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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溪边,忽有几道身影沿着水流左顾右盼地行进着。
中间一匹马上坐个锦衣貂裘的俊俏青年,背弓牵犬,面色烦躁,顾左右家仆道:“逛了这半天了,连只兔子都没寻见!”
牵马的仆役道:“表少爷,这时节该冬眠的都冬眠了,确实不是打猎的好时机。”
那表少爷本就烦躁,闻言更有愠色,哼道:“那不出来打猎,还能寻什么逗趣儿?”
“九真妹妹只怕早喂了蝙蝠,表妹又去了峨眉学艺,我独身在庄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闷也闷死!”
“偏师父说如今天下大乱,哪里都去不得,将我拘在庄中......为何表妹便能去峨眉?到底还是亲生的更亲些!”
他这话非议主人,仆役等均不敢答话。
青年更觉无趣:“罢了,回吧!”
三四名仆役如蒙大赦,正要牵马回转,表少爷手中牵的恶犬忽然“汪汪汪”吠了起来。
“咦,这是闻着什么了?”
表少爷将狗绳一放,两条恶犬顿时飞窜出去。
他一打马小跑起来:“快,跟上!”
顺着溪流转出几个弯,自家的犬吠声忽地戛然而止。
青年率人赶过弯去,忽见十数丈外,水边有一道身影跌坐,自家两条宝贝已各自瘫倒周围,显然是不妙了。
“敢杀我的狗!”
表少爷一声厉喝,纵马上前。
可他待离得近了一瞧清楚,满胸怒气顿时泄了个干净,表情也顿时一变。
涧水潺潺,碎光落满溪畔青石。
只见水边俏生生立位伊人,淡扫娥眉剪水眸,小高鼻子朱红唇。
她本生得鹅蛋儿圆脸大眼睛,该是软和讨喜、柔情无限的面貌,却偏偏眉峰微敛,淡漠如冰,仿佛世间风物皆入不得她心底,冷艳得突兀鲜明。
“这位姑娘,下人一时不查,未将狗栓好,这才失礼惊扰,万望姑娘见谅则个。”
不悔打量此人两眼,看派头也算是油头粉面,可她如今入眼,只觉虚伪至极。
那看见了猎物般的神情,真是叫人极度不适。
“我杀了你的狗,你不恼吗?”
青年道:“恶犬发狂,未伤着姑娘便好,如何会见恼?”
“好。”不悔便一点头,“既不要我赔,告辞。”
青年顿时着急,看不悔手中杵着杖,行动也不甚便利,出言道:“姑娘可是...被人点了穴道?”
不悔抬头眯眼:“阁下眼力不凡。”
青年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下马抱拳:“在下卫璧。朱武连环庄的武庄主正是我舅舅,我家家传一阳指绝学,最擅点穴解穴。
姑娘受害在何处?若信得过在下,或可襄助姑娘解厄。”
朱武连环庄的人?上次在此,见过朱、武两位庄主,倒是没见过这年轻人。
不悔道:“南帝一脉的一阳指?”
韦一笑曾提过,这一阳指乃是南帝一脉传承,风采极为不凡,不知可否解了金花婆婆的独门手法。
卫璧更加得意:“我家世代淡泊名利,久不履江湖俗事,不想姑娘也知我家的名声。”
这时那三四名家仆才赶了上来,卫璧立即扭头呵斥:“两条狗都牵不住,险些伤着路人,还要本少爷替你们赔罪,都滚开些!”
有个机灵的顿时会意,立即拽着几人远远退开,又指派众人分散望风。
一人问道:“管事这是何意?这...”
“嗨!这还不明白吗?”
那管事道:“两个小姐走了快两年了,表少爷一人在这儿边学艺,不知攒了多大火气呢。”
不悔伸出右手,在自己左侧胸口渊液、大腿根部急脉分点两下。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卫少侠的一阳指练到了几品,可能凌空发劲?”
卫璧左右四顾,见自家家仆各自散开,心中安定数分,闻言道:“诶——姑娘此言差矣,既是治病救人,便不必讳疾忌医,还是叫在下先看看伤情。”
不悔看了看他,忽地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霎时秋月寒江,绰有余妍。
卫璧一时看得呆住,语无伦次起来:“姑娘,我可是......”
不悔道:“好,请卫公子来看看伤情吧。”
卫璧顿时开怀,还以为这美人儿看得清形势,与自己心照不宣呢。
只是他倒也不曾浑然失了智。
这荒郊野岭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穴道遭制,还能提根手杖一下子打死两条朱伯伯养的恶犬......
哪哪都透着不对劲呀!
“姑娘......”
