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又冷又湿,静里藏着说不清的动静,光与暗没一刻安生,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等着。
此刻,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三人围在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前,面色凝重。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气氛却更为压抑。
“重八哥,”徐达压低声音,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眼下形势,弟兄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大元帅的位子,非你莫属。”
常遇春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何止大元帅!依我看,明教教主之位,也该由重八哥来坐!那张无忌……终究太过妇人之仁,又跟那蒙古郡主赵敏纠缠不清。万一他被那妖女迷惑,对蒙元心生不忍,甚至暗中投靠,咱们这反元大业,岂不毁于一旦?”
徐达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唉,无忌兄弟……他终究救过老常的命,对咱们也算有恩。可中原沦陷于蒙元之手太久,百姓苦不堪言。若因他一人心慈手软,致使大局有失,咱们如何对得起麾下十几万兄弟?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
朱元璋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决断:“罢了。为了反元大业,为了天下百姓,这恶名,便由咱朱元璋来担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生死兄弟。
“只是……若那张无忌不愿让位,又当如何?”
徐达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愿不愿意,怕是由不得他了。如今红巾军上下,只知重八哥威名,谁还认得他张无忌是谁?咱们手握兵权,又有众兄弟拥戴,他若识相便好,若不识相……”
常遇春握紧拳头,沉声道:“那就只能……请无忌兄弟‘退位让贤’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那便这么定了!咱这就修书一封,送去光明顶,请张教主……退位让贤!”
他话音刚落,徐达已然将纸笔递上。
“事不宜迟,今夜修书,快马加鞭,方不误事!”
常遇春点了点头:“徐达说的对,迟则生变...”
“不用写信了。”
忽然,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大帐外传了进来。
三人大惊失色!
他们有要事密商,早已严令帐前护卫退至十步之外,无令不得靠近,更严禁任何人擅闯。
此刻怎会有陌生声音,如此清晰地传入帐内?
“何人擅闯中军大帐?!”徐达反应最快,厉声喝道,“视我红巾军军规如无物吗?!”
他怒斥着,同时一个箭步冲到帐门前,猛地掀开门帘。
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道袍、面容却异常年轻俊朗的男子,正负手站在帐外空地上,神情淡然。
更令徐达心惊的是,原本应该森严戒备的十八名中军亲卫,此刻竟如同泥塑木雕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对这道士视若无睹,甚至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
“你们!”徐达又惊又怒,指着那些亲卫,“都聋了吗?!见到外人靠近帅帐,为何不动手擒拿?!将本将军的帅令当成儿戏不成?!”
然而,任凭他如何呵斥,那十八名平日最为忠心、悍勇的亲卫,仍旧纹丝不动,眼神呆滞,仿佛魂魄离体。
此时,朱元璋与常遇春也察觉不对,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朱元璋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僵立的亲卫,最终落在那年轻道士身上。
徐达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大哥……这、这十八亲卫不知中了什么邪,竟不听号令!让他们擒拿这妖道,他们竟一动不动!”
“嗯?”朱元璋眉头紧锁,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道士。
这道士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面容之俊秀,竟是他生平仅见,眉宇间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出尘之气,仿佛谪仙临凡。
他们三人皆是草莽出身,风霜满面,此刻站在这道士面前,竟不自觉地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朱元璋心中凛然:定是这道士用了什么邪门手段,迷惑了亲卫心神。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压下心中惊疑,上前一步,抱拳道:“不知这位高人驾临,有何贵干?若有指教,不妨明言。”
“哈哈哈哈……”林正闻言,轻笑出声,“什么高人不高人,这么说岂不是太见外了?”
“他们几个是中了我的移魂大法,不过区区小伎俩而已,半个时辰后自会恢复正常,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那什么,你们跪下,我给你们说个事儿呗。”
“跪下?!”朱元璋、徐达、常遇春三人脸色同时一沉,眉头拧紧。
徐达怒道:“阁下未免欺人太甚!我等为何要向你下跪?”
