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向横秋一掌高高举过头顶,运足了劲力,猛地向自己天灵盖击落,竟是要自毙掌下。
夜鸢脸色一惊……
曹少钦斜踏一步插上,抬手挡下了这一掌。
他扣住了向横秋手腕上的列缺穴,冷声道:“向副帮主,何至于此?那晚你是被人下药、受人控制,你自己也是受害者,何必自戕?”
向横秋痛哭失声:“是我杀了义父……我该死……”
曹少钦肃声说道:“你现在一死了之,痛快倒是痛快了,可你这一辈子,都要永远背上弑父的骂名!”
“萧帮主死得不明不白,漕帮若落入白莲妖人之手,也难逃覆灭,你忍心看着你义父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于奸人之手?”
“你若是真想死,等事情了结之后,把漕帮安安稳稳交到下一任帮主手中,届时你想自杀,没人拦你。”
说罢,他松开手,也懒得多劝,一甩衣袖,转身退开。
向横秋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猛地转向曹少钦,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还请曹大人教我!”
曹少钦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鞠勋,淡淡道:“这事不难。”
那鞠勋也是聪明人,立刻会意,连忙道:“小人愿意配合,小人全听曹大人吩咐!只求曹大人网开一面,给小人一个效忠您老人家的机会!”
曹少钦笑了笑,不再多言,俯身提起鞠勋,向侧面掠出。
夜鸢与向横秋见状,知他另有安排,都立在原地,没有擅自跟上。
曹少钦走出一段距离,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
不等鞠勋开口,他抬手一翻,一捧湖水被凌空摄来,在掌心凝成一团。
他体内真气逆转,掌中寒意骤生,那团湖水瞬间化作数枚薄冰,随即将冰片尽数打入鞠勋体内,封住他周身二十余处大穴。
鞠勋只觉一股奇寒彻骨的劲力猛地钻入全身各处,伤口如同被针刺了一般,又痛又痒,他当即哀嚎连连,整个人蜷在地上抖如筛糠,惊恐至极,口中不断求饶。
曹少钦见势,一道掌力自他肩头拍下,暂且压制了生死符。
他道:“这门武功叫作生死符,是什么意思,你已经领教过了,无需我多说。”
“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我会赐下解药,胆敢阳奉阴违,明日生死符发作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授剑夜鸢
是夜,月黑风高,漕帮总舵只剩零星几点灯火。
一处典雅的院落中,两颗槐树的枯枝被夜风吹得扑簌作响。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入院里,他赶到漆黑的房门前,轻叩了四下房门,推门而入。
屋内装潢豪奢,来人踩着柔软的地毯进了内间,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
但见雕花拔步床上躺着一个人影,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半靠在枕上,正是漕帮副帮主崔珉。
听见动静,崔珉扭头看过来,目光警惕。
来人正是白莲教内复杂传递情报,与他对接的人,万里神行——鞠勋。
鞠勋负手傲立于屋内,看着崔珉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撇,隐隐有些嘲意。
崔珉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一时脸色微冷,眼底生出一丝戾气。
“九公主让我过来给你传话,”鞠勋道,“你可知昨晚夜袭漕帮,将你打成重伤的那人是谁?”
崔珉冷冷道:“除了那位锦衣都督,无情剑曹少钦,还能有谁?”
“还不算蠢得没救……”鞠勋冷哼了一声:“什么天下第一帮,被一个毛头小子搅得天翻地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崔珉眼皮都没抬:“如果九公主是让你来传这些话的,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鞠勋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九公主说了,教主会亲自出手,解决那个曹少钦。”
崔珉眼神骤然一亮,半信半疑道:“果真?”
鞠勋不屑道:“谁叫你们这么废物,弄出这档子事来?那晚九公主亲自出手,你还能放跑了向横秋,现在又招惹来曹少钦,万一这俩人遇上了,届时曹少钦插手漕帮事务,我教这么多布置岂不付之东流?”
曹少钦是奉圣旨南下拜谒太祖皇陵,恰好路过济宁,这怎能是他招惹的?
崔珉沉默不语,没有辩解。
鞠勋又道:“对了,那晚的事,你都处理干净了吧?你是买通了谁给萧万里和向横秋下的药?记得把那人也早些处理掉。教主都亲自出手了,如果你这边又出了问题,导致满盘皆输……呵呵,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崔珉冷冷地道:“这些事就不劳你操心。还请贵教一并出手,把向横秋也了结了,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语气不耐:“没什么事就快走吧,别让旁人发觉了。”
听到这话,鞠勋站着没动,一时面色微异。
崔珉见状,眉头微皱,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动静,紧接着啪的一声,窗户四分五裂,一道魁梧的身影破窗而入,闯入屋内。
霎时之间,崔珉吓得魂飞魄散,来人竟是向横秋!
“老崔,你好狠的心!”向横秋盯着床榻上的崔珉,怒发冲冠,“义父待你不薄,你竟勾结白莲妖人来害他?”
