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本在荫下打坐,忽地双耳一动,隐隐听得远处有兵刃相交之声,又有人吆喝呼喊。
她立即提气运功,耳边所闻便清晰了数分,立即睁开了双眼。
左右一瞧,正见殷梨亭与铁意在先后之间扭头看来,三人眼神一会,便不必再多余用言语沟通。
灭绝师太心中不由得轻咦一声:“殷梨亭修行武当九阳功日久,有这份修为不足为奇。可铁意这小子竟也不过只稍逊少许,却不知凭些什么?”
只是崆峒派近几十年来未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驰名江湖。除了七伤拳以外,灭绝师太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卓尔不凡的神功秘诀来。
见三人倏忽起身,静净与贝锦仪二人尚不解其意。
灭绝师太道:“有动静,走!”
几人循声潜行而去,来到靠湖一侧一片平坦开阔、遍地花丛的空地边缘,暂且在大树后隐匿身形。
“大妹子,你此番做得太过了!”
闻声侧目望去,下面竟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殷天正抬头而望,正皱眉出声。
原来他面前树上飘飘荡荡的挂着两具尸体,长发披背,死状甚惨,脸颊上金光灿然,各自嵌着一朵小小金花。
殷天正身后站着几个下属,手中还牵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怔怔地流下泪来,口中不住地念叨着:“胡先生...胡先生...”
殷天正缓缓收回目光,平视向对面:“大妹子,你此番做得太过了!”
三丈之外,却是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携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那小姑娘神清骨秀,相貌美丽,却一脸惊惧地缩在老婆婆身后。
那婆婆右手撑着一根白木拐杖,身穿布衣,似是个贫家老妇,可是左手拿着的一串念珠却金光灿烂,闪闪生光。
她听闻白眉鹰王指责,冷笑道:“殷二哥,外子当年所中之毒,别人束手无策,对胡青牛却不过是稍加思索的小事一件罢了。
可他见死不救,致我没了丈夫,只得孤零零一个人守在人世。偏生他倒要与爱人双宿双飞,长相厮守。
你说,我难道寻不得他的晦气吗?”
殷天正气愤已极,指她喝道:“胡先生的规矩数十年来如一日,只救本教中的弟子。妹子你早已反教而出,韩千叶更向非本教中人,如何要来勉强?”
那婆婆便连连点头:“若他果真严守这规矩,我自也无话可说,只是日前我送来十几个病人,皆是出身一贯与本教作对的门派,他不也还是见猎心喜,出手救治了吗?”
“他既然救得这些人,怎么就偏救不得我男人?殷二哥,我是见他破了规矩,才出手杀人的。”
殷天正手边那少年擦了眼泪大喊道:“你胡说!那些人都是我救的,胡先生均没有出手!”
老婆婆冷笑一声:“你这孩子聪明伶俐,的确已将胡青牛的本事学了七八分去。可想要将那些疑难杂症全数医好,你敢说自己没拐弯抹角地去向你师傅请教吗?”
少年顿时一滞,无言以对。
“无忌。”殷梨亭虽还隔得很远,此时却已认出了那少年来,一时喜形于色。
“太好了,他还活着。”
铁意眯着眼将殷天正身后之人一个个打量了,在灭绝师太近前禀报道:“师太,那是天鹰教玄武坛白龟寿、朱雀坛高瞻、天市堂的李伯庸。
您要找的四人中,除了五散人彭和尚,恰都在此了。只是白眉鹰王左手边那人不曾见过。”
灭绝道:“那是他儿子,殷野王。”
“可惜彭莹玉不在。罢了,有三个是三个。”
“静净、锦仪,随我迎敌。”
说着,灭绝师太径直自大树后迈了出去。
峨眉掌门行事,向不屑藏头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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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当战则战
金花婆婆见张无忌无言以对,冲殷天正笑道:“殷二哥你瞧,我总没说错吧?”
殷天正不以为然,指她怒斥道:“真真是不可理喻!若天下的病人都似你这般,医生岂不是要死绝了去?到时还有谁来瞧病!”
金花婆婆笑着摇头:“殷二哥不必担这个心,天底下有妹子这等武功的病人,想来是不多的。”
殷天正白眉一耸,鹰眼锋利如刀:“瞧来,你是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了!”
金花婆婆面色稍沉:“殷二哥要拿我?”
白眉鹰王双手拿起抖开大袖:“胡先生是本教中德高望重的人物,救过不知多少明教弟子。你害了他性命,我难道拿不得你吗?!”
“三十年一晃而过,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今竟来戕害教中兄弟!”
金花婆婆怒道:“明教!明教!明教又与老婆子有什么相干?!”
“当年光明顶上,大伙儿一齐跟我为难,殷二哥是全忘了,老婆子却记得清清楚楚。彼时除阳教主和谢三哥外,还有一人替我说过半句话吗!”
“多说无益!”
殷天正断喝道:“无忌,你退开去。野王,去将你女儿带回来,却再不许胡来。”
他望向金花婆婆那与苍老面容极为不协的灵动双眼,痛心疾首道:“大妹子,今日你无论如何要给本教留一个交待!”
他正欲动手,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喝道——
“白眉鹰王!”
场上众人顿时一惊,扭头望向一边,第一眼却没见着人影。
凝神再瞧,才发觉远处有几道身影缓缓走来。
殷野王顿时脱口而出:“高手!”
