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福威镖局的镖师们完全拉开戒备的架势,另一侧的山径里,又慢悠悠走上来三四个人。
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气度格外扎眼,一个圆面大耳,看着和和气气像个富家翁,手里还盘着一对铁核桃;另一个清瘦挺拔,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背上斜挎着一柄长剑,步履轻得像踩在风里。
这两人明明走得不快,但几步就拉近了距离,周身气息沉得像深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内家功夫练到了极致的顶尖高手。
两队人马一左一右,刚好把山道的进退路都占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队伍中间。
林震南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他走了十余年镖,南北道上的高手门清,可这两队人马,一队排场十足,一队气度不凡,福建一带不曾听说这样的人物,他竟半点摸不清来路。
况且这里是武夷派的地界,今日出现的这些人如果不是敌人就必定是朋友,只能二者选一,绝不可能是意外路过。
于是他侧过身凑到江闻身边,低声急问:“子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咱们尚在武夷山脚,难道就有人敢在这里生事?”
江闻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反倒抬手拍了拍他攥紧的手背,似乎故意让几人听见,语气轻松得很:“林总镖头,你且放轻松,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我提前安排的后手。咱们这次武夷派武林大会,多叫上几个朋友说话才更有分量,因此特意发了消息,请了几位相熟的朋友过来搭把手。”
这话刚落,两队人马已经齐齐走到了跟前。
当先那锦衣少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神态还有些腼腆,但当他走到江闻面前时,仍是规规矩矩地抱拳躬身,礼数做得十足到位,这才抬起身,对着两人朗声道。
“晚辈商家堡商宝震,奉家父的嘱托,带了堡里的兄弟过来。今日特地来拜会武夷派的前辈,在此给江掌门和林总镖头请安。”
林震南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难以淡定,商家堡位于山东武定县,以八卦紫金刀和八卦游身掌称雄于江湖,其父商剑鸣不仅是顶尖高手,更是八卦门掌门人“威震河朔”王维扬的大弟子,隐隐有掌管师门的仪态了。
王维扬年纪老迈,但在江湖上颇具威望,和林震南这个水货的南绿林总盟主不同,王老爷子看透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愿过多牵扯其中,因此婉拒了东绿林总盟主的牌匾,将其转赠给了大弟子商剑鸣,可江湖上无人不知其大名,这个无冕之王的位置更是不容撼动。
江闻看着林震南满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抬手往商宝震那边抬了抬。
“林总镖头是不是好奇,商家堡远在山东,怎么会巴巴跑到福建来?”
林震南连忙点头,他走镖二十年,最清楚南北武林的界限,商家堡在北地是响当当的硬字号,没事绝不会千里迢迢扎进武夷山地界,更别说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夷派毕恭毕敬。
“说穿了也简单。”
江闻慢悠悠道,“我拿住了田归农的七寸。我打听到商家堡和天龙门田家有婚约之意,而商宝震要娶的,就是田归农那个闺女田青文。”
林震南却疑惑道:“田归农此人刻薄寡恩,又与我们结下大仇,如何能被你三言两语说动呢?”
“劝说不易,改威胁不就行了。”
江闻顿了顿,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给田归农带了句话,让他催着商家带齐人手,来武夷给我撑个场面。他要是敢推三阻四,我就把他闺女交给南少林,到时候生了三五个小和尚,再回去认他田归农这个便宜外公,等到江湖震惊群雄耻笑,他在清庭那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话一出,林震南瞬间就懂了。田归农是天龙门北宗掌门,在北地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自诩北绿林总盟主,也最是爱惜脸面。
这种闺阁丑事要是被当众捅破,别说在江湖上立足,连商家堡都得跟他不死不休。也难怪商宝震会巴巴赶过来,合着是被田归农硬逼着来的,还半分不敢怠慢。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的两位中年男子也缓步上前,对着江闻微微拱手,气度沉稳谦和。
那圆面大耳的富家翁先笑着开口,声音洪亮厚实:“在下太极门赵半山,广州城中与江掌门缘悭一面,甚是遗憾。这位是赵某的好友,武当派的陆菲青陆道兄。我二人路上相遇,便一同过来凑个热闹,也算给武夷派搭个手。”
林震南这一下更为震惊了。
赵半山乃是温州太极门大弟子,一身拳掌功夫出神入化,后来因故未能继承掌门之位,转而以暗器纵横江湖,并自制独门暗器,人称“千臂如来”。而陆菲青更是武当派名宿,绰号“绵里针”,精擅武当柔云剑术,早年因故与门派冲突,从此便游戏于江湖之中。
商家堡是北方数得上号的门派,太极门更是南方江湖中响当当的名门,赵半山和陆菲青都是成名多年的前辈,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竟然全是江闻一句话就请过来的后手。
他再看向身边神色淡然的江闻,心里的震惊又翻了一层——
这江闻没轻没重的,难不成把这俩江湖名宿的女儿也抓来了?
