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看她有没有真本事吧。
吴成问道:“那孤该如何做呢?”
“殿下需有锋芒,但不可锋芒太盛。”司马玥侃侃而谈,“若锋芒太盛,虽能压过太子,但会受圣上忌惮。
“且殿下在朝中无人,因此应当深入江湖广积侠名,外结边军将领与名门大派,而后静待天时。”
她笑了笑,“而这些,便是殿下应该做的。”
吴成想了想,觉得也对。
大虞能打仗的兵卒还真就只有边军,这临安城里的人看到自己骑着高头大马都能吓晕过去直呼老虎,禁军的战斗力由此可见一斑。
而外结边军与名门大派......
这不就是问天宗跟薛剑人他爹薛百川嘛!
难道这也是便宜老爹让自己去问天宗为质的目的?
也是,便宜老爹想要的是长生久视或者转世轮回之后依旧当皇帝,因此谁是太子他无所谓,但太子不能威胁到他这个皇帝。
那有问天宗的名头在,哪怕自己真是个傻子,他也可以推自己出来打擂台,而且还能把问天宗逼到太子的对立面去。
难怪太子会让梅根生途中截杀自己,恐怕梅根生早已被他暗中收买。
也难怪问天宗对自己那么好,甚至师姐都提前去沈家庄等自己。
沈夜舒对自己那么好,估计魔门也有次打算吧。
而老三乐见其成,所以也想顺势干掉自己,毕竟自己第一个抢的就是他的生态位。
对上了!全对上了!
这些事其实自己都能串联起来的,但以前没有细想过。
如今这司马玥只是寥寥数语就让自己全串起来了,她还挺会引导的。
恐怕问天宗跟薛百川下注自己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甚至早就想好了一切。
果真不负司马之姓!
? 第86章 达摩:望之不似人君
于是吴成问道:“那依卿之见,孤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具体的事情?”
方才司马玥只说了总体上应该做什么,现在正好问问她细节。
“其实殿下只需做两件事。”司马玥侃侃而谈,“朝廷今日已议出章程,三日后便推出我大虞潜龙榜,若殿下有心,应当于三日之内说服圣上让殿下独占鳌头,想必圣上亦会顺水推舟。
“其二,便是此次事毕,殿下应寻机外放好联系问天宗与虎牢关守将薛百川。
“如此一来,殿下既不用与朝堂官员虚为委蛇,又可方便江湖行善扬名。届时太子在朝,殿下在野,太子在明,殿下在暗。待天时有变,殿下便可携江湖大势与边军将士直捣临安。那时民心既在殿下,荣登大宝便易如反掌,。”
吴成皱眉,“那那些孩子们怎么办?这案子孤就不管了吗?”
“圣上一向仁慈,此事又为太子一片孝心,况且朝堂诸公不少亦参与其中,便是圣上天恩浩荡,亦会压下此事。而殿下若要强管,此事上了秤便不止千斤重,那时殿下既得罪太子,又得罪佛门,朝堂百官为求自保也会反对殿下,而圣上亦会不悦。殿下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况此案也是把柄,待殿下携边军降临揭穿此事,那时民怨沸腾,百官人人自危更是不敢反对殿下,而太子失德,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之时,殿下登临大宝便没有阻碍了。”
吴成笑了,“此计甚妙,只是......”
“殿下还有何顾虑?”
“但是,我拒绝。”
吴成笑道:“看来你我注定不是一路人,父皇儿子也有几个,司马大人另寻高明吧。”
说罢他就要离开。
但此时此刻司马玥却忽然一撩下摆跪了下去。
吴成挑眉,“司马大人这是何意?”
司马玥跪在地上拱手道:“请殿下恕罪!微臣方才不过试探一二,想看看殿下心中是否真有黎庶百姓!如今方知殿下之志!
“主公!请受我一拜!”
说罢她便恭恭敬敬给吴成磕了个头。
吴成连忙弯腰扶起她,“爱卿何必如此?君不负孤,孤定不负君!”
司马玥被他搀扶起来之后便道:“主公,既如此,微臣仍建议远离临安以待天时方为上策。”
吴成皱眉,“可还有别的办法?”
“那便只有故布疑阵了。”司马玥道,“主公可去东宫寻太子,言明并无争储之心,只是圣上有平衡之意,因此主公才不得不为之,但只是为了维持朝堂平衡。待圣上百年之后,主公自会退让。”
吴成笑了,“我二哥怕是不会信。”
“不需太子相信,不过是故布疑阵而已。”司马玥侃侃而谈,“只要主公内不结交大臣,一心专注于江湖扬名且多做善事即可,待留下贤王之名,日后太子为了表明宗室亲厚,亦不会贸然动作。
“而殿下便抓着孩童之事即可,只要多救孩童,便是坏了太子的计划,他为了名声亦不会大动干戈。”
吴成了然,“这样哪怕得罪父皇跟佛门,二哥反倒会认为我心思单纯乐见其成。”
“正是如此,所以这第一步,便是我大虞潜龙榜上留名。”司马玥点头。
吴成笑道:“不瞒爱卿,其实我前日进宫面圣之时,已得父皇承诺,说大虞潜龙榜上我仍位列第一。”
司马玥心中了然,“圣上果然也是如此想的,他并不想主公接触太多朝臣,甚至希望主公得罪佛门,如此才能做到平衡,且主公不会真的影响到太子地位。”
“这是真把我当磨刀石用了。”吴成心里有数,“好,那我今日便去寻太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司马玥才将吴成恭敬送出镇魔卫。
而在后门外,司马钟还蹲在石狮子边等他。
见他出来,司马钟便一骨碌站起来迎上前,满脸期待,“诸葛兄,我姐怎么说?她没为难你吧?往后你在临安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姐脾气看着冷其实心肠最软!”