相隔如此之远,面目都还瞧不清楚,但说话声传到各人耳中便如近在咫尺,足见其内力之深厚。
走近身来,才见打头之人是个约莫四十四五年纪的貌美尼姑。
但瞧她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便显得甚为诡异,几乎有点儿戏台上的吊死鬼味道。
殷天正皱眉道:“是这位师太招呼殷某?”
灭绝师太身为峨眉派掌门,虽盛名远播,武林中无人不知,但她极少下山行走,见过她一面的人却实在不多。
“贫尼峨眉派灭绝,来向天鹰教讨还两个弟子性命!”
金花婆婆咳嗽两声,向灭绝师太瞪视两眼,幸灾乐祸道:“嗯,你是峨眉派掌门?呵呵呵...殷二哥,你恐怕没功夫拿妹子了。”
却不想灭绝师太斜目睥睨而来:“金花婆婆,你无端糟践折磨了各门各派的弟子,也该来试一试贫尼的倚天剑罢。”
金花婆婆面色陡然一变:“呵!峨眉掌门好大的威风!”
另一边,张无忌正欢喜地招着手:“殷六叔,你是来看望我的吗?”
“呀!纪姑姑?你怎么出家做尼姑啦?”
二人见他挺有精神,好似恢复了健康一般,不由笑脸相迎。只是眼下局势紧张难言,还没到可以安心叙旧的时候。
铁意也自与天鹰教的几位多番换了眼神,见李伯庸附耳在殷野王身边说了什么,其人便立即凶悍地看了过来,目带杀气。
只不过,到底还是要看大佬们究竟怎么谈。殷野王记住铁意的面貌,便先按捺住了火爆脾气。
铁意却冷冷一笑,左手在袖中摩挲着冰冷的飞刀。
灭绝师太千里迢迢杀将过来,可不是来与尔等谈什么话的。
只见殷天正白眉皱起:“灭绝掌门,两年前的事情早有了结。为了一个不得其实的消息,你们正道各派死了人,难道我天鹰教便没死人吗?”
“峨眉弟子杀伤本教教众亦不在少数,凭老夫与空智和尚做过那一场,足够销账了!”
灭绝冷冷道:“奇怪也哉,你自与少林和尚做过一场,却如何来销我峨眉派的账?”
“本派弟子杀魔教教众,是斩妖除魔,自功德无量。可你们害了本派弟子,非以血还血,怎能销账?”
金花婆婆笑道:“殷二哥,你敬人家是一派掌门,人家却毫不拿你当回事情呢。”
殷天正却深换了口气:“师太待要如何?”
金花婆婆见状奇道:“咦,殷二哥,你的脾气何时这样好过?”
灭绝师太昂然问道:“我那两个弟子,是叫谁打死,又是叫谁割下了头颅?”
白龟寿喝道:“白某不才,当年追上来的两个尼姑里,一个是我打死的。”
高瞻紧接道:“另一位师太亡于彭大师掌下,不过两颗头颅皆是由高某取下。”
李伯庸最后点头道:“那首级最后是由我封装入匣,总算还是出上些力。”
灭绝师太便即点头:“那便再清楚不过了。彭和尚不在,贫尼来日再去寻他。今日便将你三人项上人头赔来便是。”
殷天正鹰目一眯:“师太信口开河太过,本教实难从命。”
“无妨。”
灭绝师太一只手已向背后伸去:“三颗人头罢了,贫尼自来取便是。”
金花婆婆笑道:“殷二哥,你有客人招待,妹子便先走一......”
她话音未落,却见白眉鹰王与灭绝师太猝然扭头过来,异口同声——
“你不能走!”
“站住了!”
被二人一起冷眼逼视,金花婆婆终于暴怒道:“好好好!你们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倒来叫老婆子瞧瞧,一个二个的凭什么这么威风!”
她左手连扬,金花一朵朵从念珠串上飞出,分向两人打去。
众人一时惊诧,未曾想竟是这位率先动起手来,且一出手便同时袭向当世两大高人。
灭绝师太一声轻叱,已自背囊中取出一柄四尺来长的古剑。
她也不去剑鞘,就这么持在手中潇洒一圈,应对暗器之余,竟还有暇向殷天正出了一剑。
白眉鹰王又岂甘落于人后,只见他双袖鼓荡如帆,两掌各自推出,顿时风声大作。
这三大高手,竟然不约而同地向另两位一齐出手,每个人都拿出了要以一敌二的非凡霸气,绝不愿意屈居人下!
三人战作一团,沿着湖岸向北而去,过招间你来我往上下翻飞,劈开气浪竟能波及丈许。
若叫凡夫俗子见了,说不定要当是仙人下凡在斗法哩。
张无忌大叫了几声“外公”,忙回头来喊道:“纪姑姑,我记得你是峨眉派的。白伯伯、李大哥他们三位得罪了你们,我请他们给贵派赔罪好不好?”
“请你跟掌门师太求求情,不要砍他们的头,也不要打我外公了。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不耐打架的!”
静净一时被他说得有些懵,不知该如何与一个可怜的孩子分辨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殷梨亭上前两步:“无忌,这是峨眉派与天鹰教的事,你不要胡乱插嘴!你方才难道没听见吗?
你身后这三个恶人,杀害了峨眉派两位师太,还砍下了她们的头颅。”
张无忌“啊”了一声,回头望了一望,又道:“只是他们平素待我极好,我想其中或有什么误会,若是大家能相互说开,便不必你杀我、我杀你地打来打去。”
铁意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张无忌就是张无忌,只可惜此时眼前这舞象之年的小年轻,尚不是那光明顶上一人独当六大门派的盖世英雄,更没有那份叫所有人好好坐下来说话的绝顶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