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咱们这就出发。”
吱呀——
老者打开房门,夜风灌入屋内,将烛火骤然吹熄。
袁辽被风一吹,抬眼看着夜色深沉如墨,四下一片寂静……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便在此时,眼前一团黑影极速闪来……
袁辽还未反应过来,顿觉心口剧痛,当即倒下,再无声息……
有一道人影闪来,将一支羽箭插入他心口,那人快如鬼魅,连老者都未反应过来!
见黑影袭来,那老者脸色惊惧,奋力抵御,黑夜中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听砰砰两声沉闷传出,老者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
数日后。
广宁城,辽东总兵府。
院中停放着一具棺椁。
一名身材魁梧,鬓间已生白发的汉子立在棺前,他往棺里看了一眼,登时浑身剧颤,紧闭双眼。
此人正是大景辽东总兵,袁定关。
半晌,他缓缓合上棺盖,一手扶住棺沿,指节捏得发白。
院中几名亲信将领都是垂手而立。
一名家臣道:“老爷,射杀二公子的羽箭虽是鞑子制式,但显然是凶手在掩人耳目,害死二公子的,定是那曹少钦!”
院内顿时一片哗然。
有将领怒声道:“反了天了!我辽东将士镇守北疆,直面鞑靼、女真,全乃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有他京城的歌舞升平,他一个攀龙附凤之辈,敢杀二公子?咱们这就派人去京城,必须要给咱们一个说法!”
一时间其余将领也是义愤填膺,群情激动,纷纷附和。
“正是!不讨回公道,此事绝不罢休?”
“请将军修书入京,奏明圣上!”
“不给咱们一个说法,就让将士鼓噪起来,看他们怎么办!”
袁定关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有人满脸怒容,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众人心中皆是透亮,袁辽勾结异族,截杀天子亲军,这是诛九族的重罪,只是没有证据。
可是曹少钦行刺客之事,更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要知道,他是为皇帝办差的。
即便闹到宫中,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还有人出声附和,要他上奏此事……
“都住口。”
袁定关沉声道。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院喧嚣。
袁定关道:“此事……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老爷!”那家臣急道,“二公子就这样白死了……”
袁定关忽然虎目圆睁,怒视过来,那人后退半步,不敢再言。
“我袁定关深受皇恩,肩负边防重任,如今外有鞑靼、女真虎视眈眈,大景百兆生民,皆倚辽东屏障安稳度日。”
“身为守土之臣,当以天下为重,以大局为重!岂能因一己之私,搅动朝局,动摇边疆安稳?”
袁定关转过身,背对众人,缓缓道:
“袁辽是被鞑子刺杀而亡,今日之事,就此打住,胆敢妄议者,军法处置!”
“都散了吧。”
众将领面面相觑,齐齐躬身。
“末将遵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一片死寂。
只剩袁定关一人,伫立在棺前,久久不动,最终脸上还是落下了泪来……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京
大景京城,永定门外。
官道两侧商肆林立,行人车马往来如织,叫卖声、车铃声混作一片,端的是繁华辐辏之地。
忽听得马蹄声如雷震,自远而近。
十余骑快马踏尘而来,齐齐勒缰,一时马嘶人喊声不断,路人都为之侧目。
但见这一行人风尘仆仆,却都是气场不凡,尤其是打头的那一男数女,神采英拔,气度雍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这一行人下了马,进了官道旁的一家茶肆,拣了靠路边的几张方桌坐下,茶博士提着一把大铜壶过来上了茶。
“楚兄,这都到了京城脚下,不如到寒舍小住几日,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不了,自打那日从泰山下来,我便一直在江湖上游历,也是时候回华山看看了。”
曹少钦一行人紧赶慢赶,历时数日,出辽东,过山海关,终于赶回了京城。
“此番远出关外,竟能遇上楚兄,同行一路,当真也是缘分。楚兄要走,我也不好挽留。”
说着他抬了抬手,一旁侍立的霍清寒拿出一个布包。
“你此番南下,路程不近,这点银两权作盘缠,楚兄莫要推辞。”
楚君怜看了眼那包银子,足足有五十两,当真是一笔巨款,她微微一怔,哑然失笑。
“曹兄这是做什么?此行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反而受你搭救照料,哪有脸面收下这银子?好意我心领了,银子就不必了。”
说着,她将那包银子推了回去。
曹少钦笑道:“楚兄为人一向光风霁月,怎么这话说的如此市侩功利?莫非是跟咱们公门中人待久了,受了影响?”
