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目光霎时一齐刺到他面上。
“哼!”
不悔冷声道:“意哥哥可是为救护贵派莫七侠性命才与那冷面先生死斗,三峡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究竟可能不可能,宋少侠尽可回去问你家长辈便是!”
宋青书一时慌乱,亟待辩解:“我...我是说...”
只不过他心底委实也觉得,年轻一代中不会还有人的武功能高过自己去,这句“不可能”实在是情真意切,一时竟想不到别的话来辩解。
不悔一拉周芷若:“走,姐姐,听我仔细跟你讲清楚!”
周芷若一颗心尽挂在了这消息上,点头“欸”了一声便给拉走,尚来不及与武当的少掌门打个招呼。
宋青书望着两人背影远去,有心将手上的人头狠狠砸了,却又见着周遭还有打扫战场的武当、峨眉弟子,终究是深吸口气,双手颤抖地忍了下来。
斩仙飞刀...铁意...弱冠之龄能搏杀五散人之首...
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呢!
......
不悔回头拿余光望了望身后,小声道:“芷若,这位宋少侠对你......有些显而易见了。”
“我之前瞧见,他跟江湖人推辞那‘郎君仙子,金童玉女’的说法,只不过...呵,他口上虽谦谦守礼,只怕心里在偷着暗爽也说不定。”
周芷若轻轻颔首,又微微摇头:“不悔,莫在背后言人长短。再者,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不悔嘴角一撇:“妹妹自不会在谁面前都这么说话。”
周芷若这才一点头:“武当派三丰真人久不理事,几十年来宋大侠才是实质上的掌门人。
而这位宋少侠...论武功、论人品、论名声,只怕武当第三代掌门不作第二人想。”
“我孤身在此,却不敢轻易恶了他,怕因此坏了本门与武当派将来的交情。”
不悔气道:“那就任他这般纠缠于......”
“欸——”
她眼珠一转,忽转口道:“周姐姐,既然这位少门主师承背景、武功名声、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之选,你不若便去做了武当三代掌门夫人呗,崆峒派必会因此受益不浅哩!”
周芷若伸手在她肩头一拍,笑叱道:“古灵精怪!”
不悔嗤嗤笑着躲开,只听周芷若追问道:“意哥是如何在江陵与冷面先生死斗的,还不快说清楚。”
“听说是......”
正开口时,面前忽又有一丽人焦急寻来,见着她二人,好似长舒了口气一般。
“还好,你二人没事。方才一时找不到你们,可把我吓坏了。”
周芷若眉峰一挑,立即相问:“贝师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贝锦仪颔首道:“有两个弟子不见了。”
“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女闻言,不由齐齐皱眉。
这乱战拼杀之中,一时不慎丢了性命是常有的事,可哪能连尸体都不见了。
不悔问道:“可是逃兵?”
这话只有她好问出口,周芷若毕竟是别派外人。
贝锦仪摇头道:“都是庵中的师姐妹。”
“莫乱猜了,快随我去向师父报了平安。”
二女即随她去了,不多时到得一片火把四起的空地上。
灭绝师太倚树盘膝而坐,连柄四尺的长剑横在膝上,一双眉毛斜斜吊着。
直到看见贝锦仪身后二女,脸色才稍微缓和。
“师父,四处都找遍了,委实不曾见二位师姊的踪迹。”
灭绝师太听了汇报,自鼻腔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必是有魔头不敢面我倚天锋芒,不要面皮暗中作祟!”
她下巴一扬:“芷若,你带不悔去叫散开的人手都收紧回来,我们继续向北追索!”
“我不信一点踪迹都留不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芷若俯首称是,便与不悔领命而去。
又有数道指令依次下达,安排拔营诸事。
等众人各领差事去了,方有一名女尼凑来灭绝师太耳边,轻唤师父。
她乃灭绝座下亲传大弟子,法号静玄。
此人之于峨眉,便如宋远桥之于武当。
“嗯?”灭绝师太不解回头。
静玄低声道:“弟子有一言相劝,请师父三思。”
灭绝道:“讲来。”
静玄便斟酌着说道:“芷若师妹毕竟是别派弟子。虽与师父投契,但......但却不可真将之当作峨眉弟子一般差遣,尤其还处处使在本派弟子之前。”
“此事多了,难免要叫门中弟子心中生出异样,于周师妹也非好事。”
灭绝师太闻言微微一怔,过了数息才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虽轻却沉,直叹进了静玄的心口里去。
“你说得有理,是为师失态。为师只是感到...遗憾。
不悔那丫头已算是甚好,可终究还不至于能令我如先师一般早早下定决心。”
当年灭绝师太年方十五,峨眉二代掌门风陵师太便已将其定为掌门继承人。
灭绝师太亲传弟子不少,近五年来更是将不悔带在座前亲手调教,至今其业已过了及笄之年。
但灭绝师太始终不曾选定下代继承之人。
静玄劝道:“世间之事总先来后到,无论如何,芷若师妹是先入了崆峒门墙。”
“其实恩师又何必心急?您春秋鼎盛,不悔年纪尚轻,再过几年才见成果呢。”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该秀出的,早便秀出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大器晚成?
