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太吵了。
枪尖轻颤,一道寒光闪过。
“呃……”
秃顶胖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那里出现一道细长的红线,鲜血汩汩涌出。
他瞪大惊恐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肥胖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角落里,还缩着七八个之前没敢上前的匪徒,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林正目光扫来,更是磕头不止,哭爹喊娘。
林正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并无愤怒,也无杀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下辈子,记得走正路。”
话音刚落,枪影再闪。
“噗噗噗……”
几声轻响过后,角落里的哀求声也彻底消失了。
林正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
目光扫过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又看了看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被掳女子,眉头微蹙。
“你们回家去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拖着那杆仿佛吸饱了鲜血、更显幽暗的霸王枪,走出了这血腥冲天的山洞。
被解救出来的女子齐刷刷跪倒一片,泣不成声地叩拜,一声声“恩公”、“大侠”。
林正没有回头,身形微晃,便已施展轻功,如一缕青烟般掠过众人。
径直离去,只留下那一群感恩戴德的女子,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再三叩拜。
回到刘伯温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前时,天色已是昏黄。
夜幕悄然降临。
刘伯温默默为林正和朱文忠备好了简单的晚饭。
一锅稀粥,两碟咸菜,几个粗面馍馍。
三人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安静地吃完。
朱文忠按捺不住心中对刘伯温的钦佩,饭后便恭敬地向他请教起一些经史学问和处世之道。
刘伯温也捻须娓娓道来,一老一少,倒是相谈甚洽。
林正则早早和衣卧在屋内唯一的简陋床铺上,闭目养神,似乎白日那场血腥厮杀未曾耗费他半分心力,也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
林正便被屋外一阵刻意压低、却仍难掩激动的嘈杂人声唤醒。
他推门而出,只见茅屋前的空地上,竟已聚集了数十名村民。
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朴素,面有菜色,但眼中都闪着感激的光。
他们手中都提着东西。
有一捆水灵灵的青菜,一篮还沾着泥土的萝卜,一包用粗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挂面,甚至还有两只捆着脚的老母鸡,一小块熏得黑红的腊肉,以及一小篮攒了不知多久的鸡蛋。
看到林正出来,人群一阵骚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推举出来,颤巍巍上前,就要下跪:
“恩公!少侠!多谢您铲除了那伙天杀的土匪流寇啊!”
“他们祸害我们南田多时,抢粮抢钱,掳掠妇女,无恶不作……”
“您真是救了我们全村、全乡的大恩人!”
林正伸手虚扶,没让老者跪下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与他昨日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笑意,轻声道:
“老人家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习武之人分内之事。这些东西,乡亲们生计不易,还请拿回去吧。”
“那怎么行!”
人群激动起来,纷纷将手中的东西往林正怀里、脚边送,“恩公,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是啊,少侠,您为我们除了大害,这点东西算什么!”
“您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第212章 寻仇
推让一番,林正见推辞不过,也知这是百姓最质朴的谢意,便示意朱文忠和刘伯温帮忙,将东西暂且收下。
朱文忠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偷偷看向师父。
他惊讶地发现,此刻面对这些淳朴甚至有些笨拙地道谢的村民,师父脸上的笑容竟是他认识以来最温暖、最真实的一次。
那眼神里的柔和,与昨日见到那些流寇时,眼中的冰冷杀神判若两人。
刘伯温在一旁静静看着,手捻长须,眼中若有所思。
好容易将千恩万谢的村民们都劝了回去,屋前恢复了宁静,只留下地上那一小堆带着泥土气息和人间烟火的馈赠。
林正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他走到刘伯温和朱文忠面前,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层峦叠嶂、云雾初开的群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走吧。”
然而,刘伯温才从林正轻描淡写的话语和先后而至的两队人马禀报中,得知那伙盘踞此地、为祸甚烈的流寇,竟已被连根拔起!
震惊之余,他心头那块关于百姓安危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和随之展现的庞大江湖能量,仍让他心中震撼难平,隐有一丝不安。
那秃头,可是还有兄弟啊...
未及开口,变故再生。
只听衣袂破风之声响起,一行十二人,如同十二片白云,自山林间疾掠而至,倏忽间便已落在茅屋前的空地上。
来人清一色白衣如雪,头戴垂纱斗笠,面覆轻纱,身负长剑,行动间步调整齐划一,悄无声息,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与肃杀。
刘伯温与朱文忠见状,心头都是一紧。
这么快就来寻仇了?!
