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能见状,也伸出一只手来摁在铁意对向,催动内力两相一激,那整块儿玉砖中便隐约传来轻微的撞击响声。
铁意眉头一挑——果然有机关!
他低喝道:“请大师伯多撑一会儿。”
语罢又加了一掌上来,双手缓缓圆转,竟是运起了阴阳磨来。
阴阳颠倒的劲道一打进去,再搅和上关能的内力冲击,里头那一点细微的撞击声顿时变得更加清晰,可仍旧难以切实感知。
这感觉就像是,闭着眼捏根头发丝儿,去一点点触碰老远之外的一把锁。希冀着哪一下运气好,能误打误撞地捅进锁芯里去。
铁意越发功越是皱眉——摆在面前的问题有两个。
首先,隔着这坚不可摧的外壳,找不见锁芯;其次,即便是运气好找见了,凭这一根头发丝儿,它也捅不开呐。
他还待再试上一试,对向的冲击却渐渐歇了火,睁眼一看,关能露出个歉意的笑容。
铁意笑道:“大师伯有伤在身,还是保重身体为先。”
宗维侠在一旁感慨:“平之功力果然已在我等朽木之上。平素里我等纵神完气足,也非得三个合力才能勉强震动此物。”
铁意在那玉砖上拍了拍:“此物内藏玄妙,非一时半会儿能勘破,再容我细探一阵子。”
关能笑道:“宝物贵重,不宜轻动。飞虹殿后常设有静室,铁师侄暂居在此,慢慢研究就是。”
胡豹道:“善。”
此阳谋也——居飞虹殿掌金书玉册者,你还说你不是掌派人?
铁意笑望他一眼,又指壁龛中问:“那又是什么?”
关能叹道:“冯师弟想必与师侄讲过,奇兵门是怎么亡的?”
铁意颔首:“有所耳闻,那这便是...日月龙凤环喽?”
宗维侠点头道:“奇兵八大绝,追魂门带走两道飞法,总算都传了下来。青阳观这里,风火五行轮与三千烦恼丝还有传承。”
“而余者...大罗乾坤袖空留名头,断了玩意儿,更有两门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最后的日月龙凤环,自第三代奇兵门门主亡故后,神兵留在这里,却再没人能用了。”
铁意探目朝壁龛中望了两眼,只见那环儿精致小巧、寒光凛凛,面上油光可鉴,想必是时常有人保养打理。
他伸出手去欲取,关能忙提醒道:“小心,此物锋利异常。”
铁意这才发现,那环儿竟是整扇开刃,一半锋利光滑,另一半微开锯齿,碰着哪儿都是个皮开肉绽的下场。
他只得伸出五指捏住内缘,这才能将其提起。
手指轻轻拨弄一错,只听“咔”的一响,一环顿时分成两环,从原处掉下。
宗维侠急喝道:“别用手接!”
六人一齐跳开半步,任那环儿自己坠落,“笃”的一下削掉半个案角,又垂直切进地上青砖之中,稳稳立住,足有半寸之深。
真是神兵利器!
铁意伸手从环心将其挑起,奇道:“这要怎么使?连个能下手握持的地方都没有。”
“谁说不是?”唐文亮苦笑道:“别说下手握持,便是栓个链子,都怕一拉回来给自己手掌削了,瞧着倒像是给御物的剑仙用的玩意儿。”
一时不得要领,铁意便将东西扣好,原样放了回去。
“这金书玉册,我便抱着研究研究,诸位放心,某识得轻重,不会带出飞虹殿。”
五人称了声“是”,关能又执手问道:“铁师侄,你瞧咱们是不是稍微放松戒备遣人出山,也好办妥一应白事。”
他兜转了一大圈,又拿这原话来问铁意。
铁意失笑一叹,无奈答道:“便请诸位师伯依常例处置事务便是。”
关能终于满意地一点头:“我等领命。”
气氛一下子松活起来,崆峒五老面上都现出笑意。
常敬之又道:“另有一事,与...师侄言说。”
“你先前所提的黑色膏药,我们从金刚门的人身上搜到了些许,但是很少。”
“简单做了实验,其气息芬芳清凉,于跌打损伤确实有非凡之效用。有几个筋断骨折的弟子,或许便不至于残废了。”
铁意点头道:“金刚门传承得尽是霸道外功,练功时极容易伤着自己,于是催生出这等外用的膏药。”
“俘虏可还有活口?”他问。
常敬之道:“有那刚烈的没能保住,却总有怕死的,已经稳住了性命。”
铁意便道:“好,一定叫人活着。将黑玉断续膏均出一瓶小样,再附我手书一份,劳师伯遣人送往湖北郧阳,武当山上。”
“咦?”
