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蕲州的时候,铁意曾想过,跟丐帮打听打听大头。
但追魂门与丐帮之间的关系太过微妙,他实在不愿意将这层关系暴露出去,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回来看一趟。
但如今见着了二丫的坟墓,他已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就找丐帮仔细问上一问。
万一能有个音信儿呢?
铁意在二丫墓前坐下,取出干粮清水,分作两份,陪逝者用了一餐。
而后起身拔刀,为她清理了坟头上下左右的杂草乱枝。
这儿也太简陋了。铁意想。
回过头来,还是把二丫迁到鄱阳湖上,也换个正经的墓碑。
至于其他几位......铁意左右看了看。
盛老二和土根儿,大头把你们埋在郭家祖坟山上,算是仁至义尽了,就这么地吧。
这刘老四一家三口......
铁意觉得有些奇怪。
他记得这好像是镇上米店的掌柜一家,可他们为什么也被大头葬在这里?
或许是自己走了之后,他们与大头、二丫结过善缘吧。
这么想着,铁意索性提刀上前,给这个坟包也修了一修。
上下动作之间,却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坟包的位置......
他退后几步仔细看了看,盛老二和土根儿在最里分列两侧,二丫在最中间,这三座坟包都是坐南朝北。
可以他此时的位置看去,刘掌柜一家的坟还要更向北突出一些,墓碑的朝向也......
“嗤~”
铁意双耳一动,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被清楚地捕捉到。
思绪顿时拉回,铁意并没有急着转身,但握刀的手仍不禁紧了一紧。
“好敏锐的年轻人。”身后林中传来一声轻笑,轻快的脚步声随着响起。
来人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遮掩,很快就掠到了铁意身后。
铁意持刀转身,只见五丈之外站着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人,一身白布衣,手中正轻拍折扇。
“在下远在十丈外不慎踩断了一截枯枝而已,居然就叫铁少侠听了个一清二楚。”
“如此修为,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才该是杀得了铁冠道人的能耐。”
“巨木旗那些喽啰敢找上少侠,实在是他们瞎了招子,识不得真佛呀。”
铁意静等他说完话,才道:“你看起来不像冷面先生?”
那文士笑道:“冷面先生的确已听说了铁冠道人死讯,也的确已经到了江南。”
“可他老人家一样没擦亮招子,认为害死张中的是丐帮掌棒程修戈,正在想办法去寻丐帮的麻烦呢。”
铁意便问道:“那你又是谁?”
“只是过路的人。”文士轻轻一笑。
铁意左右看了看:“这里不像有路的样子,我也好像并没挡你的路。”
文士颔首道:“显而易见的,现在是我在挡你的路了。”
铁意双眼已冷了下来,冷过落在他刀锋上零星的雪花。
“你今天的运气很不好。”
“哦?有多不好?”
“一般而言,别人仅仅只是挡了我的路,我会请他让开就可以了。”
“那今天呢?”
铁意扭了扭藏在宽袖中的左腕,回答道:“恰好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恰好你挡我的路时,我手里提着刀。”
文士抄着折扇抱了抱拳:“那便请铁少侠用刀来‘请’我让开罢。”
铁意缓缓点头:“来者通名。”
那人哈哈一笑:“明教光明左使座下,天字门欧阳恪,领教斩仙送魂高招!”
歘——!
话音落下,刀光瞬开如屏,盛雪而至。
(打赏鸣谢:长空望北夜、寒尘枫火~感谢~本句免费)
? 第118章 引人好奇
好快的刀!追魂刀!
凛冽风刃先一步刮到,刺得欧阳恪颈间肌肤生寒。
他一推折扇挡了出去,同时脚下疾点,借力飞退。
“叮~”扇骨与刀锋撞出清鸣之声。
此人大冬天里拿着一把折扇在山林中招摇,显然也不全是为了附庸风雅。
这扇骨明显由精钢打制而成,想必便是他独门兵器了。
欧阳恪张开双臂,倏忽退出数丈,白衣乘风猎猎,目中异彩连连。
“某家已然尽可能地高估少侠了,却没想到还是有所不足呀。”
铁意双指在刀身上一抚,冷冷说道:“如果你手底下的玩意儿没有你的话多,我保证你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欧阳恪却仍是一派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岂能不令铁少侠尽兴。”
话音落下,他即折身回来,三指扣住扇柄,如提笔在手,直戳戳打来。
此人拉开架势,手下果然也是有几分真功夫的。
这一柄折扇在他手中千变万化,忽而成剑,忽而为刀,忽而作短枪刺、打、缠、拍,忽而当判官笔点、戳、捺、挑。
论机变巧妙,铁意原是此道行家。正好许久不曾有人与他论过招式,他见猎心喜之下,不由全神贯注,刀剑并使,与这人拆起招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林中翻飞腾挪,上天入地,兵器破空荡开连绵风声,卷乱飞雪,却再也没见有任何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
这两人拼起巧劲儿,往往一招出手不过半途便换了花样。
欧阳恪越打越是心惊,面上已没了轻松写意的笑容。
只因数十招过去,他已使过了刀、剑、枪、刺、笔五样兵刃使法,出过八套招式,将杨左使所传用至尽处,却也丝毫没占到便宜。
不对劲!
