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皱着眉甩了甩手。
这门指法可算极其复杂,纵有九阳神功的底子,她头一回施展没握好分寸,也险些伤着自己的经脉。
还是要再稍加熟悉,才能试着给自己解穴。
......
“掌派师兄,峨眉来信。”
祝瑛出听潮阁北垣外高呼一声,便见临江长堤上青光顿收,一道身影冯虚御风,几乎两个起落便至面前。
“师兄修为又精进了!”祝瑛感叹道。
铁意微笑着从她手中接过信笺:“年中在河南于轻功一道有所感悟,如今也走快到头了。”
他拆信阅读,少顷忽失笑摇头。
祝瑛问道:“师兄,怎么了?”
铁意将信笺抵回:“上次给灭绝师太回信中,我说请她小心少林寺的和尚与元廷暗通款曲,于围攻光明顶一事有所谋算。”
“结果她老人家生气了,斥我身为正道,灭魔之心却显稀薄,又因与少林的私怨坏了大局大义~”
祝瑛接过,仔细看了看:“师兄也不必着恼,灭绝师太便是这般性格。她老人家能这么直白地与您通信,可见还是与您亲厚的。”
铁意笑道:“我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祝瑛又道:“那围攻光明顶一事,本派果真就不参与了吗?”
“不行的。”铁意叹道:“不能放之任之。”
此事一个不好,正魔两道大半高手便都要为之一空。
届时各处反抗义军没了高手镇压,元廷单派出高手来刺杀领兵大将,义军都不再有能力反制。
“但战略不能动摇,江都之事仍是眼下重中之重,天下格局之变皆在此一举。”
“从速定下江都,我才好腾出手来......物资船队准备得如何了?”
祝瑛点头:“明日便可出发!”
“好。”
铁意道:“召人来议事。你们随时关注着北面河南消息,从速安定江西,谋求东进!”
“是!”
......
翌日,铁意亲驾七艘大座船自九江出港入江。
江西这里也正是用人之际,故除了龙门剑派的钟星河,与出身江南本地建康世家的冯远声四徒薛恒志外,也只有鄱阳帮一众水手随行。
他们一路偃旗息鼓打探消息,并未张扬。
这日方自池州启程不久,铁意正与钟掌门在船头观风,薛恒志忽然来报:“大师兄,有传书至。”
“念。”
铁意转过身来,江风托起他肩头玄织羽氅,披风上一只银线绘出的玄鸟迎风飞舞,几乎要活过来一般。
薛恒志道:“汴梁城破被屠,‘明王’韩山童被刺杀于乱军之中,其副刘福通仅率千余精锐近卫突围南下,红巾军数万大军一朝丧尽!”
铁意轻叹道:“从三四月打到入冬来,如何还说是‘一朝丧尽’,撑得够久了。可韩山童怎么竟会被刺杀于乱军之中?”
五散人中说不得、彭莹玉都曾明确在河南现过身,他们不当如此不济事才对。
薛恒志点了点头,接着道:“魔教内部似乎起了龃龉,刘福通残部南下到安丰便盘踞起来,公开指责淮西洪水旗部此前未依约北上派出援军。”
铁意问道:“汝阳王没有追?”
“没有。”薛恒志摇头:“或许也是打疲乏了吧。”
“河南战罢了......”
铁意顺着江水望向东面:“这便是我为何一再强调,江都之事拖不得。”
“我在河南待了月余,看得明白。两河之地先叫魔教北伐搅得天翻地覆,再于河南鏖战大半年打成一片白地,翻过年定是一片大饥荒。”
“如能在此时切断内河漕运,令江南漕粮、赋税不能顺畅北运大都,则元廷必溃无疑。”
“薛师弟。”铁意忽唤道。
“师兄吩咐?”
铁意道:“派人给天鹰教下帖子,替我在建康城外约战白眉鹰王,欲做赌赢回本派先前被扣下的货船。”
薛恒志激动得满面通红,沉声应“是”而去。
一旁的钟星河不禁抚须一慨。
当今天下正道之中,还有哪位敢如此自信地邀战名震天下数十年的天鹰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呢?
天下第一大派少林寺的掌门人空闻方丈,尚且在大半年前,败于白眉鹰王手中呐!
他们龙门剑派这趟南下,真是走对运道了。
复行数日,船行至建康城西港,尚在里许外,便见港中甚为寥落,唯有数艘大船整齐并列。
桅杆顶上黑鹰展翅的战旗猎猎飞扬,甲板上劲装教众列队肃立,甚有气势。
钟星河道:“天鹰教行事好生霸道,这建康城数朝古都,建制宏伟,偌大的港口竟叫他们清了场。”
薛恒志亦道:“天鹰教在江南经营多年,近些年虽有董抟霄在江浙清剿扫荡,仍极为势大。”
“掌派师兄,咱们如今既然急于在江都抢时间,是不是暂且不宜与天鹰教纠缠冲突不休?”
铁意颔首道:“所以,能只在我与殷教主之间解决是最好。”
“靠过去!”