“嗯?”林正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掏摸一阵,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非金非铁、造型古朴的令牌,在火把光线下,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
“怎么?你们三个,应该还当自己是明教弟子吧?”
林正将令牌亮在手中,语气平淡,却如斩钉截铁。
“见圣火令,如见教主。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他话音落下,仿佛解除了某种无形禁制。
“哗啦啦——”
那十八名原本僵立不动的中军亲卫,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恭敬而整齐:
“属下参见教主!”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三人面面相觑,心头剧震。
此处虽是红巾军中军大帐,但这十八亲卫,皆是朱元璋从红巾军中精心挑选、绝对忠诚的心腹。
此刻见了这圣火令,竟毫不犹豫,跪地听令!
这十八人若真听从这道士号令,反戈一击,他们三人立时便成肉泥。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率先屈膝跪下。
徐达与常遇春对视一眼,也只得咬牙跟随。
三人齐声道:
“属下……拜见教主。”
第198章 太能装了吧,宋青书!
“免礼。”林正随意摆了摆手。
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朱元璋面前。
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朱重八亲启。
朱元璋一脸疑惑,双手接过书信,缓缓拆开。
借着帐内透出的火光,他与凑近的徐达、常遇春一同看去。
信纸上的字迹挺拔有力,内容更是让他们瞳孔骤缩:
“吾张无忌,才疏德薄,难堪大任。今自愿将明教教主之位,传于宋青书。自即日起,由宋教主统领明教,共图反元大业。望明教上下,谨遵号令,勠力同心。张无忌手书。”
三人看完,齐齐怔住,抬头看向林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教、教主……”朱元璋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开口,“阁下……莫非就是武当宋远桥宋大侠的公子,宋青书?”
他依稀记得,江湖传闻中,这位宋公子似乎曾与陈友谅勾结,做了不少恶事……怎会摇身一变,成了明教教主?
若这位新教主一声令下,命所有明教弟子撤离战场,那他们苦心经营的反元基业,岂不前功尽弃?
三人面色紧张,目光紧紧盯着林正,手心都捏出了汗。
林正却笑了笑,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我先前受武林群雄之青睐,成为武林盟主,后来张教主非要让我来当你们明教教主,我本是不愿的,但奈何他非要给...”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
三人齐齐无语。
太能装了吧,宋青书!
“此来,并非要夺你主帅之位,重八兄。”
林正看向朱元璋,目光坦诚。
“蒙元朝廷如今看似危如累卵,军力亦远不如成吉思汗时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其真倾举国之力反扑,红巾军与其他义军,恐难抵挡。”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而你们三人,正是对抗蒙元、驱除鞑虏的不二人选。我不过是个名义上的教主,真正带领义军冲锋陷阵、收复河山的,还得是你们。”
三人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涌起一阵惊喜。
“多谢宋教主信任!”朱元璋抱拳道,语气诚恳了不少。
然而,却见林正又开始在怀里摸索起来,嘴里还嘀咕着:“哎,放哪儿去了……我那本……”
“哦,找到了。”
他掏出一本略显陈旧、以油布包裹的书册,随手抛了过去。
“本教主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正好身上有本旧书,便送给你们吧。”
徐达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入手沉甸,油布解开,露出书册封面。
借着火光,三个大字清晰映入眼中:
《武穆遗书》!
三人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武穆的赫赫威名,他们如何不知?这《武穆遗书》相传乃岳飞毕生行军打仗之心得结晶,堪称兵家至宝!
若有此书相助,对抗蒙元,无异于如虎添翼!
“此书记载岳王爷用兵心得,于行军布阵、攻防谋略,大有裨益。”林正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一本寻常书卷,“希望能助你们,早日扫清蒙元,还天下太平。”
徐达将《武穆遗书》紧紧抱在怀中,如获至宝,看向林正的眼神已从警惕变成了炽热的感激。
“宋教主厚赐,徐达铭记于心!”他郑重抱拳。
常遇春亦是满脸激动。
朱元璋心中却更是翻江倒海。
从张无忌手中“取”教主之位,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可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手段通神、更随手拿出《武穆遗书》这等重宝的宋青书手中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