崔珉瞳孔骤缩,连忙看向房门的方向,门外还有动静……
又是砰的一声,房门被一掌推开,一道高大苍老的身影跨入。
来人正是漕帮大长老,老龙王高敖。
他面色悲愤,一双森冷的目光射了过来。
崔珉只觉脑中一阵嗡鸣,浑身冰凉,他看向这三人,什么都明白了,不知这鞠勋什么时候已经反了水,给他设下这个圈套来……
这鞠勋一直是白莲教中与他联络之人,三年前两人就开始来往,他如何料得到此人敢叛出白莲教?简直防不胜防。
加上他昨夜被曹少钦打成重伤,功力大损,竟丝毫未察觉有两个人在屋外偷听。
如今大长老高敖亲眼看见他与白莲教妖人密会,亲耳听见他承认谋害老帮主一事,再无翻盘的机会。
一时崔珉满脸死灰……
鞠勋见此情形,眼睛一转,忽然身形一晃,从那破窗中掠出,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向横秋、高敖即便有心阻拦,一时还未来得及出手,便不见了人影……
武林帮派没有衙门那么讲究,非要证物、口供齐全,才能定罪。
以大长老高敖的威望,有他作证,足以洗清向横秋的冤屈,揭穿崔珉的真面目。
当然,一些非议是少不了的……
这便是曹少钦定下的计策,非常简单直白,但事实证明十分有效。
现实即是如此,那些看似高深的计谋,一环套一环,精妙无比,但实际施行起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反而那些朴实无华的招数,成功的概率会很高,甚至有许多的前车之鉴,后来之人也会中招。
崔珉靠在枕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梗着脖子,凄厉地笑道:“向横秋……无论如何,是你亲手杀死了老帮主,你弑杀义父,天地不容,必将不得好死!”
向横秋怒目而视,脸色变幻:“你……你好阴险!”
高敖道:“崔珉,事到如今了,你还要执迷不悟?”
但崔珉说不出话来了,他浑身猛地一颤,喷出鲜血来,整个人瘫倒下去,双目圆睁,竟已是毙命了……
他本来就受了极重的内伤,眼下满心绝望,索性运功引动伤势,自我了结了。
向横秋、高敖皆是大吃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崔珉继续活下去,向横秋大可找来其他帮中之人,双方当面对质,届时他的阴谋必会败露,向横秋也能彻底洗刷冤屈。
可现在崔珉自裁了,向横秋想洗清罪名,便只有高敖一个人的作证。
虽然大部分帮众会信服,但必定也会有人存疑,加上崔珉做了这么多年副帮主,威望虽不如向横秋,拥趸却也不少。
这些人一定会坚信是向横秋联合高敖,害死了崔珉,再把罪责推到死人头上……
崔珉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给整个漕帮都埋了一颗大雷。
此事如果处理不好,漕帮势必会迎来一场动荡……
高敖沉声道:“查!他做下这些事来,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先查那晚是谁给你们的药!”
……
……
……
仲春晴好,运河上水光潋滟。
两艘官船一前一后,一路破浪南下。
主船三楼的空旷舱室之内,不时传出兵刃交击之声,金铁相鸣,声声清亮。
宁竹接了从二楼送上来的密函,快步走到舱室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剑声停了,她推门进去,便见曹少钦正在指点夜鸢练剑。
“公子,漕帮传来的密函。”
曹少钦上前接过,先查验了火漆封口,撕开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面无表情,又递还给了宁竹。
宁竹将信纸塞入信封,待一会儿拿回去收存。
曹少钦见一旁的夜鸢看来,便道:“崔珉畏罪自杀,向横秋洗清了冤屈,但他自认罪孽,不肯接任帮主之位,执意让大长老高敖代掌,如今各堂主还在轮番劝进。”
他说完也不禁笑了,这叫什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夜鸢收起剑势,有些意外道:“漕帮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曹少钦点了点头:“只要漕帮不被白莲教掌控,为祸漕运即可,其余都是他们自家的事,有什么乱子,也与咱们无关。”
宁竹见二人聊了起来,便默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她一时心中有些好奇……
从前在公主府上,公子天天教她们姐妹剑法,夜鸢从不参与,便是公子主动开口相邀,夜鸢也是一口回绝。
因为在武林中,武功师传,都是极为敏感、严肃的事,如果学了别人的武功,即便没有拜师,也要对他毕恭毕敬,以师父之礼待之。
所以行走江湖,偷看别人练功,是极其犯忌讳的事,不管故意还是无意,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夜鸢此举,也有避嫌的意思。
但不知为何,自从他们从漕帮回来后,夜鸢却愿意让公子指点武功了,而且两人言行举止都亲密了许多,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宁竹摇了摇头,也懒得多想,回到书房把密函收好后,便找唐徽音去说话了。
大舱室内,曹少钦和夜鸢又练了一阵剑。
曹少钦道:“这几套剑法你已练得十分精熟了,翻来覆去也练不出什么新花样。”
夜鸢脸色淡漠,也没有反驳。
曹少钦道:“眼下你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所有习武之人,或早或晚,都会经历这种瓶颈。要么突破瓶颈,武功更上一层楼;要么止步不前,空耗数年数十年光阴,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再进一步。”
夜鸢面色微异,略有些忧色,在武学方面,她还是十分信任曹少钦的,毕竟战绩在那儿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