崆峒派的船毫不停歇地驶将过去,瞧那势头,简直像是要将天鹰教座驾撞烂一般。
薛恒志张口高呼:“崆峒掌派在此,请天鹰教殷教主江上一叙!”其嗓音远远传出,压下潮声。
他是最早一批修行小五行归元炁的崆峒弟子,这些年下来功夫几度革新,也该有此水准。
大船在极近处横身缓速停下,对面甲板上站出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温和,眼神沉稳:
“天鹰教李天垣恭候崆峒掌派人大驾,请为尊驾停船!”
他一声喝出,当即出手,抄起船头一只一人高的大铁锚抛了过来。
这等大座船的船锚,沉重何止千斤。瞧李天垣打扮斯文,一出手倒是甚为了得。
那铁锚横空击来,眼见便要砸在铁意他们甲板之上。届时船是停住了,却免不得要先丢几分面子。
铁意轻“呵”一声,一蹬船舷飞身跃了出去。
他人在半空,不闪不避挥拳便打,白皙的拳头砸在硕大的铁锚上,当即凌空震出音波气浪。
“咣——!”
他来势甚快,这铁锚才飞到天鹰教船头上,巨声一响起,甲板上众多教众顿时被震得人仰马翻,捂耳哀嚎。
铁锚倒飞而回,在天鹰教甲板上砸穿一个大洞,可李天垣已无心去看。
他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一道身影已翩然落在船头尖儿上,仿若一片轻羽随着江风鼓荡、波浪翕动而徜徉起伏。
其人刀眉利眼,英武非凡,身后玄羽大氅猎猎而舞,上绘玄鸟振翅欲飞。
果真是如传闻中一般厉害得吓人,也年轻得吓人呐!
“不劳李堂主为区区小事操心了。”铁意开口出言,左右环顾。
“殷教主何在?”
李天垣抱拳道:“回掌派的话,敝教教主北上抗元去了,此时并不在江南。”
铁意问道:“去江北接应刘福通部了?”
李天垣道:“掌派消息灵通,确有此事。”
铁意不禁笑问:“殷教主不在,李堂主竟敢孤身来见铁某?”
李天垣慨然道:“崆峒派照江湖规矩下了帖子,纵教主不在,我天鹰教却非无胆鼠辈,又岂能不应?”
“掌派要论高下,李某自当倾力奉陪!只是敝教教主北上抗元去也,掌派若此时趁虚而入,传扬出去恐落人口实,有伤侠名!”
铁意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名声,只是殷教主不在,我也不屑与尔等计较。”
他一指边上那数座大船:“那些可是本派叫尔等扣下的东西?连本带利,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李天垣正色道:“好叫掌派知晓,敝教委实是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
铁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天垣叹气道:“江南之地,元廷唯将本教视作第一等的眼中钉、肉中刺。董抟霄南下江都以来,诸般手段扫荡清剿,十成里倒有八成冲着本教来。”
“浙江本地诸多帮派、豪强亦多有倒向元廷,助纣为虐之举......”
“呵!”
铁意冷笑着截断他:“尔等虽反出魔教,却一贯行事霸道,始终仍是魔道派头,在江南瞧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
“前些年为着屠龙刀与谢逊的事,更是将正邪两道得罪了遍去,也就别在这儿巧言令色,文过饰非了。”
李天垣无言以对。
铁意又道:“你们天鹰教难,却不干我崆峒的事。李堂主,若不能给铁某一个满意的交待,可就怪不得我非要计较了。”
李天垣闻言,自袖中取出一道折子。
“既敢来相见,自不会没甚准备。”
铁意接过展开,只见其上盖着许多鲜红印章,却是一份关防文书。
李天垣道:“有一遭新进的变化,掌派或许还不知晓。”
“那元廷大将董抟霄委实是个人物,泰州方失,他便立即率军自平江北上,移镇江都,已经严密掐死了运河。”
“贵派这些船只即便过了瓜洲渡,也会在江都被全数拦下,躲不过去的。而倘若转陆路运输,多出数百里地来,纵然运到了又还剩多少?”
铁意合上折子:“那这东西是......?”
李天垣笑道:“敝教与董抟霄周旋数年,也不曾虚费功夫。只要他董抟霄不曾亲自一日十二时辰不停歇地盯在关口,贵派便可凭此关防畅通无阻!”
铁意望了望他,将折子收起:“好,只要这东西是真的,便算尔等交待过去。”
李天垣躬身道:“不敢欺瞒铁掌派。”
又道:“贵派若想在运河上做文章,绝绕不过董抟霄此人去。据本教的消息,他已发出命令,一面叫高邮谨慎布防,一面以钦差身份招降泰州。”
“敝教与此人怨恨深重,祝愿崆峒派能有所战果。”
铁意双眼微眯:“此人既如此了得,殷教主何不亲自出手,觅机将其除去?”
李天垣摇头道:“这人身边也有元廷委派的高手保护,又向来极为谨慎。以教主武功,亦无机可乘。”
“哦?”铁意道:“看来对方的好手也非泛泛之辈。”
李天垣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毕竟是坐天下的王朝,总能招揽到贪钱爱权的高手。”
“再者说,也不全是这个道理。殷教主强要出手,或许也能功成,但若陷在大军之中将自己赔进去,也实在大大的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