此人要么是斗战经验极其丰富,诸般兵刃都曾对付过;
要么...干脆是他全都学过练过,本身就熟悉各种兵器的用法!
嘿~这才是邪了门了!
“哗!”
一声振响,那一尺多长的铁扇骤然全幅打开。
铁意眉头一挑,当即撤身而退,横刀在面前虚划。
他自己本就是使暗器的行家,自然格外懂得在战斗中防备暗器,生怕这铁扇别有乾坤。
却不想对手嘿嘿一笑,并没发什么暗器,反是揉身而上,左臂陡然挥拳打来。
此人骤然变招,显然意在破局,这一拳必有文章在内,铁意便将刀交左手,运足了内力翻掌迎去。
拳掌各自出手,方至半途,铁意便觉不对。瞧此人出拳发力的方位,分明是向外偏了些。
他旋即转肩推掌一格,正架在其小臂内侧,正要发力顶开时,异变陡生。
欧阳恪的手臂犹似没了骨头一般,忽然窜长一截并顺势转弯,“啪”的一声,铁意肩头竟是中了一拳。
通背拳?可手臂怎地竟能弯击长远?
铁意心头一惊,低头窜出,回身发掌。欧阳恪斜步让开,还了一拳。铁意侧身闪避,仍以前法出掌格挡而去。
对方果然故技重施,手臂交击的刹那忽然间就如变了一根软鞭,打出后能在空中任意拐弯,如灵蛇探首,扑食猎物。
铁意手型却陡然一变——只见他肩肘向内扣紧,前臂却直向外斜,五指倏忽窜到对手小臂外围,发力这么一扣!
仙鹤衔云,正中七寸!
欧阳恪面露冷笑,任由铁意扣住他手臂,只顾将拳头运足力气向其颈项间打去。
原来他这一门拳术内外兼修,自有神异,鼓炁出手时肌肉遒劲,手臂如蟒蛇抖甲,最是不怕擒拿。
人颈项间密布血管经脉,只要一拳打实,内力一吐......
什么!
思绪戛然而止。
一刹那间,欧阳恪瞳孔骤然锁紧,胸中成竹折尽,嘴角笑意消失无踪。
只因,他肘前三阳络与四渎穴上忽传来一股诡异劲道,非钻非震,非横非竖,却又好像包罗万象,无一不有。
虽看似不如何强劲,却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硬生生打穿了他的蟒蛇抖甲!
四渎者,沟渠也,三焦经气血在此凝降地之水,向穴外流溢。
敌人显然是攻打死穴的行家里手,内炁打将进来极有章法,并无胡冲乱闯,反而只对这两个穴位猛力搅动。
三阳络中的水湿云气顿时乱作一团,来回激荡,无论如何不能沉降至四渎。
气血一阻,手少阳三焦顿时失力,那眼看着闯到铁意咽喉前的一拳只余半寸之差,却也只能软绵绵垂了下来。
欧阳恪不禁难以置信地咬了咬牙。
他这看家的本事一经使出,向来无往不利,怎么可能叫个小辈第二眼便破了去?!
又是“哗”的一声厉响,铁扇打开来劈斩而下,刃光画弧直奔铁意面门,显然意在围魏救赵。
铁意正要推刀挡去,忽地双耳翕动,猛然放开此人手臂,飞身而退。
只听“咻咻”的细微破风声接连响起,那扇骨顶端借着这一劈的架势射出道道飞针。
此人果然藏了暗器!
铁意左手一摆,大袖鼓荡如帆,凌空卷动,顿有一股螺旋气劲凭空生出,将这一蓬飞针尽数收去。
欧阳恪看得眼角一抽。
流云飞袖?还是铁袖功?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对了,那“斩仙送魂,落雪如梅”的飞刀可还没见呢!
独门绝技被破,他心中已无战意,趁着用暗器挣来的空隙飞身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