然而,那十二名白衣女子在为首一人带领下,径自走到林正面前三尺处,齐齐躬身,单膝点地,动作干净利落。
为首那名女子,声音清越,恭敬禀道:
“启禀盟主,东山‘黑风寨’贼寇二百三十七人,连同其大当家、二当家已全部伏诛,贼巢焚毁。
此乃贼首首级,请盟主验看。”
说罢,身后一名女子双手捧上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
刘伯温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东山“黑风寨”,正是那秃头“天王”,结拜兄弟之一的地盘,凶名更盛,竟在不知不觉间,已被这十二名女子荡平?
林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托盘,淡然道:“免验。静玄师姐及诸位峨眉师妹辛苦了,请起。”
“谢盟主!”十二名白衣女子齐声应道,飒然起身,垂手侍立一旁,斗笠下的目光沉静如水。
她们刚刚站定,又一阵轻盈曼妙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若有似无的馨香。
另一队十二人,身着鹅黄色长裙,臂挽淡紫轻纱,面蒙同色纱巾,宛如一群凌波仙子,飘然而至。
她们步伐看似舒缓,实则极快,转瞬即到近前,行动间竟隐有古琴清音相伴的错觉,令人心旌摇曳。
黄衣女子们同样在林正面前盈盈下拜,为首一名身姿尤为挺拔秀逸的女子柔声禀道:
“启禀盟主,西山贼巢已破,贼首授首,其麾下一百八十九名匪徒无一漏网,财物已分发给受害百姓。”
刘伯温听得双手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西山“恶虎岗”,那是秃头“天王”另一结拜兄弟的巢穴,地势险恶,官府多次围剿无功而返,竟也……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灭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位宋盟主,不仅自身武功通神,竟能在谈笑间调动如此精悍的武林力量,于同一时间,将纵横青田周边、令官府头疼多年的三大匪患连根铲除!这是何等的能量与手腕!
林正接过帛书与账簿,略一浏览,对黄衣女子们温言道:
“有劳古墓派各位同道奔波,杨掌门可好?”
“掌门安好,挂念盟主,特命我等前来听候差遣,并迎盟主前往镇上相聚。”那黄衣女子首领声音清冷,却带着敬意。
直到此时,刘伯温和朱文忠才惊觉,这两队共二十四名身手不凡、气质出众的高手,竟然皆是女子!
而且看她们对林正那份发自内心的恭敬,显然他在武林中的地位,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峨眉派静玄师太上前一步,对林正道:
“宋盟主,周掌门此刻正在青田镇上等候,盼与盟主一叙。”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意味。
古墓派那黄衣首领亦不甘示弱,接口道:
“盟主,我家掌门也在镇上备下清茶,恭候大驾。”她目光清亮,直视林正。
林正看着眼前这两位分别代表峨眉与古墓的“师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二位师姐放心,林正这次定然不再借故推脱。玉女心经与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的互补印证之道,正需与周掌门、杨掌门二位一同参详透彻,此番必不会半途而废。”
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无奈,却又透着认真。静玄与那黄衣女子对视一眼,似乎都稍稍松了口气。
安排完此事,林正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朱文忠正色道:
“文忠。”
“弟子在!”
“你护送刘先生即刻启程,前往濠州红巾军大营,面见大帅朱元璋。
就说是为师宋青书力荐,刘先生乃安邦定国、一统天下之奇才,请他务必以上宾之礼相待,拜为军师,言听计从。
天下能否早日太平,苍生能否早脱苦海,或许便系于先生一身了。”
朱文忠听得热血沸腾,挺直腰板,朗声应道:
“是!师父!弟子谨记使命,定将刘先生安然送至,并将师父的话一字不差禀明大帅!”
刘伯温站在一旁,耳中听着林正的安排,心中却是波涛翻涌,百感交集。
他蹉跎半生,空有满腹经纶与济世之志,却报国无门,只能隐居山野,教书度日。
如今,这位横空出世、手段通天的武林盟主,不仅以雷霆之势为他扫清了后顾之忧,更要将自己直接推荐给一方义军首领,赋予重任!
这知遇之恩、再造之德,何其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