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利用价值耗尽,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沉默片刻,太子继续道:“所以走吧,别回来了。回问天宗去,以后在江湖上当你的大侠,不要再踏进临安城一步。宫里的烂摊子,有我就够了。”
吴成听完这番话,转头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的侧脸在柳荫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像是在提前哀悼某种还没发生但注定会发生的事。
“二哥,你说完了?”吴成将钓竿换到左手,转过身正对着太子,“那我问你一件事,梅根生是不是你派的?”
如今装的像个关爱弟弟的哥哥模样,结果却派梅根生来杀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不觉得可笑吗?
柳树上的枯叶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到水面上荡起细密的涟漪。
太子握钓竿的手纹丝不动,但吴成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是。”
太子的语气依旧平静,“梅根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忠的人,王忠是父皇的人,父皇的指令从来不经东宫。但孤知道王忠要派人杀你,孤没有拦,没有拦也是错,孤不辩解。
“你觉得这是孤害你,那便是孤害你。”
吴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这意思...跟老三想法其实差不多?
就是想杀自己的不是他也不是老三,但他跟老三都袖手旁观,若自己死也就死了。
吴成忽然想到小时候有一回自己发高烧,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跟太医说话,说如果自己没救回来,那太医也就不用活了。
那道声音倒是跟太子有几分相像。
吴成于是又问,“那如今二哥你打算怎么办?我杀了老三,又坏了你的事儿,况且本来哪怕我杀了老三,但有我这个傻弟弟在,你的太子之位便稳如泰山,没人觉得一个傻子能威胁到你。但如今你还能放过我不成?”
“放过你?”太子忽然笑了一声,“四弟,你杀了老三,父皇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甚至还给你封王赐你宅邸,你觉得这是恩宠?”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这不是恩宠,这是把你架到火上烤。父皇需要一个能跟孤打擂台的人。以前这个人是老三,老三死了,父皇需要你来做这把刀。
“你不做,他也会逼你做,我放过你有什么用?父皇不会放过你,满朝文武不会放过你,佛门也不会放过你。至于皇位......”
太子自嘲笑笑,“父皇不给的,你我都不能抢,你以为太子这位置是好坐的?孤当了二十六年太子,每一天都在等别人来抢,每一夜都在防别人来杀。
“孤在这笼子里关了二十六年,你还要自己往里跳。”
这吴成当然知道。
穿越前他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无聊up主做的视频,好像是统计自古以来能顺利继承皇位的太子。
结果最后发现连一半都不到,其中大多都死于非命。
太子...可真是个高危职业。
但吴成的目的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位。
见吴成不说话,太子嗤笑一声,“你觉得太子很有权势?你好好看着。”
他话音落下时,水面上的浮漂忽然猛地下沉。
吴成下意识提竿,鱼线绷得笔直,钓竿弯成一道夸张的弧线。
片刻之后水花翻涌,一条尺许长的红鲤被拽出水面,鱼尾甩了他满脸水珠。
吴成低头看着那条鱼,忽然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水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太监从池水里探出半个身子,两手各攥着一条还在扭动的红鲤。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打颤,但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
然后他无声地退后,重新沉入水中,只留下两圈越荡越远的涟漪。
“若这就是你想要的权势,便自己来拿吧。”
太子将钓竿搁在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
他低头看着吴成,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在吴成肩上拍了拍便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身没有回头,“三天后要小心孤,到那时候或许孤就不再是你的哥哥了,那时如果你有机会...杀了孤!”