武当派与少林派为了俞岱岩重伤残废一事,也曾纷纷扰扰争吵快二十年了,崆峒五老自然不会陌生。
“铁师侄,你的意思是......?”
铁意反问道:“几位师伯当晚与那二先生刚寂交过手,不觉得风格十分熟悉吗?”
宗维侠立即说道:“自然是有的!我还问了那人,他与少林派可有什么关系,谁知其人立即大怒。”
“那就是了。”
铁意便道:“金刚神力既然不止嵩山少林独有,武当三侠俞岱岩便也不一定是遭少林僧人下的毒手了。”
关能连连颔首:“本派与武当虽同列六大派中,交情却一向寡淡。为着金毛狮王下落的事,张真人百岁宴上还有一番龃龉。”
“如今既然有这么一节,想必可以稍作弥补,铁师侄此言甚妙,我等即刻去办。”
“说起少林派......”
胡豹道:“既然魔教的红巾军在河南大胜蒙元,都打到了开封府,不知登封少林会不会有些紧张?”
唐文亮摆手道:“少林泰山北斗,拥田万顷,势力庞大。河南境内的镖局、武馆,哪一家跟少室山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红巾军虽一时得胜,元廷又不会任之由之,察罕帖木儿不是已经去了吗?这等时候,魔教与平白与少林这当地豪强费劲作对干什么?”
......
“韩大哥,要兄弟我说,咱们现在平白与少林这当地豪强费劲作对干什么?”
少室山层崖刺天,横若列屏,千年古刹少林寺庙宇山门前,此时旌旗猎猎,人马攒动,竟给黑压压围得水泄不通。
说话人处在中军之位,高据马上,正小声对领先自己半个马身的中年大汉进言。
“据探子消息,察罕帖木儿大军正过潼关。咱们眼看着还不知有多少硬仗要打,连韩大哥你登基的事情都先搁置了,偏偏此时要来与河南第一大豪强为难,这实在是......”
“刘兄弟!”那韩大哥回头来正色打断了他。
此人便是如今河南红巾军领袖,“明王”韩山童。
“我等自是明教五行旗下弟子,教中既有众议,岂能不出力耶?”
他说着话,拿眼往前方瞧着,又压低声音道:“教中高层俱是了不得的高手,刘贤弟莫要胡乱说话,叫人听去。”
刘福通面有愤愤之色,也压着喉咙道:“我等固是五行旗下弟子,教中既有众议,自当出人出力。可白眉鹰王早已反出本教,更与我五行旗结了深仇,咱们帮他作甚!”
韩山童道:“这回经五散人斡旋,诸位掌旗使都首肯,与殷教主作了约定。
只要咱们帮了他,他转回浙江后,便将全力发动起义攻打江都,阻断漕运,令元廷顾此失彼。为此大事计,咱们五行旗才与他天鹰教暂且搁下彼此恩怨。”
“哼!诸掌旗使......韩大哥,这一遭后,你也该做掌旗使了吧?烈火旗辛掌旗栽在四川,这位子空了半年有余,论功劳资历,你......”
