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芙自己情愿出家,不愿嫁人,虽是她对你不起,却也只能如此了!”
在她想来,徒儿是受人逼奸失了贞洁,若她们当年蒙住此事谁也不提,糊里糊涂也就叫殷老六接了盘了。
如今纪晓芙退婚出家,才算是没有对不起他的良心之举。
铁意冷眼旁观,瞧着气氛僵住,轻咳两声问道:“在下崆峒派追魂门铁意,殷六侠可也是追着本门的密语暗号一路至此?”
殷梨亭扭头与铁意双眼一对,反应过来,此时纠结不清,两相难堪,不若缓上一缓,徐徐图之。
他抱拳道:“原来是崆峒派铁少侠当面,方才多有得罪。
正如少侠所言,我一路东来,至西边儿三百里外渐渐发现本门暗讯,颇感奇怪。只因本门现下,应当并无弟子在淮西走动才是。”
武当与众大派风格亦有不同之处,并无许多弟子在外走动、经营产业。
武当七侠若有要事下山行走江湖,也往往是单人独剑而已,从不带什么排场。
殷梨亭道:“我一路追着记号来到凤阳,欲一勘玄虚。方才至这临淮楼外,便听里面打斗声起。
心中也怕真有武当同门陷在此处遇险,故而不假思索,破窗而入,倒与诸位朋友闹出误会,实在惭愧。”
铁意便道:“既然如此,不若一道问问这些蟊贼吧。”
几人便将方才收拾了的贼人提来,铁意踩着那掌柜打扮的汉子,抽出刀来杵在其面前:“劳驾,请教几个问题。”
那汉子倒也硬气,哼了一声便别过头去。
铁意便道:“好好配合还自罢了,如若不然,我三大派便只得直接去烧了你们灵蛇岛了。”
那汉子骤然而惊,瞠目道:“你怎知......!”
“灵蛇岛?”殷梨亭道:“可是东南银叶先生、金花婆婆伉俪所居的灵蛇岛?”
“奇怪也哉,这二位世外高人,向少履中原,如何竟做下一个事涉诸派的局来?”
铁意笑问那汉子:“你们来淮上作妖,可打听过这是哪一家的地头吗?”
这话便是虚张声势了,追魂门在庐州还算地头蛇,北出濠州,不过有些熟人而已。
只是出门在外,身份总是自己给的,瞧他姿态随意,出口笃定,倒真把人唬住了。
“我来问你,除我们三家之外,此前还有其他人被你们骗来吗?”
此人仍未说话,但见他眼中神色闪烁,众人已皆知答案。
“那些人呢?去了哪里?”
见仍无回答,铁意轻叹口气,将刀锋转在此人眼前:“最后一次机会,蝴蝶谷在哪里?”
那人一听“蝴蝶谷”三个字,终于软了下去:“尊驾既早已知晓......我等奉命,只将那八个门派十几个人送到凤阳东面二十里外的女山湖畔而已!”
铁意一听女山湖畔四个字,脑中记忆顿时被点醒,知道此人所言不虚。
便点头道:“好,多谢。”
说着将手握紧,拔刀便向其脖颈划了过去。
“且慢!”
斜地里一声清喝,殷梨亭出手迅捷,搭在了铁意腕上,急声道:“铁少侠,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人既已交代清楚,合该留他性命才是。”
铁意笑道:“殷六侠,我何曾答应过他,只要交代了便留他性命?”
殷梨亭一时语塞,心中觉得好似不是这个道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汉子趴在地上,也冷哼道:“老子本并没奢望说出来便可求得性命,要杀要剐,尽来招呼便是!”
一边儿受绑了的小二也道:“就是!六大门派又如何,日前那十几人中不也有华山、崆峒两派的弟子?还不是让爷们儿狠狠炮制了一番!”
他小腹被铁意狠狠窝了一记鸳鸯脚,此时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却犹自叫嚣道:“小子!你若有本事,可千万将爷们儿们杀绝了,否则来日落在我手里,免不得照样给你一番好收拾!”
