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沈夜舒略浅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脸，“方才我说的话永远有效，若你在问天宗受了委屈，可持此令牌来寻我。”
她亮了亮手中婚书，“这婚书就先放在我这里，夫君，莫要忘了我......”
接着她倒退几步来到绯鸢身边，“师尊，走吧。”
绯鸢收回看房梁下蜘蛛的目光，接着绯色眸子扫过吴成的脸，然后转身迈步，大红宫装裙摆扫过青石地板，很快便消失在正堂尽头。
沈夜舒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眸。
夕阳下她的表情吴成有些看不清楚，只是那双略浅淡的眼眸中的复杂情绪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她转过头，再也没有转回来。
直到那两人消失不见，白素衣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她将长剑往腰上一挂，抓起吴成胳膊就跑，“快走！”
第21章 师姐，这江湖是不是不太对啊？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夕阳西下月上柳梢才停下脚步。
白素衣左右看看，拉着吴成就钻进了一片小树林，青雀撑着油纸伞飘然跟上。
等到了小树林里的空地处，白素衣这才停下脚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完全没了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高手风范。
吴成也在一边儿扶着树狂喘。
等喘匀实之后他才直起腰大声嘲笑，“白师姐，怎么怕成这样？这可算不上什么仙子了啊。”
“仙子？那也得活着才是仙子。”白素衣直起腰拍拍鼓囊囊的胸口白他一眼，“刚才吓死我了！那可是绯鸢！魔门三大宗师之一！现在的我就是十个绑一块儿也不够人家打的！”
当然，未来就不好说了。
吴成耸耸肩，“所以你后面压根没有问天宗的前辈跟着是吧。”
“要真有，我也不至于跑了。”白素衣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剑眉舒展之后，那股子洒脱的英气也跟着柔媚了几分。
“不装能怎么办呢？难道真让她们把你带走？我跑了几百里路可不是像个无能的师姐一样眼睁睁看着别人截胡。”
“...你这形容倒也贴切。”吴成撇撇嘴。
“哼哼~那当然！”
白素衣星眸得意，不过她心底也多了三分警惕跟后怕。
看来她重生回来之后确实改变了不少过去，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对了，师弟说这叫“蝴蝶效应”！
要不是她按捺不住跑出来找师弟，怕是师弟真要在沈家庄被灭情道给截胡了。
抿了抿唇瓣，白素衣站直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接着又正了正腰间长剑。
然后她抬起星眸，收敛笑意，认认真真的看着吴成。
“吴师弟。”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但仿佛夹杂了千言万语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等这个称呼...已经太久太久了。
吴成看出来了，但没多问，反正问了她也不会说，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于是他也收起笑脸整了整衣襟，接着郑重其事拱手行了一礼。“在下吴成，临安人士，大虞不受宠的四皇子，目前正要去问天宗拜师顺便当质子，敢问师姐尊姓大名？”
白素衣眼波流转似有些湿润。
她唇瓣动了动，接着洒脱一笑拱手还礼，“问天宗宗主真传白素衣，不才区区剑阁首席，见过吴师弟。”
两人对揖，保持了数息躬身。
风扫过树林沙沙作响，青雀撑着油纸伞立在几步开外。
她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吴成率先直起身子，白素衣也跟着起身。
俩人对视一眼，顿时都笑了。
青雀看他俩一眼，顿时转身离开。
不多时，她便弄来了足够的树枝扫开地上的树叶生起火堆。
待坐下后，吴成笑道：“白师姐，我方才的自我介绍够正式了吧？”
“还凑合。”白素衣内心愉悦的轻哼，“等到了山门还有更正式的呢，我师父那一关可不好过。”
吴成不以为意，“有师姐罩着，我怕什么。”
“谁说要罩你了？”白素衣清脆声线里夹着笑意，“我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师姐呢，虽然同辈弟子中我年岁不是最大的就是了。”
“那就没办法了。”吴成耸耸肩，“我只能把从沈家庄得来的宝贝当拜师礼送给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得我入门的事便好说了。”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进了门谁也别说。”白素衣神色一正，“还有，见了我师父千万别说‘老人家’，不然怕是一顿好打。”
“呃...成吧。”
这问天宗宗主看起来还挺古怪。
吴成压下心头好奇，接着询问，“师姐，我过去一直长在深宫，对江湖上的事儿不太了解，你跟我说说这武道修行都有哪些境界呗。”
“武道境界？”白素衣星眸疑惑。
“是啊。”吴成点头，“就比如什么引气、锻体、固本、通脉、聚元、凝神、天人归一之类的武道境界。”
白素衣歪歪头，“哪有那种东西？咱们练功不都是按功法练到第几重算的嘛。”
“啊？”吴成怔了一下，“那江湖上跟人遇上了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啊？”