话说完,太子将手收回,转身走向柳荫深处。
明黄的背影渐渐模糊,模糊到吴成忽然分不清他方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在对弟弟告别,还是在对他自己告别。
? 第88章 下一集:吴成之死!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间便来到了三日后。
这一日,临安微雨。
皇城前的广场上铺了崭新的红毡,七十二面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中央设了一座丈余高的比武台,台周摆满了各色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不缺。
今天便是大虞评选自己潜龙榜的日子,来自各州府的世家子弟与宗门天骄将在此一决高下。
广场两侧搭了观礼棚,左边坐的是六部九卿,右边坐的是外邦使节与少数投靠了朝廷的各派掌门与长老。
而在左边观礼台的最上方正中央设了一张宽大的龙椅。
龙椅四周垂着明黄的帷帐,帷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皇帝的身影。
太子穿着明黄的太子朝服坐在龙椅左下方的侧位上。
吴成在他身旁落座,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几上摆着两盏还冒着热气的茶。
比武台下,又一个年轻公子跳上台去,朝台下拱手自报家门,说是某某侯府的世子,要挑战方才那位用剑的高手。
而吴成则压低声音道:“二哥。”
太子正端着茶盏看比武,闻言转过头来,茶盏停在唇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四弟,怎么了。”
“二哥,三天前在东宫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太子放下茶盏笑了笑,“四弟又说傻话了,三天前你我不过钓了几条鱼,也并未说过什么要紧的话,你是昨晚没休息好?看你眼底下都有些青了。”
吴成没有再问,目光挪向他手上。
只见太子手中多了一串玛瑙佛珠,此刻正一颗一颗的拨动着。
而这串佛珠吴成看着有些眼熟。
太子注意到他的视线,便笑着解释,“这是昨日里父皇赐给孤的佛珠,这佛珠却不能给你,若你想要,便自己去求父皇吧。”
吴成耸了耸肩,“我也不信佛,这东西给我也没用。”
接着二人便不再说话,转过头去关注擂台上的比武了。
不多时,内侍王通沿着台阶快步走来,在二人面前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奉王殿下,陛下召二位殿下入帷帐问话。”
太子起身整了整衣襟,侧头看向吴成,嘴角依旧挂着笑,“走吧四弟,莫让父皇等久了。”
吴成起身跟在太子身后走向那顶明黄帷帐。
王通抢前两步掀开纱帘的一角,弯腰的姿势恭敬至极,但他掀帘的幅度极小,只开了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随即便后退半步垂手侍立。
就在帷帐掀起的那一刹那,吴成丹田内的真气之种便毫无征兆的剧烈震颤!甚至震得他丹田隐隐发麻!
吴成停下脚步。
“四弟?”太子回头看他,眉梢微挑。
“没事。”吴成摇了摇头,回头扫过广场。
司马玥坐在众多官员之中正隐隐看向这边,但白素衣、青雀、达摩全都不在,只有薛剑人拉着孙可望挤到了最前排看的兴高采烈。
一切仿佛都没有什么不同。
吴成深吸一口气,跟着太子走进了帷帐。
帷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件明黄龙袍,袍角垂在脚榻上,绣金的龙爪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熠熠生辉。
但龙椅上的人垂着头,下巴抵在胸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五指微微蜷曲,姿势像是在打坐,但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这张脸正是皇帝无疑,但吴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只见皇帝指尖的皮肤成灰白色,指甲呈青紫色,同时一股淡淡的尸臭味道飘散而来。
吴成面色微变,猛然回头压低声音,“二哥,你干的?!”
难怪是老二!你真想当李世民啊!李世民都没杀他爹!
老二还杀爹,你想当兆古一帝杨广啊!
然而太子只是微微一笑,接着向后退了三步到帷帐边缘。
然后他开口了,“四弟,你竟然弑君。”
太子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帷帐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早已埋伏在帷帐周围的禁军迅速将此地包围起来。
吴成抬眸看向太子,语气平静,“二哥,三天前你在东宫答应过我要把太子之位让给我的,难道你忘了?”
子面露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纵容,像一个看着不懂事的弟弟胡闹却又不忍心责怪的兄长,配上他此刻微微泛红的眼眶,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四弟,那种事怎么能算数?太子之位是父皇定下的,岂是为兄说让就能让的?你如今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便是为兄想护你,也无能为力了,来人!拿下!”
太子成竹在胸,“四弟,如今再想假借疯病可是逃不过去了。”
在禁军们围上来的时候,吴成却笑了。
“玄武门继承法啊...果然这才是男频该有的操作!”
吴成抬起眼眸,“只是...三天前,我可没说跟二哥说过‘让太子之位’的事啊......”
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就在这个瞬间,吴成《天道卷》真气自丹田真气之种涌出,沿足少阴经直灌左脚涌泉穴!
而后他脚踏流云步,身形如箭般弹射而出!
只是转瞬他便已出现在太子近前,并指如剑直刺太子咽喉!
这一剑,他便用了十成力道!
但...太子没有退。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同时掌心朝外。
气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吴成凝聚着高速旋转剑罡的剑指在刺入太子掌心前三寸时便仿佛被空气阻拦!
接着他手指上那层正高速旋转的剑罡仿佛与什么发什么了剧烈摩擦导致极为刺耳的噪音响起!
下一刻,剑罡骤然崩碎!
太子脸上浮现出释然又有些遗憾的笑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为何...不继续当个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