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看向吴三桂,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工具。
不知怎的,他觉得眼前这个惶恐的老头,竟有几分像笑傲里那个道貌岸然、心藏奸诈的岳不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还有用。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吴三桂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但更多的仍是恐惧。
“我能捉你一次,就能捉你第二次。”
林正的声音冰冷,“不过下一次,就不只是你一个人了。我会拿你吴氏满门,祭奠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
吴三桂浑身剧颤,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亲眼目睹了那如同鬼神降临般的一幕。
他花费重金网罗、倚为屏障的数十名贴身亲卫,个个都是练就金钟罩、铁布衫的硬功高手,刀枪不入,等闲武林人士根本近不了身。
可在这个黄衫青年面前,却如同纸糊泥塑!
他清晰地记得,林正是如何如闲庭信步般闯入他的临时行辕。
掌风过处,号称刀枪不入的金钟罩气劲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手指挥洒间,坚韧无比的铁布衫被生生撕裂。
夺过一把长剑后,更是如虎入羊群,剑光如鬼魅般闪烁,掌风似虎啸龙吟,他那些精锐亲兵竟无一人能撑过一招,顷刻间便伏尸遍地。
而自始至终,林正身上连半点血污都未沾染,那份从容、优雅与凌厉,简直非人间所有,宛如天神下凡!
他此次秘密北上入京,自认已是万分小心,行踪诡秘,护卫森严。
可在这人面前,所有防备都成了笑话。
这种实力,已经不是人多势众能够抗衡的了。
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倚天剑,任你铠甲再厚,阵型再密,也挡不住那直取要害的致命一击!
“愿为郑公子效死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您吩咐,小人绝对服从!”
吴三桂再也顾不得什么王爷尊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地哀求。
林正微微点头,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厅内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清晰地问道:
“我的意思,已经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有反对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来,大家再商量。”
堂内一片寂静。方才还群情激愤、喊打喊杀的众人,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出声。
陈近南率先拱手,沉声道:
“郑公子深谋远虑,陈某佩服,并无异议。”
沐剑声也立刻跟进:“沐王府亦无异议,全凭郑公子做主!”
王屋派、少林、武当等各派代表纷纷摇头摆手,连声道:
“没意见!我们没意见!”
“郑公子思虑周全,我等心悦诚服!”
“就按郑公子说的办!”
陈近南见状,心中大慰,知道大局已定。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吴三桂面前,拔出腰间短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吴三桂脑后的金钱鼠尾辫齐根割下。
他将那根象征着臣服于满清的辫子扔在吴三桂面前,冷声道:
“吴三桂,郑公子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回去之后,立刻联络耿精忠、尚可喜,集结兵马,起兵反清!若敢阳奉阴违,耍什么花样……”
他踢了踢地上的辫子:
“这根辫子,就会出现在康熙的御案之上!届时清廷大军压境,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郑公子与我们天地会,也绝不会放过你!听明白了吗?”
“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吴三桂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小人回去立刻准备,即刻起兵!绝不敢有丝毫延误!”
林正这才缓步走到吴三桂身边,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仿佛在闲话家常:
“吴王爷,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招武功,叫做‘化骨绵掌’?”
吴三桂身体一僵,茫然又恐惧地点头:
“听……听说过……据说是海外神龙教的绝学,阴毒无比,中者筋骨酥软,数日之内化为脓血……”
林正笑了笑,笑容却让吴三桂如坠冰窟:
“不错。刚才拍你肩膀那两下,用的就是这门功夫。”
“什么?!”
吴三桂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差点瘫软在地。
他猛地想起那些关于化骨绵掌的恐怖传说,只觉得被拍过的肩膀处隐隐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
“郑,郑公子,你唬我的吧?”
他满怀期望地问。
而林正不紧不慢地提起他的衣袖,露出其手腕。
只见手腕内侧,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的诡异线痕,正在皮肤下微微蠕动,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你放心,”
林正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我用的这是慢性掌力。只要你乖乖回去,好好造满清的反,我保你安然无恙。可若你心怀鬼胎,阳奉阴违,或者干脆向清廷告密……”
他指了指那道黑线,“等到这黑线蔓延至你的心口,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你不得了。”
吴三桂看着手腕上那夺命的黑线,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不敢!绝对不敢!郑公子明鉴!小人这就回去造反!立刻造反!您就瞧好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问:
“郑……郑公子,那……那这毒,小人……小人还能活多少天?”