罢了,听你的,我自更正举止便是。”
“去做事吧。”
“是。”
......
灭绝师太亲口吩咐下去,自是令行禁止,无人敢于阳奉阴违。
整支队伍虽才经历一场不小的战事,却也立即行动起来,不多时便收拾停当,向北追索而去。
只是行出数里,却始终摸不着一星半点的踪迹,仿佛没了的两个人真是如水化气,人间蒸发了一般。
又行数里,静玄进言道:“恩师,夜渐深邃,众弟子久战之后又急赶路,恐露疲弊之像,是不是该先扎营歇息?”
灭绝师太纵然心中气急,却也晓得大弟子所言有理,便提宝剑单独迈了出去:“你指挥众弟子扎营吧,我自家再去北面逛逛。”
静玄又劝道:“恩师留步,万一魔头有调虎离山之意......”
灭绝一听,也停了脚步:“罢,罢,明日天亮再说罢。”
她心中不由想念起武当张松溪还在的时候。
多一个一流高手坐镇,她自己行动起来可就自如得多了。
其实要说她座下静玄、静虚等方外弟子,放诸江湖之上而论,也该有一流的武艺修为。
想起当年静玄带同纪晓芙等人上武当山向三丰真人祝寿,已可与昆仑、崆峒诸派掌门人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这些峨嵋派的大弟子显然在江湖上都已颇有名望,任谁都能独当一面,处分大事。
只是若对上魔教中有名有姓的厉害人物,却还是显得有所不足。
偌大的峨眉派,能有如今武当、少林之后第三大正派的声望,其实大半是靠灭绝师太一人撑着而已。
队伍方才开始扎营休憩,二更时分,忽听得丁铃、丁铃的清脆声响自北面传来,打铁一般连绵不绝。
众人本已睡倒成片,可在野地之中原就不敢睡深,一听响动便纷纷惊醒。
声响本从西南方响来,但片刻间便自南而北,响到了西北方。随即转而趋东,竟又在东北方出现。
如此忽东忽西,形同鬼魅。众皆相顾愕然,均想不论是谁在作祟,决不可能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
除非是有人身具缩地成寸、纵地金光一般的术法,否则必是有数人分处四方,先后作声来装神弄鬼。
静玄等人立即指挥弟子拔出刀剑四处去寻贼人。
众弟子劈开东边的灌木丛,西边便起声响,再去捣了东边树冠,南边又起声响,却偏偏一个鬼影子都没寻见。
过了一会儿,声响自近而远,越响越轻,陡然之间,东南方又铃声大振,吓人一跳。
夤夜之中月黯光淡,听这铃声如此怪异,人人都在心中暗暗惊惧。
有那胆子小些的年轻女弟子,脊背上都已吓出一身冷汗。
灭绝师太旋即朗声喝道:“是何方高人到此!若来相阻,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又成何体统?”话声远远传送出去。
她说了这句话后,那声响便就此断绝,似乎作怪之人怕上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等了好一会儿,声响再没出现,众人暗自松口气时,周芷若忽地喝道:“静玄师太,是不是清点一下人数?”
静玄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喝令点人,数了半晌,好在并未有人莫名失踪。
灭绝师太甩袖哼道:“鬼蜮伎俩,疲兵之策,不要去管它!有贫尼在,叫弟子们安心睡觉便是。”
如此一夜安稳,第二天白日里也平安无事,只是追不到敌人令人恼火。
可到得晚上二更时分,那金铁声忽又作起,忽远忽近,忽东忽北,灭绝师太又再斥责,这一次人家却对她毫不加理会。
声响一会儿轻,一会儿响,有时似乎停歇断绝,但蓦地里却又暴响一下,吵得人人头昏脑涨。
灭绝师太怒气盈胸,提着倚天剑飞身巡游一圈,虽仍未寻得贼人,可那响动果然绝了。
消停之后,人群中有人呼喊:
“陈师兄?陈师兄你到哪里去了?!”
静玄师太面色大变,即刻下令清点人数,果然又不见了一男一女,却俱非峨眉弟子。
这一夜那声响再没响起,林中却无人敢闭眼安眠。
至天亮之后,川中武林的小门小派纷纷来向灭绝师太辞行。
为首者乃达州四海楼的况老英雄,他在峨眉掌门面前抱拳道:“我等小门小派,人少力薄,真刀真枪与贼人拼杀从不曾惧,却实在禁不住魔教高人这般折腾。”
昨夜消失的那位男弟子,正是他们四海楼门下。
灭绝师太大怒:“尔等是在怪我压不住阵势吗!”喝罢即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