他拿起那包银子,放到楚君怜手中,道:“咱们患难与共,肝胆相照,这点黄白之物算的了什么?你回去了,总得给岳掌门、岳夫人、岳姑娘等置办点礼品,莫要推辞。”
楚君怜脸色微异,只得收了那包银子。
“好,那便多谢曹兄厚赠。”
不时喝了茶,歇过脚,众人起身出了茶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曹兄,咱们这就别过,来日江湖再见,我请你喝酒。”
话音落罢,楚君怜对众人拱手一揖,也不拖沓,挥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西南方向而去。
曹少钦伫立原地,静静目送她远去,身形消失在漫天扬尘的官道上。
楚君怜身上有一种利索洒脱的侠女气质,加上姿容绝俗,很对他的胃口。
只可惜这种女子,闯荡江湖无拘无束惯了,不可能乖乖地留在他身边……
忽然曹少钦扭头,便见夜鸢淡淡地打量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可是清河公主的人……
曹少钦轻咳了一声,道:“咱们也进城吧。”
马蹄声再次响起,十余人进了永定门,汇入车水马龙的长街。
曹少钦打马,径往皇城而去。
……
大景皇宫,殿宇巍峨,朱墙金瓦,肃穆森严。
养心殿外,曹少钦在回廊下候宣。
秋日午间的阳光正盛,殿院内也不见宫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幽寂。
片刻后,两个身穿蟒服的大太监走了过来,曹少钦抬眸看去,心中一奇。
其中一个太监,自是王寿。
另一人竟然是……前东厂督公,汪田!
汪田不是被贬去看守万年吉壤了么?
他因护送清河公主不利,被贬去守陵,这对宫里的内监来说形同流放。
曹少钦也知道,等元嘉帝气消了,汪田未必没有返京的机会。
但这才过了几月?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曹少钦心中微诧,面上却不显分毫,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王公公、汪公公,二位安好?”
两位大太监赶忙还礼,执礼甚恭……尤其是汪田,姿态更有几分谦卑。
“好,一切都好!”王寿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驸马爷一路上辛苦了,万岁爷召见,请随咱家来。”
曹少钦颔首,随二人进了养心殿,轻车熟路地穿过朱红内廊,到偏殿的精舍前停下。
“臣曹少钦,恭请圣安。”
“朕躬安,进来说话。”
元嘉帝淡淡说道,声音平缓威严,听不出喜怒。
曹少钦心中微动……看来此行采回千年金参,深合圣意,他才又能入精舍奏对。
王寿笑脸相迎,曹少钦神色端谨,跨过门槛,走进精舍。
而汪田老老实实地站在精舍门外,垂手侍立。
精舍内香烟朦胧,萦绕着一股麝香味,似是天上仙境。
曹少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但见玄色帷幔自穹顶垂落,上以金线绣满道法经文,笼罩着八角道台,道台上高坐着一道挺直的身影,背对众生。
“朕听说,你去辽东走了一趟,不知所为何事?”
元嘉帝的声音自道台上徐徐传出,回荡在精舍之内。
曹少钦嘴角微抽……要不是你索要天价彩礼,我用得着辛苦跑这一趟?
现在还在装,故作不知,假意问询,当真是厚颜无耻,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他按下心中腹诽,朗声道:
“回禀圣上,微臣仅立寸功,蒙天恩浩荡,赐婚清河公主,微臣心中终日惶恐,无以为报圣恩。”
“此前臣听闻辽东有千年金参出世,颇为不凡,便擅自请命出京,前往辽东采摘,欲将此宝进献于圣上,以表微臣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