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寂良久,元嘉帝才淡淡地道:“你是个有孝心的。”
曹少钦也不禁佩服起来,元嘉帝当真沉得住气,演戏演得滴水不漏……
元嘉帝既想要仙药,又不想落得个耗费人力物力,寻仙求道的名声,让御史有机会上疏奏言,让天下人在背后蛐蛐他……所以才让旁人暗示于他。
这下千年金参是女婿的一片孝心,谁都无可指摘。
忠孝二字,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曹少钦当即取出那只玉匣,高高举起:
“启禀圣上,金参乃是天生灵物,又吸纳天地灵气、汇聚日月精华,此金参修行千年,历经十劫,在那月圆之夜,已大道功成。”
“故而凝练出了精魄,蜕凡化仙,破碎虚空,飞升而去了。”
“微臣无能,只得将仙参之遗蜕带回,进献圣上。”
唰——
道台上那道人影猛然站起!
帷幔被一把掀开,元嘉帝疾步走下道台,步履仓促,身形踉跄,差点摔倒了。
王寿急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说什么?”
元嘉帝语气中难掩急切,他走到曹少钦面前,欲要接下玉匣,又停了手。
“你方才说……那金参破碎虚空,飞升成仙了?”
元嘉帝面容清癯,一双龙目此刻精光四射,面上交织着激动、惊诧、欣喜与难以置信,神情复杂至极。
那日湖心岛上发生之事,只有曹少钦、奕剑宫主、天池真人三人知晓。
元嘉帝虽通过厂卫密报知晓他夺取了千年金参,却不知金参飞升,留下遗蜕这些细情。
曹少钦低下头,没有直视圣颜。
“回禀陛下,这都是微臣亲眼所见,如实奏陈。”
元嘉帝呼吸微促,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曹少钦高举的玉匣。
他回过身,也没回道台,就势在阶下坐了,慌忙打开匣盖。
但见匣中躺着一枚巴掌长的金参,形似真人,通体鎏金,如有金光在流动。
匣开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逸散而出,霎时盈满整间精舍,涤荡浊气,温润心神。
王寿、汪田二人嗅到药香,都是面色微惊。
曹少钦赶紧提醒道:“圣上,快合上匣盖,以免药力流失!”
元嘉帝猛然惊醒,连忙合上玉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抬眸看向曹少钦:“那晚发生了什么?把当晚情形讲给朕听,从头至尾,不得有任何遗漏之处。”
曹少钦看着元嘉帝这癫狂的样子,心中一阵愕然……
当即便将那夜之事娓娓道来。
从金参九朵八十一瓣灵花次第凋落、金雾弥漫、金光大作这些异象,再到奕剑宫主御剑飞行而来,而后金参精魄脱壳,飞升而去……
他讲的很是细致,元嘉帝神色不断变幻,一看就是身历其境,沉浸其中了。
曹少钦说完后,元嘉帝整个人都怔住了。
元嘉帝在想什么,他也能猜到……
无非是草木灵参都能渡劫飞升,得道成仙,更何况他这位受命于天的九五之尊?
精舍之内陷入长久寂静,唯有铜壶滴漏仍在滴答作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
半晌,元嘉帝缓缓起身,重新登上八角道台,背对着盘坐下来。
“赐座。”
他淡淡开口道,语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淡漠。
元嘉帝城府深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千年金参飞升一事戳到了他的命脉,才让他如此失态……
王寿连忙搬来一把绣凳,轻放于曹少钦身侧。
“微臣不敢。”曹少钦躬身道。
“你一路辛苦了,孝心着实可嘉。”元嘉帝语气淡然道。
曹少钦谢了恩,欠身落座。
元嘉帝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传旨:清河驸马都尉曹少钦,献宝有功,忠孝可嘉,加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掌锦衣卫事。赐蟒服一袭,皇庄一座。”
曹少钦心中一动……
加衔、赐服、赏皇庄现在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
但掌锦衣卫事,权力大大提升,可以说是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在归京途中也曾想过,没想到如今当真应验了。
曹少钦立即起身离座,躬身谦辞:“臣微末之效,不敢称功。天子亲军责任千钧,干系重大,微臣年岁尚轻,资历尚浅,恐难胜任,有误圣命,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有功便是有功!”元嘉帝淡淡说道,却是不容置喙,“前些时候京畿洪水泛滥,高阁老命你赈灾安民,事情办得也甚是妥帖。这些事,朕心中有数。”
曹少钦这才躬身行礼道:“谢陛下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以报圣恩万一。”
他心中猛然回味过来——
难怪汪田被调回了京城!