“打住吧!”韩山童轻喝一声,“这事也是随便在嘴上说的?也不看看地方。”
二人说话之间,只听得寺内十余座巨钟一齐鸣了起来,铛铛之声,只震得群山皆应。
前方少林寺大门已然洞开,分左右走出两行身穿灰袍的僧人,左边五十四人,右边五十四人,共一百零八人,正是罗汉堂弟子,合一百零八名罗汉之数。
其后跟出来十八名僧人,年岁较大,灰袍上罩着淡黄袈裟,是高两辈的达摩堂弟子,法号多为圆、慧字辈。
稍隔片刻,出来七个身穿大块格子袈裟的老僧。七僧皱纹满面,年纪少的也已七十余岁,老的似达九十高龄,乃心禅堂七老,比之当今少林方丈辈分尤高。
然后空闻方丈缓步而出,左首达摩堂首座空智禅师,右首罗汉堂首座空性禅师。
四大神僧中居首的空见神僧早亡,余下三人皆在此处。最后还有七八十名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今日这大军围山的架势骇人,已逼得少林寺空、圆、慧、法、相、庄...各字辈不得不倾巢而出了。
“阿弥陀佛——!”
空闻方丈一声禅唱,已用上了大金刚狮子吼的功夫,声音沉厚悠远,遍传山上。
“未知客人上门,敝寺有失远迎,不知来得是哪些朋友?”
明教大军中立有数人纵马而出。
当先三个大光头,锃明瓦亮不输给少林三位神僧。
正中之人长眉胜雪,悬鼻钩曲,一双眼睛神威凛凛,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他左右手分别是五散人中的说不得、彭莹玉两位和尚。
再左右,一人高大魁梧状似铁塔,乃是锐金旗掌旗使庄铮;另一人矮矮胖胖,圆如石鼓,模样可笑,是明教厚土旗掌旗使颜垣。
五人一字排开,并无高下前后之分,迎上前去。
白眉鹰王高声道:“空闻方丈久违了,殷天正在此!我等匆忙前来拜山,着实冒昧,万望海涵。”
空闻方丈一脸肃然:“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既是来拜山烧香,又何来冒昧之说?
白眉鹰王与五散人、五行旗使一道大驾光临,敝寺上下蓬荜生辉,请入寺中稍用斋饭罢。”
殷天正竖起枯瘦苍劲的手掌:“那却不必!”
“明人不说暗话,空闻方丈,你佛既然慈悲,殷某人也不求祂普度众生,只求佛光照下,度一人即可。”
空闻方丈问道:“不知是哪位施主遭厄,非得要本寺施救不可?”
殷天正冷哼一声:“神僧何必装傻充愣?殷某已经站在你面前,自然是为了那九阳神功而来!”
? 第147章 师哥能容我不容 飞仙阁上释前嫌
当年殷天正为了白龟寿的事北上濠州接应,途中偶遇常遇春带着自家外孙张无忌准备去蝴蝶谷求医。
于是使下面子,将外孙放在胡青牛处请他救治,只是两年间也不见能根除,渐至无力回天的地步。
殷天正听常遇春说,自己遇到张真人与小张公子时,他们一老一少正从少林寺南归,好似欲求何物而被拒绝。
于是想法儿套了无忌的话,原来有一门九阳神功可以根治他的寒毒。
只是这神功传承中出了岔子,原本已不可追溯,如今少林、武当、峨眉三家各自传承着一部分,张三丰便想要求得峨眉、少林两家的九阳功,与武当九阳功互为参考,兴许便能解了张无忌身上的寒毒。
不过,显然是被拒绝了。
白眉鹰王心中万分痛惜自家已天人永隔的女儿,自然对张无忌爱护非常。
那年夏日他在蝴蝶谷外卯足了劲与灭绝师太大打出手,可惜一来倚天剑锋芒太盛,二来有金花婆婆在旁捣乱,凭他武功也未能有所斩获。
转过头来,还又丢了自家外孙,可是叫人着急上火。
天鹰教火急火燎找了一阵,半点消息都没探到。
殷天正都准备点齐人马船只杀去灵蛇岛了的时候,远在万里之外光明顶上的老熟人杨逍忽然派了使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