他刚缓过神,又连忙看向另一边正微笑不语的赵半山与陆菲青,压着嗓子追问:“那……那太极门赵先生和武当的陆道长,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位可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总不至于也有把柄落在江兄弟手里吧?”
江闻闻言笑了,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荡:“这倒没有。赵三哥是太极门的顶梁柱,也是红花会的三当家,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是我在广州城里过命的交情,而五六两位当家更是对我刻骨铭心,我猜要不是陈总舵主压着,他们俩人应该已经星夜奔来了。”
“我这次担心武夷派山门不彰,怕自己单枪匹马镇不住场面,就给广州城的骆老爷子捎去了封信,托他帮我打个招呼,你看赵三哥最是热心仗义,接了信直接就拉着相熟的陆道长赶过来了,算是给我撑个腰。”
林震南听得脑子都有点发懵,但总感觉这位骆老爷子,也是有把柄在江闻手上。
正说着,商宝震和赵半山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
商宝震脸上还带着点晚辈的拘谨,对着江闻又规规矩矩抱了抱拳:“江掌门,堡里的兄弟都安排妥当了,这几日就叨扰了。”
赵半山也笑着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厚实:“江兄弟,我和陆道兄也免不了要盘桓数日了。”
江闻点了点头,对着两人抬了抬手,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有劳赵三哥和商贤侄了,这次的事,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商宝震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但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住了。
江闻的后手自然不止武当派一处,像商家堡与太极门,就是他提前布置好的底牌,就是要在适当的时候锦上添花,如今却是雪中送炭了。
他与陈家洛其实没什么交情,两人互相之间也颇为看不顺眼,但江闻摸透了他的性格,知道只要在道义上站住了脚,陈家洛就一定会看在江湖道义和叔叔陈近南的面子,来帮自己这个忙的。
随即江闻就意气风发地往大王峰上走去,几名弟子已经四处出击,赶去通知武当冯道德、南少林鸡婆大师等人,今日他江闻,就要在武夷派的通天大殿之中,与各位武林豪强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随着这些势力的到场,江闻再也不用感叹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福寿螺、土鲶鱼、赖格宝、清道夫了。他可以很笃定地向世人宣布,如今东绿林总盟主「商家堡」、南绿林总盟主「福威镖局」、四大门派之「武当派」、「少林派」、「太极门」均已派人参加,天下八大名门已汇聚五家,谁敢说这武夷山的武林大会,不是空前绝后、旷古铄今的盛会!
第328章 怪雨腥风入座寒
大王峰上的通天殿,本就是精心修建的大殿,殿宇依附山岩凿建,楠木大柱合抱有余,柱上浅雕着山水云纹,殿顶重叠雕花枓栱,建筑堪称美轮美奂。
白日里,殿内就悬着数十盏油灯,暖光将满殿照得通明,梁间还垂着数十幅素色纱幔,清风吹得幔帐悠然,远观仿佛置身神仙盛会。
堂中众人早已分拨到来,气氛却毫无飘渺出尘的神仙姿态,反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面朝殿门的主位上,早早就摆好了一柄青铜古剑,因此众人都知道这是武夷派给自己所留的位置,并未出现过多争吵,但是堂中另外几处座位,却引发了不小的纷争。
除主位之外,左右两侧各设黄花梨木圈椅四张,前摆黄花梨刀牙板带屉酒桌,共计只能坐下八人,而堂下却横竖三排六列共计十八张的小一号挂灯式靠背椅及酒桌。
明代《明史·礼志》记载朱元璋下诏定礼制:“凡百官礼仪,俱尚左”,确立“以左为尊”的官方制度,因此先到的武林中人都盯着左侧圈椅。
赵半山与陆菲青两人随江闻一同上山,连带着亦步亦趋的商家堡商宝震,自然是最先抵达战场的,他们进入大殿之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就看清了屋内摆设,赵半山与陆菲青相视一笑,便自顾自地坐进右手边的上侧两把交椅,像极了富家翁与教书先生的组合。
商宝震身为晚辈有些犹豫,又担心堕了其父的威名,思索片刻之后,便紧挨着两人坐进了右手边的第三把交椅。
然而当第四个人到来时,场面就乱套了。
