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少门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某家下次再与你论个高下!”
“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风度体面而恣意。
可若是仔细看那欧阳恪的背影,却见他上蹿下跳,左摇右晃,借着林木不住地变换身形,显然是对可能追来的飞刀忌惮异常。
铁意见其仓皇之态,不由轻笑了笑。
他手里根本就没有准备扣着飞刀。
原地收了横刀,铁意不禁发力揉了揉微微有些肿胀的左肩。
此人功力不浅,那灵蛇出动一般的拳法更是别有玄妙,真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若不是其为求速胜,十分自信地以手臂硬抗自己的五炁混同的七伤拳劲,尚不至于这么快吃个大亏。
不过,铁意也还没出全力罢了。
运炁稍作按摩化去淤肿,算着时间和距离差不多足够,铁意又回头看了看二丫的坟头,这才飞身而起,循着踪迹追了下去。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座下天地风雷四门的人手,为什么出现在江南这里?
实在是叫人不得不好奇呐。
按时间推算,杨逍此时与五散人、五行旗之间的关系,不说是形同水火,也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他的人绝不会是为了蕲黄二州的事,来给五散人、五行旗报仇助拳的。
方才这个天字门的家伙满口装腔作势,但有一句话想必是真的——他是个过路的人。
观这欧阳恪的身手,虽到不了五散人那个层次,却也绝对高过五行旗的掌旗副使,放在江湖上可算是不可多得的好手。
能让杨逍将这等干将远从西域光明顶派来中土江南......总不至于是来采买丝绸茶叶的吧?
铁意一路远远坠着此人,只凭踪迹判断其去向,绝不靠得太近,便不至于被人发现身后有一根尾巴。
起先那欧阳恪甚为谨慎,还四下消除痕迹、故布疑阵,令铁意有时不得不伏下身子在野地中仔细辨认。
可十多里之后,也不知其人是不是完全放松了警惕,一溜烟儿径直取道向北去了。
......
却说那郭家的祖坟山上,铁意追着欧阳恪去了不久,林间忽地又响起一阵轻柔脚步。
来人提着祭品,方一靠近,立即察觉到此地一片狼藉,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动过手。
他顿时警惕起来,迂回潜伏,仔细勘察着现场的痕迹。
高手!
可什么样的高人会在这荒郊野岭中交手?
是意外碰巧,还是......
来到那四座坟包前的刹那,他便不这么想了。
二丫墓前置着干粮清水,上下左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他回过头去,望了望林间地上、树上被劲风划出来刻痕。
你的刀已经快到这个地步了?
铁蛋儿,你还是找回来了。
好巧不巧,在她的忌日。
他偏头一看,见盛二、土根的坟上依旧杂草丛生,可另一座坟却也被清理干净,
竟不知为何突然发怒,一脚径直将写着“刘老四一家三口”的木板踢飞了出去。
他背靠着二丫的坟头坐了下来,将自己带来的祭品解开,却取了那放好的干粮清水来,慢悠悠地用了。
坐了半晌,他侧身在二丫的墓碑上贴了贴额头,起身拍拍灰尘,蓦地翻掌插进了坟包之中。
......
? 第119章 男欢女爱
“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房间里,一位貌美少妇正殷勤照顾着床上卧着的病人。
女人伸出纤细的指尖在男人下巴轻轻一划,笑道:“瞧你,胡茬又扎我手了。”
“你一个人静躺会儿,我去取东西来为你净面。”
她直起柳腰正待转身,房门被人轻轻叩响,外间有年轻女子禀报道:
“门主,欧阳门主回来了,吩咐马上开船出发,瞧着很是着急呢。”
少妇一蹙秀眉,即答道:“本就是停在这儿等他的,他要开船就开船好咯。”
外面下属又道:“欧阳门主还急着要请您相见......”
少妇叱道:“叫她等着,姑奶......”
她回头望了眼床上,复轻声道:“本姑娘没空!”
下属领命而去,少妇轻哼着小曲儿取了帕子、脸盆,又自炉上取了热水,拿指尖试着水温。
悠哉悠哉之际,耳畔忽闻得一阵喧闹声。
“欧阳门主,您不可......!”
她眉头一皱,丢了东西至床边解下帷帐,再回头时,屋门已被人“吱呀”一声强推了开来。
少妇当即竖眉骂道:“欧阳恪,我真是太给你脸面了!”
强闯进门的白衣文士恭恭敬敬地执手行了一礼:“事急从权,冲撞石门主了。”
少妇闻言一怔,上下打量他一趟,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意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欧阳门主在奴家面前这么讲礼,口齿也不花花了?”
“叫奴家猜猜,你这是......在哪吃了亏了?”
