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晚吧。”
曹少钦心下暗忖,看来玉如烟和东南武林来往都很密切啊,难怪她有这么高的威望,平日里能一呼百应。
谈笑间,忽听后院传来辘辘的轮椅声,便见莲儿推着唐徽音出来了。
他起身迎了两步,道:“玉总捕,我给你介绍一下……”
玉如烟接话道:“何须曹大人介绍?这位便是北门的唐总捕吧?”
曹少钦笑道:“倒是忘了你俩还是一个衙门的人了。”
京城、金陵都有六扇门衙门,江湖上以北门、南门相称,不过门主只有一人。
别的官衙都是京城的掌握实权,金陵的都是摆设不同。
武林门派有极强的地域性,当初六扇门没有迁往北方,而是门主在北方京城中招纳贤才,新建立了一个衙门。
因而六扇门南门的实力、底蕴远强于北门。
唐徽音坐在轮椅上,微微欠身行礼:“见过玉总捕。”
玉如烟还了一礼,笑道:“唐总捕屡破大案,名动南门,我也神交已久,前些日子华总捕路过金陵,还提起过你,这会总算亲眼见到了。”
唐徽音道:“我破案只是取巧罢了,不如玉总捕神机妙算,铁口直断。”
她因为修精神力,可以催眠嫌犯,破起案子来无往不利,年纪虽小,已累功升至总捕一职。
放在六扇门系统内,也是少有的奇才。
但站在面前的,可是“天下第一捕”!
要说断案,六扇门门主都是不如玉如烟的……
一时唐徽音看着玉如烟,见她一身白衣,冰肌玉骨,如雪里琼苞,明净剔透又清丽绝伦,也不禁暗叹,人间哪会有这样的美人?
玉如烟笑了笑,也看着唐徽音,见她容貌绝美,年岁不大,已盘上了妇人的发髻,满脸红光焕发,眉宇间一股春意……
这院中的男人,也只有曹少钦一个了,看来这位唐总捕与他的关系倒不一般。
不过儿女情爱都是人之常情,加上两人英雄美人,也甚是般配,她倒不以为意。
至于什么曹少钦是当朝驸马,已有家室……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
不时送走了玉如烟,宁梅却留了下来。
方才曹少钦已经听宁竹说了,宁梅也有意留在他身边,跟着他做事……
他当然十分乐意,扭头看向宁梅,但见她今天穿了一身水青色长裙,显得身段高挑,婀娜苗条,面容姣好,肤白胜雪。
宁贵妃收的这些女弟子,当真是梅兰竹菊各有风采……
“我听宁竹说,你也想跟着我在衙门里做事?”
宁梅闻言立即起身,在他身前跪倒在地,拜道:
“公子,我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幸得娘娘收养,传授武艺,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如今公子已为玉女峰峰主,对我又有救命之恩,奴婢愿誓死效忠公子,只求能跟在公子身边,听候差遣。”
宁竹、宁菊二人见状,纷纷也到宁梅身旁跪下求情。
宁菊道:“公子,我们姐妹自幼一起长大,谁也不想离了谁,求公子收留了梅姐姐。”
宁竹道:“我们都愿意服侍公子,替公子做事,求公子恩典。”
曹少钦伸手将她们拉了起来道:“都请起吧,无需多礼。”
他看向宁梅:“你想跟着我,我当然欢喜……只是你已出宫多年,在金陵也闯出了些名头,如今要跟着我,可得想清楚了。”
宁梅道:“我做捉刀人,是因为娘娘让我游历江湖,以增长武功见闻,如今玉女峰的重任已落到了公子肩上……”
曹少钦缓缓点头,宁梅作为宁贵妃实际意义上的开山大弟子,一定是对她寄予了厚望,想让她与华山派的楚君怜一争高下。
如今,华山十八年之约已经由曹少钦一肩挑之,宁梅的这个重任就卸下去了……
听她的意思,她也不喜欢游历江湖,独自在江湖上漂泊不定、无依无靠。
这也是人之常情。
江湖相比风花雪月,更多是血雨腥风,例如这次张守拙的任务,若无曹少钦及时赶到,宁梅已经死了……
曹少钦缓缓点头,勉为其难道:“既然如此,今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多谢公子恩典。”
宁梅喜出望外,又要跪下行礼,曹少钦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好了,我身边没有这么多规矩,你们平日里随和一点就行。”
宁梅脸颊微红,糯糯应是。
宁菊在旁看着,只是呵呵傻笑,心想她们三个姐妹此后永不分离,如今只差一个兰姐姐了
宁竹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一时心中微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
……
傍晚时分,曹少钦领着宁梅出门,赶往苏家赴宴。
但不料六扇门出了急案,需玉如烟回衙门里坐镇,实在脱不开身,所以她方才派了人来给曹少钦告罪,说是下一次亲自宴请他……
不过她本就是一个攒局的,并非今晚主角,来不来也不影响。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一队锦衣缇骑走在民宅街道之间,来往行人无不侧目,远远地避让。
曹少钦信马由缰,与一旁的宁梅说说笑笑,倒有些闲情雅致。
这一连数日来,他都在处理锦衣卫的事务,如今才有空闲欣赏傍晚如诗如画的金陵城。
青石板路上印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两侧皆是灰瓦白墙,飞檐翘角,砖雕门楼。
见惯了北地京城的庄严肃穆,再看这满城的烟柳画桥,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不多时,两人来到秦淮河畔,宁梅远远指着一处豪华门庭,道:“公子,那就是苏家。”
曹少钦举目望去,但见那宅子门庭高大,门前坐着两只石狮子。
便有缇骑疾驰上前,清散街道,分列两旁。
苏府门前,已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曹少钦打马上前,便见苏鹤来领着一些苏氏子弟已恭候在门前。
见他来了,苏鹤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拜见曹大人。”
习武之人都是心高气傲,苏鹤来作为苏家家主,当代武林元魁,便是遇上朝廷大官,也无需如此恭敬。
只不过他见过的那些大官,如今有的都成了曹少钦的阶下囚……
眼前之人不仅是当朝权贵,还是一位武林高手,那晚苏鹤来可是亲自领教过他的武功的,他当然不敢摆谱。
曹少钦不急不徐地下了马,拱手还礼,笑道:“苏家主,又见面了。”
苏鹤来汗颜道:“那夜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曹大人大驾,还望大人恕罪。”
曹少钦摆手道:“不知者无罪,习武之人以武会友,也没什么。”
苏鹤来躬身应下,转头对身后道:“伯荣、青儿,还不快来给曹大人磕头?”