铁意竖起一根大拇指:“好气概!不若你给这位武当的侠士讲讲,你们是怎么炮制先前那些人的。”
那小二嘿了一声,便得意洋洋地说了起来:“有个华山派掌门的弟子叫作薛公远的,我给他两边肺各钉了一枚长钉;
另一个神拳门的手上功夫了得,便将他双手一齐剁了下来,左手接在右臂上,右手接在左臂上......
还有人被逼吞服了数十枚淬毒钢针,或是干脆喂给蜈蚣、蝎子、黄蜂等数十种毒虫,咬得浑身青肿”
“对了,你崆峒派也有!”
他望着铁意兴奋道:“我在个老家伙头顶上涂了烈性毒药,叫他头发齐根烂掉,奇痒难当,还特意锁住了他双手,叫他不能伸手去抓呢,哈哈哈哈......”
灭绝师太听得皱眉,自桌上抽出根筷子信手一掷,“咻”地贯进了那人眉心,癫狂的笑声顿时消失。
“什么腌臜东西,听着倒像是魔教手段!”
贝锦仪亦道:“殷六侠说灵蛇岛二老是世外高人,手下怎地尽是这些挖空心思折磨人的恶棍呢?”
“这...这...”殷梨亭一时无话可说。
铁意见他这般,不由笑了笑。
这位殷六侠乃是三丰真人弟子,在江湖上辈分、地位俱是不俗。他自己又天资横溢,武功稍成时便已是有数的一流高手。
是以,恐怕并不太有江湖底层的泥泞经历。
他轻声问:“殷六侠,这下你不拦我了吧?这些人道声该死,可是半点不虚的。”
话音未落,手中刀锋一划,已取了一条性命在手。
铁意踢开此人,提刀而去。
“兹事污浊,我代为之,几位稍坐便是。”
灭绝师太瞧他背影,见下手干脆麻利,血不沾身,不由轻轻赞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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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谁曾无辜
铁意忙活罢了出门来,几人已在外间相候。
“师太,我已问明,那些贼子将人送到女山湖,已是近半月前的事了,我们恐该直奔蝴蝶谷而去。”
灭绝师太尚未表态,殷梨亭便急切道:“既然有诸多门派的同道遭了毒手,我等合该速速前往救援才是!”
铁意看他一眼,又瞧了瞧始终避着他的静净。
这位殷六侠在佳人面前,表现欲很是旺盛嘛。
只是可惜......
贝锦仪尚在思索之中:“也不知那灵蛇岛金花婆婆为何要兜上这么大一个圈子,实在伤天害理。”
灭绝师太自恃倚天在手,艺成之后便总不耐多想:“左右她是寻麻烦的,我们早些过去,免得丢了明教中人的踪迹。”
众人便在城中稍作饮食,取道向东而去。
奔马至半途,殷梨亭一颗心一双眼,都挂在静净师太身上,总想与峨眉几人挑起话头。
可惜连贝锦仪都只敷衍应付,不好搭理,叫他总是尴尬不已。
铁意见状,便拍马上前去口称请教,同殷梨亭谈论起武功招式。
殷梨亭知其好意,又因先前动手的误会心存歉疚,便甚为豁达,无所不应,将那九宫神行手与铁意的锁阳扣拆解交流起来。
两人比比划划,说至酣处,这门向没怎么在江湖上显露的绝学终于勾动灭绝师太的兴趣,得她出言指点一二。
她老人家开了口,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冰冷。
聊开之后,贝锦仪才提起:“殷六侠,不知你此来淮上,是办什么差事?”
铁意闻言,不由斜了殷梨亭一眼。
他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没提这茬儿,是因殷六侠若照实说,恐怕要惹得灭绝师太不虞。
只见殷梨亭果然迟疑,一时有纠结之色。
静净便道:“殷六侠勿怪,锦仪师妹并无窥探武当秘辛之意。只是若殷六侠有要事缠身,倒也不必与那金花婆婆多纠缠。”
殷梨亭一听佳人要借故将自己赶走,当即说道:“并非什么别的要紧秘辛,我这一趟本也是来寻蝴蝶谷的。”
“哦?殷六侠来瞧病?”贝锦仪问,“那位‘见死不救’不是只肯医治明教中人吗?”
