中正数息计念,打算如果再过一柱香时间仍未见人,就要趁夜出门寻找了。
但没过了多久,水门小铺之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板声,小石头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让洪文定的不安冰消大半。
“师弟,开门,我回来了。”
小石头木楞的声音在寒街上传的很远,可由于四周又太过寂静,让人总觉得会惊扰到什么蛰伏入眠的事物。水门小铺对面是两家米面商号,还有一处供人歇脚饮茶的面食摊,两边则都是当地人开的临街买卖,一到天黑收货回家,就再没有了声息。
此时两侧店铺只剩布幅飘荡,街巷间空荡无人,而更夫含糊其词的地藏经已经从远处飘荡而至,似乎越来越靠近水门街上,洪文定没有立即出声答话,先从暗窗向下窥去。
猎猎寒风蓦然袭来,冷月因之摇晃不定,整条街巷此刻仿佛都变得影影绰绰、晦暗不明,洪文定只觉得原本就摇荡的树木,此时更加地歪斜,将小石头的身影蓦然脱离了树影掩盖,悄然显露在了青石板上,化作一道与周遭同样歪斜的憧憧人影。
小石头还在锲而不舍地敲打着门板,不远处的地藏经似乎也越念越快,脚步正朝着水门街迅速逼近,可即便如此,洪文定没有妄动开门。
因为他愕然发现,就在门外这道矮小人影的背后,似乎还依临、攀附、近紧、呆立着一道更加高壮、更加颀长、同时也更加歪斜扭曲的人影!
第267章 惊鹊栖未定
洪文定双目凝视,墙影晃动不休,小石头身后的怪异影子此时还在寒风中左右扭动着,可小石头本人却恍若未觉,只顾着一门心思地敲响木板,发出传遍街巷的咚咚闷声。
随着一声铜磬幽幽响起,含糊经文变得首尾相连逐渐倒乱,似乎有人正在坊市附近徘徊游荡,只是出于重重顾虑,才迟迟没有正式踏入水门街。
事已至此不再犹豫,洪文定记起红豆所授的特殊暗器手法,飞快地从暗窗抛出一枚菱形石子,只是不知为何,径直奔向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位。
房瓦敲响,这是的暗器第一下撞击到了对面屋顶;枯树摇曳,这是第二下又反弹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石板轻敲,这是第三下擦着地面的粗糙石板;再三之下终于反弹,菱形石子势头不减,竟倒遡着影子所在的方向,又快又准地击打向了小石头的身后!
洪文定此番暗器的手法,目的不旨杀伤,只为鹪巢蚊睫地制造足够多的动静,胜在能够鱼目混珠,而经历了层层反弹,敌手只觉得四周异响频出,心中惶恐不安,就更难以追踪到使用者的藏身之所。
此时的暗器用来声东击西恰到好处,洪文定的本意是靠暗器发出声音,提醒小石头转头注意,这枚石子屡次反弹后也即将抵达目的地,按照他的计算将会擦过小石头的脑袋,重重撞碎在门板之上,自然就会发现身后异样。
但奇怪的是,文定预料之中那一声击响并未出现,反而引出了一道“哎哟”之声。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只见那道紧贴于小石头背后的扭动斜影,瞬间缩短了一大段下去,并且从倒影的模样来看,似乎是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下,在地上疼得来回翻滚……
—————————
毓秀水门内,夜阑人未休。
“师兄,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门板已经被严丝合缝地盖上,门闩也再次抵住,桌上初燃的烛光微弱摇曳,以至于屋内格外昏惑朦胧。
可遭到盘问的小石头,情绪上显得尤为稳定。他一边从怀里取着油纸卷,掏出里面用体温煨热的糯稻团子递给洪文定,一边指着他带回来的人,尽量挺起胸膛道。
“洪师弟,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三枚粽叶糯稻团,是小石头在集市上买来的,甜糯酥香中还带着点酒味,确实让人胃口大开,可洪文定自始至终的注意力,却仍集中在了另这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