“看眼力见儿了呗，或者交上手才知道。”白素衣耸耸肩，“不过真要说境界的话，到了先天便是宗师，先天之下就没什么境界的说法了。”
吴成一阵明悟，“先天跟后天之间莫非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那是自然，到了先天可就不算凡俗了，若有乡野村夫见了怕不是要跪下来磕头说神仙显灵了呢。”白素衣摊手。
吴成了然，“难怪师姐拉着我就跑，原来那位灭情道主便是先天宗师。”
“是啊，魔门三宗六道明面上的三大宗师便都是先天，不过你也不用羡慕。”白素衣拍拍他肩膀，“你未来师父可也是先天宗师。”
“那也得传我真功才行。”吴成接着询问，“那顶头的大高手就没个划分什么的？”
“曾经有过。”
白素衣看他一眼，接着才道：“古时曾终结三千年乱世的奉朝乃是一切武道的源头，当时奉朝收天下刀兵，开创天榜、地榜、人榜，不过随着两千年前奉朝灭亡，这榜单自然便没了。
“前鼎代奉，天下武道发展迅速，如今天下各大宗门世界若细数源流，大抵都能追溯到那时。
“待发展至鼎盛之时，前鼎朝取奉朝榜单之精髓，改天榜为‘先天大宗师方可上榜’，改地榜为‘江湖势力、门阀、世家方可上榜’，改人榜为‘四十岁之下高手方可上榜’。
“等到了后鼎朝时，佛道发源，但榜单如同前鼎。
“再到前朝暴景之时取消了天榜地榜，人榜改为潜龙榜，只有三十岁之下方可入榜，榜上留名者一百单八。”
吴成好奇，“那先天大宗师们呢？若不搞个榜单让他们自个儿斗去，他们岂不是要开始琢磨斗朝廷了？”
白素衣颔首，“对，所以暴景创立了‘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刀’等等榜单，每个榜单只保留一个名额。”
吴成笑了，“还真是取乱之道，不过也只有大一统王朝才能做到出这种人人信服的榜单且能统计到全天下的高手了。只是朝廷搞出榜单想掌控天下，但等朝廷衰落之后定然会遭到反噬。”
“所以如今大虞朝取消一切榜单，为的便是不重蹈暴景覆辙。”
说到此处，白素衣不由又看了吴成一眼。
未来真没有这取乱天下的榜单了吗？
难说！
要知道上辈子，可就是师弟他搞出来的各种新榜单的啊......
第22章 师姐，都是侥幸
“不重蹈覆辙？”
吴成摩挲着下巴笑了，“怕是没那个能力掌控榜单吧。”
白素衣好奇，“师弟此话怎讲？”
“很简单。”吴成耸了耸肩，“前面几个王朝都是王朝初期天下方定，朝廷掌控最强也是开国皇帝最自信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出榜单可以遥控江湖。
“是他们不知道榜单会祸乱天下吗？当然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有能力掌控而已，顶多觉得前朝榜单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修改榜单。”
顿了顿，吴成笑了，“而咱们大虞朝不出榜单，八成是压根没那个自信掌控江湖，甚至没实力了解全天下所有高手吧。”
白素衣抿嘴笑了，“师弟，你就这么编排你父皇的？”
“若他真有本事，也不至于送我去问天宗当质子了，甚至连派来护送我的太监跟侍卫都是想要我小命的。”吴成嗤之以鼻。
白素衣星眸好奇眨了眨，“师弟，原来你真的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宫？”
“是啊，此次便是第一次出宫。”吴成不解反问，“师姐这是话里有话呐，怎么了？”
“无事无事。”白素衣强忍笑意，“只是在想师弟长于深宫妇人之手，是否会说出类似‘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话。”
吴成脸一黑。
虽然当时只是为了骗过梅根生那阉狗，但他还真说过。
调笑完之后白素衣道：“师弟，莫要小看了你那位父皇，他可不简单，虽然看似明面上不怎么掌权，实则你几个兄弟的争斗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过北边出了个雄主，他交好问天宗也是为了抵御北虏那个盛国。”
吴成惊了，“还有别的国家？”
“自然有，只不过人家喊咱们南蛮，大家都说自己是中华正统罢了。”
笑着解释一句，白素衣正色道：“师弟，自暴景终结之后，咱们大虞已传承百年，而这百年间北边可不太平，那边走马观花都已经换了八个皇帝七个国家，但最近变成了两个国家对峙，一边是暴景后裔立的景国，另一边便是盛国了。”
吴成了然，“而盛国势大，恐怕景国撑不了太久了是吧。”
“不错，所以你父皇才需要结好问天宗，因为我问天宗不仅是天下有数的宗门，更是距离洛阳不远，也算是镇守边关了，你父皇需要问天宗。”
说到这里，白素衣星眸中闪过一抹忌惮。
那盛国可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也就是盛国开国皇帝第二女，如今算算也不过才二十岁。
在未来那人灭掉景国一统北境，在师弟死后第二年便挥师南下灭亡大虞一统天下，后来更是囚父弑兄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帝，而且还是靠的军功。
且她自身武功高绝，白素衣与她也交手过几次都不分胜负。
不过那些事她都不在乎。
见吴成还在沉思，她便出声打断，“师弟，你既能干掉沈天霸，功夫应当不错吧？你修行的可是大虞皇室的《皇极经世》神功？”
“皇极经世？这可不怎么吉利啊......”吴成表情奇怪摇头，“不是，我修炼的是藏经阁里别的功法。”
“嗯？没修行《皇极经世》？”白素衣好奇，“师弟，《皇极经世》号称是与我问天宗《天心诀》同级别的神功，况且大虞皇室子弟应该都练才对，你怎么没练？”
吴成面不改色，“我看不过那些个骄奢淫逸的兄弟姐妹们，所以我一个人把他们全孤立了。”
“......”白素衣笑笑绕开这个话题，“那师弟方便与我切磋一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