只见一人穿着庄稼汉似的衣服,腰间甚至仅用草绳系着,然而粗布衣服下身形精壮魁梧,面部表情严肃冷峻,眼神中透露的倔强,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他一进大殿也愣了片刻,随后环顾四周,也不向早先到来的三人问候请教,径直坐进了左手边的第一把交椅。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步伐沉稳矫健,姿容颜色过人的女子,看着屋里已经到达的几人,转身前去挨着庄稼汉子坐下。
那庄稼汉子似乎有些浑身不自在,然后嘟囔一句“非在这也做邻居”,便目光平直地吐纳搬运了起来,浑身肌肉起伏如波涛,显然是一门内外兼修的独特内功。
两名女子相视一笑,便安之若素地坐在了那里,静候着其他人的大驾光临。
随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屋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蜂拥而至,径直赶赴这通天殿,但片刻之后,就有一道整齐划一的步伐传来,如利剑般刺穿这股乱流,分开嘈扰的人群,拱卫着两名道人进入了这座大殿。
冯道德接到林平之的传禀之后,内心很有一些悒悒,觉得这又是江闻在故作姿态,因此特意放缓了步伐才出发,要的就是给江闻一个下马威,可如今爬上大王峰进入通天殿,愣怔了片刻之后才环顾四周,发现左右两侧的四把交椅,都已经被人占据了三把,留给他们的只有下手的位置。
这件事对于位居武林正宗、泰山北斗的武当派来说,可是绝不可以失掉的脸面,况且武当派和仙都派同气连枝,也不能分别落座,因此不过是片刻迟疑,他就将目光放在了最上首的归辛树身上。
“归二爷,今日位置颇为拥挤,可否割爱于冯某。”
冯道德说话时双目微眯,露出略微三角眼的促狭模样,他谁也没有先得罪,反而把矛头指向全场最难商量的归辛树,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归辛树冷哼一声:“冯掌门,我不论是年岁武功,都应在你之上,这个位置可是坐不得吗。”
冯道德微拨道袍移步上前,一手就搭在归辛树的手掌上,微微诧异道:“归二爷何出此言,我不过是相与洞玄道友找个地方坐,尊师穆人清道长也算是道门中人,何故分什么高下呢。”
但说话间双指已悄然按住神门、太渊两穴,一股无形气劲便已经通过手掌屈伸吞吐而出。
这位武当派的顶尖高手,一身内功虽然分属两家,但惟独这内功乃是由少林易筋经转修武当易筋经,其中颇多共通之处,而武当易筋经讲究拧旋转动、吞吐开合,以动辅内劲,以柔缠刚力,最是难缠。
此时冯道德的掌心看似纹丝不动,内里的真气却已转了七八圈,化作柔韧却坚韧的钢丝,顺着混元劲的来势反缠而上,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朝着归辛树的指节经脉渗透而去。
归辛树也冷哼一声,由外而内修成的混元真气也已悄然催动,不发则已,一发便如泰山压顶,顺着相扣的指节、相贴的掌纹,无声无息地压了过去。
原本混元功要修的是混元一体,圆融无隙,但归辛树偏有独属的混元功路数——后劲无穷,越斗越强,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以沉雄劲力碾压,无坚不摧。
两人间没有拳风呼啸,没有身形腾挪,两人肩不摇、脚不动,连衣袂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脸上神色更是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寻常江湖人客套的握手,唯有相触的掌心手背之间,早已蕴生出足以开碑裂石、定人生死的内劲。
忽然间,归辛树眸中精光一闪,混元功骤然再提一分,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劲顺着掌心猛地爆发而出,却依旧只凝在方寸之间,不泄分毫。
冯道德只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道扑面而来,再也卸之不尽,当下易筋经真气全力运转,硬生生接住这一击,但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发出一道暗劲,同时顺势收劲,手掌轻轻一旋,便与归辛树的手掌分了开来。
冯道德后退半步,身形稳如泰山,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一线的内劲比拼从未发生过。只见他拱了拱手,指尖依旧微微发麻,丹田内的真气隐隐翻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息,沉声道:“归二侠混元功盖世,冯某佩服。”
归辛树脸上神色淡然,座案上留下一道宽厚的手印,吐出一句:“冯掌门的武当神功也名不虚传。”
这时候,袁紫衣却忽然掩口笑道:“冯掌门,莫非这是不好意思向小女子开口?我们姐妹二人均是晚辈,让出个位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说罢与严咏春一道利落地拱手起身,转头向右侧的位置走去,朝着商宝震盈盈一笑。
“这位少侠,我们姐妹二人无处可去,与你换个位子如何?”