元嘉帝知道他夺得金参后,就做好了安排,让他执掌锦衣卫。
但他已是驸马都尉,有外戚之贵,再掌天子亲军,难免权柄过重。
所以特意调回了汪田,东厂本就有监察锦衣卫的职责,再加上汪田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便能够有效的制衡他。
自癸卯宫变后,元嘉帝深居内廷,潜心修道,看似荒废朝政,却实则权柄独握。
其帝王心术,就在“制衡”二字之上。
东宫一事上,蜀王与楚王制衡,储君之位空悬,使皇权不旁落。
朝堂中,高党与清流制衡,文官与勋贵制衡……
厂卫乃是天子耳目,皇权爪牙,元嘉帝又岂会放任他一家独大?
即便不调回汪田,元嘉帝也会精心挑选出一个得力的东厂督公来。
这么看,让汪田回来制衡他,也是一件好事……
汪田也不是糊涂人,方才在殿外相见,汪田那般谨小慎微的姿态,便说明了很多东西。
如今汪田是戴罪之身,而他如日中天。
他能入精舍奏对,而汪田一个内监,却只能在门外候立,谁简在帝心,谁圣眷浓厚,都是明摆着的事。
如今两人的权位,已然翻转。
东厂已经无法压制由他执掌的锦衣卫,汪田能做的,只是在旁监督,若敢在具体事务上掣肘为难,那便是自寻死路……
一声磬音自高台传下,悠悠回荡在精舍之内,如林泉漱石,久久不绝。
在养心殿里,这就跟“端茶送客”是一个意思。
曹少钦当即起身。
“微臣告退。”
“去吧。”元嘉帝不咸不淡的道,“今年你做了不少事。把锦衣卫看好,休息一段时日,静待大婚之期。”
“臣遵旨。”
曹少钦躬身退离精舍,大步走出养心殿。
道台之上,元嘉帝捧着玉匣,如获至宝。
他看了眼底下的王寿,淡淡地道:“年前把袁定关调回京,让他去五军都督府领个闲职。”
“奴婢遵旨。”
王寿面无表情道。
元嘉帝虽在深宫,消息可灵通的很……袁辽勾结异族,截杀曹少钦;曹少钦转而行刺报复。
虽然都没有实证,但都是明摆着的事。
袁定关有两个儿子,长子自幼拜入道门天宗,他可谓是把毕生心血都倾尽在这个次子上。
如今袁辽被曹少钦所杀,难免对朝廷、对宫里心生怨恨……
辽东一镇,绝不容有失。
元嘉帝又道:“让道士们举行罗天大醮,日礼忏祈祥,夜分拜章达天,连宵七日……再让文武官员准备贺表。”
王寿也是会意,立即道:“可见万岁爷虔心修行,感应上苍,才赐下仙药。想来万岁爷不久就能得道成仙,到时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万古长青……此事是该好好庆贺一番。”
元嘉帝听罢,脸上流露出红润。
“好!说的好!再让朝天观、玄都观会同商议,给朕上请道号。”
“奴婢遵旨!”
……
曹少钦走出养心殿,意念微动,眼前出现一行金色小字。
【物品:蟒服】
【大景王朝一等赐服,吸收王朝气运!】
【气运+10……】
【当前气运:20】
如今他已是从一品的驸马都尉,加了正二品都督佥事的虚衔,并不会获得气运点数。
自长安门而出,宁竹、宁菊、霍清寒等人已候在外边。
一行人闲言几句,上了马,往布政坊曹府而去。
回到府中,入了前院,但见府上男女仆人跪了一地,齐齐叩首:“给老爷请安。”
“每人赏半个月月钱。”
一众下人又齐声谢恩,曹少钦步履不停,目不斜视,径直往后院走去。
进了三进院,便见温素锦领着鹂儿、梧桐、夏仙儿快步迎了上来,屈膝行礼。
“恭迎公子回府。”
曹少钦目光落在温素锦身上,见她一身藕褐色撒花对襟,下穿葱黄马面长裙,衬得身段窈窕,仪态端庄。
在外奔波数日,回到舒适的家中,见到自个温婉的女人,这种感觉简直太好了……
他将温素锦拦腰抱起,在她滑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