欧阳恪艰涩一笑:“石门主智慧过人,还请不吝援手。”
少妇点了点头:“很好,以后就这么称呼本门主,别整天阿曼阿曼地叫个不停,嘴上半点不带把门。”
欧阳恪额上青筋一跳,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石阿曼挥退门口的下属女使,转身去案上提过药箱,大马金刀地在茶几前坐了,曼声问道:
“伤在了何处?”
欧阳恪立即在她面前坐下,伸出左臂搂起袖管。
“嘶~”
石阿曼垂目一看,其前臂外侧淤肿一片,已然紫得发黑。
再抬头望闻其神情,更是呼吸急促,满头大汗。
“你不是去寻崆峒追魂门的大师兄了吗?这是路上招惹了什么人,搞得这么狼狈地回来?”
她伸出一指在那块气血淤积之处轻轻戳弄,疼得欧阳恪眼角一抽。
“石门主既知我是去寻谁的,又何必再问?”他答道。
石阿曼眨了眨眼,颇有些意外:“有趣~看来江湖上又有新秀崭露头角。”
她自药箱里取出一卷金针,伸手抹起两支,屈指一弹,稳稳怼进欧阳恪三阳络、会宗二穴。
欧阳恪皱眉道:“我是四渎受击。”
石阿曼瞧也不瞧他:“那你一路运炁,可能从四渎逼出瘀血来吗?看医生就看医生,老实闭嘴。”
欧阳恪果然不说话了,只因他这一路搬运内力,确实无法自行消解掉气脉之间那股奇异的劲道。
石阿曼两指掐住他会宗穴上那一根金针,轻轻拈动旋转,闭目体会道:“好玄妙的手段,这炁劲萦绕不散,等于废了你的四渎穴,气血行经此处,便无论如何散不出去。”
“堂堂天字门门主,怎么吃这么大的亏?”
欧阳恪面上难挂,只得说道:“头回见面,相互不知底细,阴沟里翻船罢了。不过倒也不算吃亏,他也叫我一记灵蛇拳结结实实砸在肩头。”
石阿曼点了点头。欧阳恪的拳头可不好接,这她也是清楚的。
“瞧不瞧得出是什么手段?能不能治?”欧阳恪忍不住问道。
石阿曼睁开大眼睛瞪他一记:“治不了,砍了吧!”
欧阳恪顿时露出微笑:“石门主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得治。”
石阿曼“哼”了一声,冷言道:“崆峒派的手段......瞧着像是七伤拳,却又似是而非。”
欧阳恪颔首道:“我也这么想。若是七伤拳,在下怎会认不出来?”
石阿曼懒得与他深谈,轻声道:“我要动手了,可能会有些疼。”
欧阳恪右手一摆:“石门主尽管施为便是,些许疼痛,在下......啊啊——!”
只见石阿曼两指发力一搓,那金针忽地“噗”一声从欧阳恪手臂上飞射而出。
还不止那金针,针一飞出,其人会宗穴上顿时飙出血线,其后更是“噗嗤”一声直接炸了开来,现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血洞。
“你干什么!!”
欧阳恪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却也还很配合地摁住了自己手臂放在桌上没动。
石阿曼好整以暇地往他手臂上一指:“你瞧呗,这瘀血散了没散?”
“不把那炁劲引出来炸掉,你这手还怎么要?”
欧阳恪垂眸一看,手臂上的紫黑之色果然飞速消退,肿胀之感也不复存。
他连连点头:“好,好,快止血!”
石阿曼这才慢悠悠地取出伤药,为他处理,嘴里仍不饶人:
“一收到江湖传闻便兴起。说什么,要抢在五散人前面去拿了此人,好显得左使门下的手段大大高过他们。”
“这下好,叫咱们巴巴地停船等了好几天,最后叫人家打得爬着回来,丢不丢人?”
欧阳恪尚给人拿着伤处,并不出言反驳。
等过一会儿止血裹伤,他略微运炁,果然感到经脉已然复归畅通,只是会宗穴那里,暂时还碰不得。
保住了自己的手,欧阳恪这会儿再说话,才稍微硬气了些。
“丢人?呵!江湖上都小瞧这位铁少门主了。斩仙送魂,落雪如梅,并不全是吹出来的名头。”
“便如当年‘武当七侠’的名头刚叫响的时候。
等闲江湖人还不是以为五、六、七三位年纪轻轻,是沾了几位师哥的光吗?”
欧阳恪说着一扬下巴,向屋中帷帐后的床榻示意。
石阿曼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可了不得,欧阳门主竟将其与武当七侠作比,真不是刻意抬高对手,来给自己找补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