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韩昭儿持倚天剑出首一礼,清声道:“请教...不悔姑娘,所用是何神功?今日峨眉四象掌稍逊一筹,来日弟子修行有成,当再来拜请赐教!”
不悔瞧了瞧她,忽而落寞一笑:“来日......”
她摇了摇头,朗声道:“阴阳相激三千雷,惊蛰一声召阳春。此式定作——三千阳春惊蛰指。”
“领教了!”韩昭儿复行一礼,退了下去。
眼见灭绝师太一朝落败,正道众人再望向那白发血衣的身影,心头不由揪了起来。
正道一方看着人多,但自于密道中被伏击那日起,便始终没能有休整的空隙。
莫说武功平平的弟子们,便是少林方丈、武当七侠、华山掌门等高手,亦是个个带伤。
武当、峨眉两家得崆峒派接应,总算昨日还睡了一个安稳觉,可少林、昆仑、华山三家却是连眼睛都没合过。
如今再少了灭绝师太这位执掌倚天剑的大高手......
倘若眼前的白发魔女偏帮魔教,只怕此地无人能挡,正道群雄免不得尽数饮恨当场。
少林空闻方丈起身竖掌,念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敢问一句,你今日在此,是要帮着魔教,助纣为虐吗?”
殷天正亦出言相询:“姑娘,有一件事非要论个清楚,令尊......敝教光明左使杨逍,可真是亡于你手吗?”
不悔斜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是,可我说了你们就信?”
殷天正与许多明教教众齐松口气,他再问道:“请问姑娘,杨左使是如何身亡的。”
不悔便道:“他为我义兄重伤,回光明顶上时,亦不过剩下三四分武艺罢了,轻松为我击败。”
“我本是要亲自动手的,可惜怜姐姐以死相逼,不许我下手弑父,她遂而代劳之。
你们若要为杨逍报仇,也只管找我来便是。”
她说话语气淡漠,其内容更是令人头皮发麻,虽事实上并未弑杀亲父,但若论心迹,已与弑父无异。
殷天正道:“另外,本教的乾坤大挪移......”
不悔道:“阳顶天有尸骨、遗书,藏在光明顶密道之中。”
鹰王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告知。既然如此,老夫与少林方丈一样,也非得问问姑娘的立场如何了?”
不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道一方六面大旗,嗤笑摇头:“你们谁家都瞧我不顺眼,我亦然之,又何来什么立场?”
“尔等自斗尔等的去罢!”
殷天正却摇头道:“姑娘如何作为,老夫本无相扰之理,但请留下本教乾坤大挪移心法。”
不悔却道:“因杨逍之故,我对你们魔教是半分好感也无,鹰王欲取乾坤大挪移,还是凭本事说话吧。”
好家伙!
在场正魔两道之士皆为之一惊。
这少女身处正魔之间,竟然要两面开弓,先败峨眉掌门,再斗白眉鹰王,真个是豪迈了得!
白眉鹰王毫不迟疑,掸袖迈出:“姑娘可要休憩片刻?殷某虽也连战数人,但承蒙姑娘相助,也空了这许久了。”
不悔只道:“不必,请出手!”
“好!”
殷天正颔首一喝,先命人将装敛好的纪晓芙首级奉还,以示光明磊落,绝无要挟之意。
不悔摸了摸质地不凡的红木匣子,道声:“多谢,我当相让鹰王三招。”
殷天正白眉一挑,抬掌在身前空中连击三下,炁劲勃发,卷起千堆雪。
“三招已毕,明教白眉鹰王殷天正,请教阁下三千阳春绝技!”
不悔见之双眼明亮,单手携匣于腋下,出指搅动乾坤:“鹰王好气概,请!”
殷天正却道:“老夫痴长姑娘足有半百,又何能蒙你相让一手?”
“不悔。”
少女听见身后熟悉的呼唤,转头望去。
周芷若掠至近处,满目心疼,伸手道:“交给我吧。”
不悔终于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毫不犹豫地递了出去。
昆仑班淑娴见状,“哟”了一声,说道:“崆峒派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襄助一个弑师弑父的虐戾魔头吗?”
周芷若定下身形,眉锋陡立:“弑师弑父,皆乃未成之实,无稽之谈。此事只关乎峨眉家事,还望昆仑同道慎言之。”
班淑娴平素在昆仑派中做惯了太上掌门,一时竟没想到,一个瞧着二十上下的末学后进,也敢这般与她说话,当下大怒:
“什么狗屁英雄榜将你排在第十,便真以为自己是天下间前十位的高手了?眼睛里竟半点没有江湖前辈!”
唐文亮立时迈出:“昆仑派与崆峒派非亲非故,哪里论得着什么辈分?本派飞龙殿首座,自然与你平辈论交!”
班淑娴喝道:“崆峒派欲试我两仪剑吗!”
周芷若怡然不惧:“昆仑又岂知我夺命连环剑之利乎!”