“三十天。”林正淡淡道。
“三十天?!”
吴三桂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从云南往返,再集结兵马,三十天哪里够?
林正又拍了拍他,吴三桂又吓得一哆嗦。
“不用担心。三十天后,若你造反有成,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自会为你续上解药,清除部分掌毒。”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下次见面,记得把你手上那本四十二章经准备好,我有用。”
吴三桂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鸡啄米般点头:
“是是是!一定准备好!一定!”
林正挥了挥手,陈近南立刻示意两名精干的天地会兄弟上前,用黑布蒙住吴三桂的眼睛,将他带了出去,自有隐秘渠道将他“送”回云南。
这一切,都被堂中众人看在眼里。方怡和沐剑屏早已看得目眩神迷,芳心剧震。
方怡只觉得那位郑公子谈笑间掌控生死、翻云覆雨的气度,简直令人心折;沐剑屏更是双手捧心,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低声对姐姐道:
“太帅了!太厉害了!又强又有智慧!这才是真英雄!”
刘一舟此刻已是心服口服,外加心惊胆战。
他再无半分不服,连滚爬爬地来到林正面前,“噗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
“郑公子!以前是我刘一舟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屡次冒犯!从今往后,我刘一舟对您心服口服,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正弯腰,亲手将他扶起,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
“一舟兄弟言重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大家就是并肩作战、反清复明的好兄弟了!我相信,刘兄弟将来,绝不会再让我们失望的,对吗?”
刘一舟先是受宠若惊,连声道:“一定!一定!”
但随即,他感觉被林正拍过的肩膀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异样感。
他下意识地撸起袖子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只见他的手腕内侧,赫然也出现了一道与吴三桂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细小黑线!
“郑……郑公子!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刘一舟的声音都变了调,举起手腕,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正,脸上血色尽褪,“为什么……为什么把我也当成吴三桂那样对待?!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其他人也是面面想觑。
这郑公子,怎么对自己人也这么狠啊?
林正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舟兄弟别误会。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观刘兄弟你性情直率,有时难免冲动。我只怕将来某天,你一时热血上头,不听号令,擅自行动,万一坏了我们反清复明的大计,那便追悔莫及了。
所以嘛,只能先给你打个‘预防’,让你时刻警醒。”
他指了指那道黑线,语气依旧平和:
“希望你将来再想冲动行事的时候,看见这道线,能冷静三分,多想想大局,千万别一时糊涂,站错了队,做错了事。这也是为你好,为咱们的大业好。”
刘一舟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黑线,又抬头看看林正那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求助般地看向方怡和沐剑声,希望他们能为自己说句话。
方怡却蹙了蹙眉,对他道:
“师兄,这是好事啊。”
“郑公子这对你也是一片苦心,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以后行事,确实该更稳重些,别再那么冲动了。”
沐剑声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一舟,你现在年轻气盛,或许想不明白。但郑公子深谋远虑,你日后自然会明白他的用意。今后,你就好好听从郑公子号令,将功折罪吧。”
刘一舟闻言,心如死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颓然低下头,不再言语。
堂中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非但无人觉得林正手段狠辣,反而纷纷出言赞叹:
“郑公子真是思虑周全,防患于未然!”
“宅心仁厚啊!若是旁人,似刘一舟这般屡次冲撞,早就一掌毙了,郑公子却还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郑公子智谋深远,仁义无双,人品没得说!”
“有诸葛武侯之谋,运筹帷幄之中;又有赵子龙之勇,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真乃天人也!”
众人七嘴八舌,赞誉之词不绝于耳。林正听得都有些耳朵起茧了,抬手虚按,止住众人的话头。
他转向陈近南,正色嘱咐道:
“陈总舵主,天地会兄弟遍布天下,耳目灵通,今后主要负责情报搜集、联络各方、策应谋划。与清兵正面交锋,非我会所长,宜尽量避免无谓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