他缓缓向前靠近,左掌、右指,皆已运起真力。
伤情的确是要好好察看的,却不妨先将人拿将下来,细细观赏。
卫璧走近两步之内,右手忽地一指点出,直取不悔肋下章门穴。
不悔同时一掌推出,打向卫璧胸口。
卫璧哈哈一笑,左掌迎出,自以为料敌机先,一切在握。
谁知两掌一碰,他家传的阳关三叠纸糊的一般崩溃了去,立时空门大开,被一掌径直砸在胸膛之上。
要害受击,他右手的一阳指顿时泄劲,仰面便倒,连对手衣角都没碰到。
“哇呀!”
周遭家仆见了,立时怪叫着涌上前来。
不悔立定原处,单脚站着不动,奋起内力挥舞手杖,“噔噔”砸破了两人脑袋。
余下二人惊恐之下转身便跑,不悔杖、足点地,追上前去,一人一掌便了结了他们性命。
唯独卫璧那匹骏马倒是宝驹,方才一有异动便奔了出去,她如今这样子,委实难追。
不悔回到溪边,见那卫璧正手脚并用地朝远处爬去,便上前踩住他的右手。
“你方才是这根指头要来‘察看伤情’?”
听见头顶落下这么一句,卫璧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声道:“不要,不要......啊——!”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铁杖落下,却砸了个空,原是卫璧尖叫中紧急攥起了拳头,叫食指幸免于难。
不悔点头道:“原来是整只手都不想要了。”
说罢再起杖一落,砸在卫璧手背,将整只拳头都钉烂了去,这下惨叫声才响遏流溪。
“啊啊啊啊——!”
不悔待他嚎罢,复冷声道:“把一阳指的功夫交出来,算你助我解穴,留你另一只手。”
“我说!我说...快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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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威凌天鹰谋江都
卫璧自做人以来,从不曾经受过这般苦楚。
剧烈的疼痛从右手上不断传来,叫他鼻涕眼泪口水一起流淌,看得不悔直皱眉头。
真有那么疼吗?
卫璧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背起一阳指的口诀。
不悔原无过耳不忘的天资,只是在昆仑山谷中天地灵果当饭吃,修成了前两部九阳真经,性命已极为升华,自然耳聪目明。
少顷听罢,她颔首道:“你倒也不全是个草包。”
“清楚凭自己的稀松水准,倘若随意改动功法,必定容易叫人听出来,于是只敢在边边角角漏上几句。”
卫璧哆嗦着狡辩道:“我不...不敢欺瞒,只是一阳指功法不光有口诀,还有许多图谱,却没法靠嘴背出。”
不悔笑道:“用不上那些,难道你口述风府紫宫、章门晴明,我会不知道在哪里吗?”
她低头上下打量了卫璧几眼。
只听了方才的口诀,不悔便有七八成把握,这一阳指的确气度不凡,当可解了金花婆婆的独门打穴手法。
只是如何叫人乖乖说实话的拷问功夫,峨眉派中并不曾传授。
她如今不晓得金花婆婆什么时候能找来,没许多功夫可供挥霍,说不得只能使些青翼蝠王韦一笑教授的手段了。
不悔一伸手将人薅着后颈提起,吓得卫璧张牙舞爪连连呼救。
她将其丢在溪边,抻着卫璧血肉模糊漏着骨茬儿的手,便硬浸去了溪水中。
其时在冬日,东昆仑山涧的溪水寒冷刺骨,往伤处一冲,顿时疼得卫璧两眼发黑,昏过去又醒过来。
这下卫璧再也不敢有分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该说的飞快背出,简直像是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张嘴。
片刻之后,他哭丧着一张脸,有气无力道:“余下的指法招式,非得亲手演示不可!我,我实在......”
不悔终于放过其人,松手道:“原也不要你家的外门招式。”
她跌坐下来,心中细细品味着一阳指心法口诀,来回数遍,这才确定无误。
少顷不悔睁开眼,见卫璧鹌鹑一般望着自己,开口道:“你倒乖觉...指法无误,多谢襄助。”
卫璧抱着已冻僵止血的右手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可否放在下离去了?”
不悔稍作沉吟,缓缓摇头,开口似乎还有些难为情:“我...你有心欺瞒了一回,前番的话,便不作数了。”
卫璧悲愤道:“阁下夺了我家传武功,竟还要害我性命?如此岂非魔道行径!”
不悔道:“尔在旷野中见了孤身女子,心生歹念,便不是魔道行径?”
卫璧强辩道:“姑娘貌美如仙,在下的确是鬼迷了心窍,可......可毕竟未能成行,又以神功补偿赔罪,应不至死罪才对!”
不悔想了一想,颔首道:“如你所说,也算有理。”
卫璧尚不及大喜,却又听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
不悔道:“我实在不想放过你,你便当我是...魔道行径吧。”
说着伸手一指,正点在卫璧眉心,照新学的心法,内力自商阳穴吐出。
卫璧眉心一凹,眼球顿时暴突溢血,却是颅内已被打进去的指力轰了个天翻地覆,瞬间毙命。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