俞莲舟此时站了出来:“二位,如今大敌当前,不宜自家先起了火。”
班淑娴却不领情:“武当不愧是刚受了崆峒恩惠,拉起偏架来毫不掩饰。”
俞莲舟皱了皱眉,以他性格,委实不惯于妇人作口舌之争。
好在这时,场中二人已动起手来,打得声势浩大,倒将众人眼球吸引过去。
只见一道血影绕着白眉鹰王,鬼魅一般变幻身形,拳指齐出,简直像是四五人在围攻一般。
殷天正知道自己轻功灵动差对方远矣,便立定原处谨守门户,大鹰爪擒拿手施展开来,刚猛霸烈的力道亦令对手不敢轻忽。
众人瞧了一阵,班淑娴嗤道:“这就是了,那三千阳春惊蛰功,显然也不是轻易能使出的。
此人先受峨眉掌门一掌,又屡遭大战,已是强弩之末矣。”
她侧首与丈夫何太冲对视一眼,二人目中神色一无二致——可惜,这个名头要被白眉鹰王捡去了。
周芷若未离开太远,已新取了长剑提在手中,随时预备出手相救。
仿佛是为了打班淑娴的脸一般,那道血影忽而飞跃而起,定于半空,引肩抬指。
“白眉鹰王,当心了!”
不悔正大堂皇地一指点出,炁劲破空而去,直击对手面门。
如此不加掩饰,便是要最正经地角力分高下。
白眉鹰王怒啸一声,双掌翻手齐摧。
“喝——!”
只见他左手掌心猛然炸开一个血洞,却是拼着受伤而令右掌一击建功,亦轰得不悔倒飞而出,口喷鲜血。
可她一朝落地,将九阳真气在体内圆转,竟咽下一口瘀血,再度抢上出招,打出一记寒冰绵掌。
白眉鹰王回气不及,眼见便要生受一掌,明教众人惊呼欲动,可凭不悔的身法,他们又如何能赶得上?!
值此电光石火之际,人群中骤然窜出一道身影,大喝道:“且慢动手!”
不悔怎会听任其命,自是一意下手不停。
可来人武功绝非等闲,刹那间已逼至近处,眼见赶之不及,竟然隔着丈许遥遥摧掌出手。
不悔面上陡现惊色,斜掌一拍,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强压的伤势再难止住,连忙运气调息。
“乾坤大挪移?张无忌,是你!”
众人闻此皆惊,远望过去,竟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人,脸上抹得黑一块紫一块。
张无忌本隐藏形貌在人群中,见外公遭遇危险才跃出来,没想到一招便被不悔叫破身份,顿时面有尴尬之色。
白眉鹰王已被赶上来的殷野王等人扶住,他惊讶道:“无忌?是你!你也学会了乾坤大挪移吗?”
他只听说张无忌与殷梨亭先前下了光明顶,又遣人送来黑玉断续膏治疗殷野王,倒的确不知自家外孙也学会了这明教的镇派心法。
武当派诸位侠士也惊叫道:“无忌,你怎么在这里!”
张无忌四面作揖:“诸位玄门长辈、江湖高人,小可赶来此地不为别的,全是为了劝大伙赶紧罢斗,立行躲避!
只因为......”
“呵!好大的口气!”
少林派中有人喝道:“阁下以为自己是谁?天下第一吗!”
张无忌着急道:“各位且听我一言,蒙元朝廷尽起高手,要趁大伙生死搏斗之际收取渔翁之利,此时快要包围过来了!”
“!”
此话一出,众皆惊诧,四下里交头接耳起来。
“咱们如今这般伤病半残的模样,岂还能抵挡朝廷围剿?”
“是了是了,方才不就是说崆峒掌派被朝廷高手埋伏了吗?”
“苦也,苦也!快行散去罢!”
......
武当诸侠士,对这位师侄为何失踪下山心中有数,自不怀疑张无忌所言。
宋远桥道:“无忌,可知朝廷人马到了何处?正道诸位朋友伤残者甚多,仓促之间只怕转移不得。”
张无忌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先取了几样事物在手,分予外公等明教高手,便整个抛去了武当那头。
“诸位侠士连经大战,小可这里有亲配置的上好灵药,助各位恢复精力!”
武当派接过皮囊只一打开,其中封着数不清的药丸,打开封皮,浓郁的清香便弥散开来。
众人不由动容,这些东西只怕皆是名贵至极的药材所制,如此大量可谓价值连城,却不晓得这乞丐一般的少年人是从何而来。
武当诸侠接连服了,果然感到药力充沛,玄妙非常。遂左右奉送同道。
少林、华山、昆仑见武当派先自用了,便放心收下。
崆峒派由周芷若出于礼节收下,却也没给众弟子分发。
峨眉派却断然拒绝,不肯要来自张无忌的东西。
少林方丈忽高声道:“张公子,请问你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啊...这个...!”
这本是应有之问,可张无忌闻言却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殷天正方服了丹药,亦追问:“无忌孩儿,这消息可是你去朝廷要害之处刺探得来的吗?究竟是谁来坐收渔翁之利,可是汝阳王府?”
张无忌踟蹰道:“我...这...”
班淑娴见状提剑指来,冷哼道:“此人是白眉鹰王的外孙,想必是来捏造得消息,要惊退我等!”
何太冲附和妻子:“不错!诸位,如今魔女已伤,白眉鹰王半残,攻守之势全然易形,正是我们反攻倒算的大好时机!”
正道这方似被他二人鼓动,许多人频频点头。
倒是明教一方颇有考量,厚土旗颜垣道:“崆峒掌派先前便提醒过我们了,张公子,这消息你能保真吗?”
张无忌重重点头:“在下可以起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