吴成笑眯眯拍拍他肩膀,“你姐很好。”
“那当然!嗯?”司马钟侧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的肩膀,他真要开口呵斥吴成不懂规矩,却正对上吴成笑眯眯的脸。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似乎这诸葛成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吴成没跟他多说什么,也婉拒了吃饭的邀请回了家。
等到家之后却发现达摩已经回来了,而且表情严肃。
“大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弥陀佛。”达摩只是念了声佛号,接着严肃道,“施主,贫僧要走了。”
“啊?”吴成连忙追问,“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
达摩微微摇头,“贫僧与皇帝奏对时聊了几件事。”
“何事?”
“皇帝问贫僧,他继位以来营造佛寺数百,舍身伽蓝寺数次,每次都要捐出一亿香火钱赎身,也亲自译写经书上千卷,度人出家更是不知多少,功德福缘是否深厚。”
吴成笑了,“想来大师所言定为父皇所不喜了。”
达摩微微颔首,“贫僧说皇帝此举既无功德也无福缘。”
吴成疑惑,“为何?”
“皇帝也是如此问的。”达摩解释道,“这些只是人间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不过有虚无实而已。”
他这话意思也很明白,说白了就是皇帝目的不纯,而且只注重形式,这种福报都是虚的。
吴成又问,“然后呢?”
“皇帝又问贫僧如何才是真功德福报。”达摩道,“贫僧说需清静智慧,圆融无碍,本体空寂,无法可循。
“陛下乃一国之君,一言可定百姓生死,他若避实向虚只求形式,则上下必效仿之,此非功德福报,实乃祸乱天下之波旬弟子。”
吴成倒也不意外,“父皇心中是世家门阀,那才是他的天下,不过大师真要就这么走了吗?”
“不立危墙之下,若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达摩道,“不过施主若有需要,贫僧也可相助之后再走。”
吴成道:“这个简单,三日后便是我大虞潜龙榜颁布之日,那一日我要携潜龙榜声势之威公布伽蓝寺孩童案件,然后...剿灭伽蓝寺!还请大师助我。”
? 第87章 皇子之争素来如此
达摩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伽蓝寺有辱佛门,实乃波旬弟子,剿灭伽蓝寺重振佛门,贫僧义不容辞!”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吴成对青雀道:“青雀姐,师姐去哪儿了?”
青雀道:“殿下走后她便出门去了,但不知去了哪里。”
吴成点头,“等师姐回来记得告诉我,我有事找她,中午不用等我用膳,我去蹭太子二哥一顿。”
正巧得让师姐回一趟问天宗联络便宜师父。
而安排完家里的事情,吴成便出发去了东宫。
东宫坐落在皇城东北角,与万寿宫隔着一整片太液池遥遥相望。
吴成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三道宫门,外朝的喧嚣被层层宫墙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空旷回响。
不多时,引路小太监在一座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脚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一旁。
吴成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片不大的水池映入眼帘。
池水碧绿,倒映着岸边几棵老柳树枯瘦的枝影。
一个穿明黄常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池边的青石上,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钓竿,钓线垂入水面,纹丝不动。
这人便是皇帝的二儿子,也是嫡长子,当朝太子吴为。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身边另一根靠在柳树上的钓竿。
吴成走过去拿起钓竿,学着他的样子在青石上坐下,接着将钓线甩进水里。
两人并肩坐着,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午后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洒了一层碎金。
偶尔有鱼从池底浮上来吐个泡泡,又甩尾沉下去,钓竿却始终没有动静。
半晌,还是太子先开了口,“你做的不错。”
太子其实也才二十多岁,但声音比吴成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清亮的调子了,但语气依旧是不疾不徐。
而且他仿佛说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一样,“洛阳的事,新安县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之前一直藏拙,瞒过了父皇,瞒过了满朝文武,也瞒过了孤。
“如今为了百姓能不继续装下去,说明你本质上依旧是个纯善之人。四弟,为兄很高兴。”
吴成没接话,他盯着水面的浮漂,在想着是不是弄个头盔戴戴。
谁家好人钓鱼不戴头盔的?
太子也没等他的回应便自顾自往下说,而眼睛也始终没离开过水面。
“但四弟,好人是活不长的,你在新安县当着数万百姓的面砸了铁佛寺的佛像,又杀了圆业,在江湖上你已有侠王之名,而你手里还有袁浩的名册,上面牵扯了小半个朝廷,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他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他需要用你来平衡朝局,但他不会让一个手握名册、名满江湖、背靠问天宗的皇子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