商宝震原本震惊于对面的剑拔弩张,此时见到两位姿容顶尖的女侠与自己交谈,顿时有些失措,立刻整理衣袍,起身说道:
“二位开口,自……自是无甚不可!”
于是乎冯道德与洞玄道人,便坐在了左侧位置,介乎归辛树与商宝震之间,看上去也是位居中央,倒不算丢了脸面。
可就在他落座的瞬间,目光看到了正对面的削瘦道人,脸色却阴沉古怪了几分,喏喏片刻开口道。
“……陆师哥,你竟然也在这里。”
对面的人面容清癯,肤色是常年伏案读书的微黄,眼角带着岁月磨出的细密纹路,眉眼永远温和垂着,颔下三绺黑白相间的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垂在胸前更添文气,看着只像一个落魄文人,或大户人家的教书先生。
陆菲青抬眼答道:“我早已不在武当山门,无需如此客套。你当好你的武当派掌门,我自去做我的闲云野鹤,便生罢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冯道德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讷然片刻后便垂眼落座,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多生言语。
此时堂下的武林人士,也纷纷找好了靠背椅坐定,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但都不敢表达什么情绪,反而压抑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众人本以为场上的纷乱就要结束,偏巧此时屋外又闯进一个人来。
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相貌古怪的老和尚,脸上皱纹层层叠叠,还偏偏喜欢挤眉弄眼,看人时左摇右晃宛若熏醉,但当他见到殿内左右两侧都坐满了人时,顿时神情生动了起来。
右侧是一个富家翁、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还有两名容貌姣好的妙龄女郎,左侧是一个庄稼汉、两名道人和一个江湖打扮的少年。鸡婆大师熟视须臾,便径直往这左侧走去,伸出一只手搭在冯道德的手臂上,场面和之前如同复刻。
“起来,给我让个座。”
冯道德面色铁青地挣脱手掌,一甩拂尘道。
“荒唐,武当派岂有给南少林让座的道理。”
鸡婆大师嘴角下弯,露出似笑似怒的表情:“在江湖上你叫我老疯子我也不挑理,如今见面你该叫我什么?”
冯道德犹豫片刻:“……师叔。”
“这就对咯。”
鸡婆大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是少林的人,你原来也是少林的人。若是少林因坐落不同就有分南北,那人岂不是也要划江分成南北了?”
冯道德不敢应答,知道对方在揭自己老底,沉默片刻后,他看向了身边的仙都派掌门洞玄道人——
这位身形颀长的道人愕然片刻,才面无表情地让出位置,自己坐到了堂下的头把靠背椅处,其他江湖人士自然不敢阻拦,只得乖乖让出。
一直到这时候,全场的纷乱才算是告一段落,而偏偏就在冯道德令人给鸡婆大师让出位置时,在满场都是江湖人惯有的粗粝喧闹中,殿口的方向骤然炸起一声穿云裂石的唢呐亮调。
这调子拔得极高,却亮而不噪,像武夷主峰天游峰破云而出的尖顶,瞬间压过了满场的人声。满场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齐刷刷扭头望去,便见两列排得整整齐齐、清一色靛青短打的乐手,正踩着板眼一步一顿地踏了进来。
所到的是正经闽地戏班的全套文武场配置,前头武场四人挎着扁鼓、拍着板鼓,紧随其后的是八名持着大锣、小锣、铙钹的乐手,铜器相撞的声响脆亮厚重,层次分明;中间的文场更是热闹,四支唢呐领奏主旋律,配着两支曲笛、三把笙,把一首陌生曲子奏得刚劲里裹着清越,雄浑中藏着灵秀。
两列乐手行到通天殿中央,顺势往左右一分,依旧不停演奏,却把中间的通路让得笔直,满场目光都钉在那通路的尽头,直至循环到第二遍的唢呐亮调里,武夷派掌门、名震江湖的“君子剑”江闻,这才缓步走了进来。
周遭各门派的窃窃私语悄悄响起,有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低声跟身边人解释。
“早就听说这武夷派的江掌门,在广州城里就随身带着乐手班子,没想到还真是……”
“是啊,你们发没发现,抛开这声响太闹腾不谈,他们几个弹唱的还挺好听的?”
“……抛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