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特么的还晕船啊?!
这生理反应,简直是不讲武德!
内力再强,也镇压不住这股来自身体本能的眩晕恶心!
好在启程前粒米未进,此刻胃里空空,吐也吐不出什么实质东西,但那翻江倒海、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崩解的恶心眩晕感,却比任何内伤外伤都来得更加绵长折磨人,让他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功几乎无处施展。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无比漫长的颠簸之后,船只缓缓靠岸,缆绳系稳。
林正几乎是半倚半靠着冯锡范的搀扶,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踏上坚实平稳的土地。
那一瞬间,脚下大地的沉稳感几乎让他感动得想落泪。
他挣脱冯锡范的手,强自稳住身形,寻了岸边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平整的大青石,缓缓坐下,闭目凝神,摒弃杂念,默默运转体内那浩如烟海的内力。
精纯无比、已得易筋经调和圆融的沛然真气,如春水般缓缓流过奇经八脉,重点抚慰调理着因剧烈颠簸而气血翻腾的脏腑经络。
他呼吸逐渐变得悠长深缓,一呼一吸间,仿佛与岸边略带咸腥的海风、脚下沉稳的大地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共鸣。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脸上那骇人的苍白才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眉宇间依旧残留着疲惫的痕迹,但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那眸子已重新变得清澈明亮,沉静深邃,先前那令人心悸的威严气度似乎又悄然回归了几分。
一旁的陈近南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又是暗暗一惊。
这位二公子方才调息之时,气息之绵长深沉,隐隐与周遭环境气息相合,竟似有几分传说中“龟息”、“胎息”的玄妙意味,这绝非普通江湖高手所能企及的境界!
能调教出这等内功修为,他的授业师傅……冯锡范的武功造诣,恐怕比自己原先所知所料,还要深不可测得多!
陈近南对这位“一剑无血”冯锡范的评价,不由得在心中又默默抬高了几分,甚至生出几分忌惮。
上了岸。
海港码头上,一辆外表普通、毫不起眼的青布篷马车,轱辘轱辘地从码头旁的巷子里驶出,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驾车的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视了一遍四周环境,显得极为警惕。
陈近南见状,上前两步,与那车夫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两句切口暗号。
那车夫微微颔首,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表示确认无误。
二人一番交谈后。
陈近南这才回身,走到林正与冯锡范面前,拱手施礼,语气恭敬:
“二公子,冯师傅,接应的车马已备妥,我们这便出发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略一沉吟,似乎觉得让这两位贵客干巴巴赶路有些怠慢,便又补充道:
“说来也巧,敝会青木堂近日新立了一位香主,年轻有为,今日正是他正式升任之喜,堂中弟兄们正要为他庆贺。
二位贵客若不嫌弃,不妨随陈某一同前去观礼,也让我天地会众兄弟有幸一睹延平王府贵人的风采,更显我们双方亲近和睦之意。”
青木堂香主?
林正闻言,用手中汗巾最后擦了擦嘴角,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他轻轻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等待已久的期待,“陈总舵主所说的,莫非就是那位……在京城诛杀奸臣鳌拜、为我汉人立下大功的韦小宝?”
陈近南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位远在台湾、深居简出的郑家二公子,对天地会内部的人事变动,尤其是韦小宝这等新晋人物,消息竟也如此灵通迅捷。
他随即点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正是小宝。没想到二公子身在海外,也对我这新收徒儿的微名有所耳闻?”
林正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他扶着身下微凉的石面,稳稳站起身,随手拍了拍锦袍下摆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与褶皱,动作从容不迫。
“诛杀国贼,天下闻名,某虽在海外,亦有所闻。”
他淡淡道,将目光投向马车来的方向,眼中神光内蕴,平静无波,“走吧,陈总舵主。
我也正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位胆识过人、功勋卓著的少年英雄,究竟是何等风采...”
第231章 反清复明,岂能少得了你!?
青木堂内,气氛凝重而焦灼。尹香主的灵位前香烟袅袅,堂下众人却已吵得面红耳赤。
“各位兄弟!今日尹香主大仇得报,鳌拜那奸贼伏诛,全凭玄真道长运筹帷幄,安排得当!”
一个身材瘦高的汉子高声说道,他环视四周,语气激昂,“所以我提议,就由玄真道长接任我们青木堂香主,带领弟兄们继续反清复明的大业!”
“对对对!我支持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德高望重,智谋过人,正是香主的不二人选!”
“我也投玄真道长一票!”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群人以玄真道长为尊,声势颇壮。
“哼!我看未必!”
另一边,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要不是钱老本钱大哥带着我们弟兄们冒死冲进天牢,牵制守卫,搅乱局面,那鳌拜老贼岂能如此轻易束手就擒?论功劳,论胆魄,钱大哥当居首功!”
“不错!钱大哥勇猛过人,讲义气,弟兄们都服他!”立刻有人响应。
“咱们青木堂是刀口舔血的地方,就该由钱大哥这样的好汉来当香主!”
“对!钱大哥才是众望所归!”