殷梨亭叹了口气:“是我五师哥的孩子,我那无忌侄儿。”
他于是便将张真人如何携张无忌拜访少林求取九阳功遭到拒绝,又如何在汉水巧遇常遇春,将张无忌交由常遇春带走去寻蝴蝶谷的来由讲了出来。
“如今一别两年有余,半点音信皆无,那孩子究竟是死是活,师父他老人家时常都挂念在心间,我这才前来寻找。”
静净点着头面露怜色:“那孩子叫歹人伤了肺腑,委实可怜。”
灭绝师太听罢却冷笑道:“那孩子的妈是天鹰教的女魔头,他自然便也算是魔教中人,想必胡青牛不会不愿医治。
此时说不定业已活蹦乱跳地练就一身魔功,又何劳张真人挂念?”
涉及这等大是大非,殷梨亭也不能由着灭绝师太编排,郑重道:“师太明鉴,我家三哥、五哥皆因天鹰教而遭逢大厄,门中上下对魔教甚为痛恨。
师父与那位常英雄有言在先,胡先生决不能勉强无忌入教,我武当派也不领明教之情。
至于胡先生究竟愿不愿意出手医治......”
他惨笑道:“恩师带无忌自少室山上下来,原已料想他命不长久,绝了医治的念头。这孩子...总归是命生得不好,天不容他。”
灭绝却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又怎会独独不容一个半大孩子?
他命生得不好,我看还是要怪罪他那造杀孽的母亲、拎不清的父亲才对!”
武当七侠感情甚笃,殷梨亭心中念着五哥的好,听人这般说他不是,极为不是滋味,却也晓得争辩无用,只将自己憋得脸色难看。
铁意出言道:“掌门师太,张五侠既然已自尽而谢天下,便还请给张真人留两分薄面吧。
再说他的孩子...幼童不能择父母而投胎,上辈的恩恩怨怨,他纵不无辜,也该令其长大成人再行接过。
那用阴毒掌力迫害稚子之辈,委实是不当人子。”
灭绝哼道:“张翠山,到底是个肩膀扛不住的,竟在自家师父百岁寿宴上......若当日贫尼在场,定可将其拦下,我峨眉派毕竟是诚心去给张真人祝寿的,却与别家不同。”
“至于他那儿子,我又何曾加以计较?昆仑派挑动大家要再上武当逼问那孩子金毛狮王的下落,尔等见我峨眉响应了吗?”
殷梨亭闻言一抱拳:“师太高义,武当感念在心。只是师太既然也觉稚子无辜,家师几番去信求肯,您为何......”
灭绝将袖子一甩:“此事勿复言之!”
她冰冷道:“要说那张无忌,既然是张真人徒孙、张翠山亲子,只要拜入峨眉派来,本门的九阳功说传也便传了,也不必张真人拿武当九阳功来换。”
“可殷六侠,贫尼问你,那孩子口口声声将恶贼谢逊唤作义父,是也不是?”
殷梨亭眼色一黯:“是。”
灭绝师太径直气笑:“好啊,你们叫我将门中镇派神功传给残杀我俗家兄长之人的义子,真是好稀罕的道理!”
“要取我峨眉九阳功倒也容易,请张真人领武当五侠来,扫了本派金顶便是!”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这个份儿上,气氛实在寒如冻土,众人便各自收声,闷头赶路。
奔出二十里已是晌午过后,女山湖西侧群山环绕,山道曲折,马匹难行,几人便换了步行进到山林之中。
寻了半晌,抵在一处宽阔石壁面前,铁意便道:“应就在此处了,现下只待寻到谷口即可。”
蝴蝶谷本是明教弟子的地盘,现下更是有个手段狠厉的金花婆婆搅在局中,几人都做好了一见面便即动手厮杀的准备,故而格外重视保存体力,先寻了大树阴凉处歇息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