话音甫落,便有一个锦衣公子和一个青衣少女从人群中走出,屈膝跪下,恭声道:“参见曹大人。”
路上,曹少钦已听宁竹说起了,这是苏鹤来的一对儿女,苏伯荣、苏青绮。
苏家乃金陵第一武林世家,有几百年传承武学,也是底蕴深厚。
如今苏伯荣在神策卫内任指挥佥事。
苏青绮年岁尚小,却是天赋异禀,也已是烟雨楼的金牌捉刀人,因武功高强、长相美貌,在金陵江湖上名头极响,素来有着“小元魁”之称。
曹少钦坦然收了他们这一礼,笑道:“二位请起。”
那对兄妹再次行礼,方才起身,退到了一旁。
曹少钦瞥了苏青绮一眼,她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穿一袭青衣,皮肤莹白,嫩若凝脂,美目流盼,一双盈盈水眸不带泥尘气,纤腰娉婷盈盈一握,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曹大人请。”
苏鹤来侧身引路。
“苏家主也请。”
一行人入了苏家,过了仪门,便见宅院宽阔,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派江南大族的富贵气象。
至正堂里,迎面先见得一块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两个字。
“元魁!”
曹少钦站定,神情一肃,对着御赐的匾额行了一礼。
到了厅上,苏鹤来请曹少钦坐了首位,自己在下首相陪,上得茶来。
宁梅候立在曹少钦身后,那苏伯荣、苏青绮也站在苏鹤来身后。
堂中虽大,人数虽多,却静得连一声咳嗽也不得闻,只听曹少钦、苏鹤来的交谈之声。
苏家兄妹都不经意地投去视线,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当朝驸马、钦差大臣。
但见其束发银冠,一身白蟒箭袖,脚蹬白色官靴,曹少钦本就相貌俊逸,换上这一身行头,更显得雍容华贵,丰神如玉。
随意坐在那里,气度闲雅,兄妹俩齐齐地想起他的名号……很难把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与江湖上那个凶名赫赫的“无情剑”联系在一起。
不时有丫鬟进来通报,苏鹤来起身道:“曹大人,酒宴已备好,还请大人移步花厅。”
曹少钦点点头,众人过了个穿堂,来到了花厅。
他四下打量一番,但见花厅比正堂更见精巧,雕梁画栋,苏锦作幔,明珠为灯,绒毯铺地,熏笼袅袅,暗香扑鼻。
一时筵席如流水般上来,身前的矮几上放着珍馐美味,雨过天青的瓷杯之中,漂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
帏幔后传来曲乐管弦,前方有舞姬翩翩起舞,楚腰婉转。
不愧是江南地方,这些大族就是会享受!
一个武林豪强都是这般豪奢,与这些几百年的大族相比,他竟然像个暴发户……
等去了杭州,把吴王世子一案了结,定要在江南好生游玩享乐一番。
……
数日之后,午时,刑场。
金陵城南的刑场背靠城墙,外有锦衣缇骑把守,并无百姓围观。
台上压着十余个囚犯,都是背插木牌,蓬头垢面,早已看不出人样。
中间三人,正是芜州知府鲁承志、泾宁知县、安德知县。
“请王命旗牌!”
旗牌官高举起王命旗牌,步入刑场。
监斩台上,胡世宁脸色沉重,他身旁曹少钦抬头看了眼天时,从盒中抽出令箭。
“午时已到,行刑!”
话落,将令箭掷于地上。
几个刽子手上前,摘了犯人背后的木牌,高举屠刀,狠狠劈下,寒光一声,咔嚓一声,十余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黄土上,有皂吏提桶上前,泼下清水将血水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