另一派人也毫不示弱,纷纷为钱老本呐喊,与支持玄真道长的一派针锋相对。
两派人马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高,火气也越来越大。
有人甚至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神不善地瞪着对面。
堂中还有几人,既未附和玄真,也未支持钱老本,只是默默退在众人身后,看着这争执不休的场面,不住地摇头叹息。
“唉……尹香主尸骨未寒,大仇方报,众兄弟不思如何继承香主遗志,反倒为了这香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同室操戈……实在令人心寒齿冷啊!”
一位年岁稍长的会众低声对身旁同伴叹道,脸上满是忧虑与失望。
隔壁厢房内,韦小宝正与身上带伤的茅十八对坐,面前摆着些简单的酒菜。外面的争吵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韦小宝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撇嘴道:
“十八哥,你听,又吵起来了。我说天地会这帮好汉也真是的,为了一个香主的位子,至于吗?吵得跟菜市场似的,还动刀动枪的,也不怕把官兵引来。”
茅十八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发白,他喝了口酒,摇摇头道:
“小宝,你不懂。天地会这么大的帮会,青木堂又是十堂之一,没了主心骨,就像船没了舵,是不行的。
玄真道长有谋略,钱老本兄弟讲义气、有胆色,弟兄们各有各的想法,争一争……唉,也属常情。
你还小,这些江湖上的事复杂得很,莫要胡乱掺和。”
韦小宝眼珠转了转,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对了十八哥,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咱们还得在这躲多久啊?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茅十八皱了皱眉,看向韦小宝:
“怎么,小宝,你不喜欢待在这儿?天地会的兄弟都是反清复明的好汉,咱们留在这儿,日后跟着总舵主一起干大事,不好吗?”
“好,当然好啦!”
韦小宝连忙堆起笑脸,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可是十八哥,我跟你出来这么久,好久没回家了,我想我娘了。也不知道丽春院的姐姐们怎么样了,我想回去看看她们嘛。”
他心里想的却是:
小爷我在皇宫里抄鳌拜的家,得了那么多银票宝贝,总得拿回去在娘和姐姐们面前显摆显摆啊!
再说了,这次是被天地会的人稀里糊涂从宫里弄出来的,小玄子那边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呢,得赶紧回去报个平安。
正说着,隔壁的争吵声陡然拔高,似乎还夹杂着桌椅碰撞和兵器出鞘的轻微声响,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以武力决个高下了。
韦小宝听得更是心烦,只觉得这青木堂的天地会,看着威风,内里却是一盘散沙,跟着这么个草台班子,能有什么大前途?
还不如回皇宫跟着小玄子吃香喝辣呢。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高喝:
“总舵主驾到——!”
这一声如同定身法咒,隔壁所有的嘈杂喧闹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总舵主?”
韦小宝耳朵一竖,来了精神。
茅十八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总舵主?那可不就是‘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陈近南陈总舵主吗?!他老人家竟然亲自来了!”
韦小宝一听,也激动起来,连忙起身:
“那我们还等什么?十八哥,快,扶你出去,咱们也去迎迎这位大英雄!”
他搀起茅十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厢房门口,却被两名守在门外的天地会弟子伸手拦住。
韦小宝生气地道:“干嘛拦着我们?”
“茅大哥去见总舵主,自然无妨。韦兄弟,还请留步。”其中一名弟子客气但坚决地说道。
“啊?为什么?”
韦小宝不满地叫了起来,“我也想去见见陈总舵主啊!”
另一名弟子面无表情:
“上头有令,韦兄弟暂时不得随意走动,还请见谅。”
茅十八见状,拍了拍韦小宝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小宝,天地会这么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你先安心在这里待着,我去见了陈总舵主,一定替你求求情,请他放你自由。”
韦小宝一脸“沉重”地拉住茅十八的手,用力摇了摇:
“十八哥,那就全拜托你了!你可一定要跟陈总舵主好好说说啊!”
“放心!”茅十八重重点头,在那两名弟子的示意下,独自向正堂走去。
韦小宝悻悻地回到屋里坐下,看着桌上的酒菜,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拿起筷子又放下,心里七上八下。
没过多久,厢房的门被推开,那位被争论是否该当香主的玄真道长走了进来。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韦兄弟,总舵主有请。”玄真道长拱手道。
“我?”韦小宝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惊又喜,“陈总舵主请我?”
“正是。”玄真道长含笑点头。
“太好了!”
韦小宝立刻跳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几乎是扑过去拉住玄真道长的袖子,“走走走,道长,我们快去!别让总舵主等急了!”
青木堂正堂内,此时已恢复了肃穆。
尹香主的灵位前,香火重新变得整齐。
堂中众弟子已然散去,茅十八也不见踪影,显得颇为空旷。
陈近南一身青衫,负手立于灵位前,正将三炷刚刚点燃的清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然后退后一步,对着灵位深深鞠了三躬,神态庄重而沉痛。
玄真道长将韦小宝引至堂中,对陈近南的背影恭敬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