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吴王领着王府属官在门口列队迎接。
吴王身材魁梧,面容俊逸,气象冲和,因其内功高深,保养极好,看着十分年轻,只是鬓角已生出几缕白发。
曹少钦快步上前,因他是奉皇命来查办吴王世子案的钦差,所以吴王也是跪地行礼。
“臣弟恭请圣安。”
“圣躬安。”
礼毕,吴王站起了身来,满脸的笑意,曹少钦拱手行了一礼:“微臣见过王爷。”
吴王一笑,上前扶住了他:“都是自家人,孟靖无需多礼,里边说话。”
说着便拉着他往王府里走去。
吴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兄弟,曹少钦是帝婿,说起来的确是一家人。
大景藩王府邸规制有序,自前面正门而入,先过端礼门,又过承运门、承运殿,至存心殿前。
但见层层殿宇,飞檐斗拱,黄琉璃瓦在日头下熠熠生辉,有如一座小型的皇城。
主宾落座后,吴王笑道:“本王在南省,也常听人提起孟靖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些许虚名,让王爷笑话。”
吴王道:“怎是虚名?旁的不说,就说近日来你大挫白莲教,清剿了一帮乱臣贼子,为我大景朝立下大功……皇兄有德啊,得了你这么一个乘龙快婿。”
曹少钦面带微笑,也不好接话,不禁腹诽……在如今的大景的藩王中,吴王也是最尊贵的几位,当然不用来拍他的马屁。
或许吴王也是习武之人,对他这种武功高强的后辈天然很亲近。
吴王忽而叹道:“本王久在东南,难得见一回亲人,你也别一口一个王爷了,跟着皇侄女一起叫本王皇叔便是。”
曹少钦从善如流:“侄婿见过皇叔。”
“好好好,”吴王满脸欣慰,“当年本王入京朝见时,皇侄女才这么高个,后来听说她得了一场怪病,拜入了药王谷疗养,如今可大好了?”
曹少钦道:“多谢皇叔挂念,清河入药王谷后,病疾便已痊愈。”
吴王点了点头,又神色略微黯淡:“只可惜,康儿他现在似乎也得了一场怪病……”
吴王世子,赵康。
曹少钦道:“皇叔,不知康王兄得的是什么病?”
吴王幽幽一叹,道:“本王并没有替他开脱的意思,孟靖,你是奉皇兄的旨意南下查办此案,只管秉公办理,如实上奏。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因私情枉顾国法。”
曹少钦正色道:“皇叔光风霁月,胸怀坦荡,侄婿敬佩,但侄婿既奉旨而来,总总要将案情始末调查清楚才行,若此案另有内情,还望皇叔告知。”
吴王摇了摇头:“本王既为人犯之父,所说之言岂可取信于人?孟靖,你随我来吧。”
说着站起了身,向堂外走去。
曹少钦心中一动,知道是要去见吴王世子,当下也不多问,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闲谈着,往王府后院深处而去。
但见花园里蜿蜒曲折,曲径通幽,小桥流水,湖石叠翠,曹少钦一路看下来,亦觉美不胜收,那些世家豪族再富贵,始终也比不上藩王之贵。
一行人上了一片山坡,进了树林,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四周渐渐清冷,只闻鸟叫之声。
忽然曹少钦远远地听见了一阵动静,似有人在发狂嘶吼,他微微皱眉……这不会是吴王世子发出的动静吧?
吴王叹道:“哎,正是康儿在叫,让孟靖见笑了……”
“康儿自从福州回来,就得了一种怪病。道门地宗的长老们看过也无济于事,不知是何缘由。”
“康儿起初神志清楚,发病时行动张狂,连我也不认得了……也正因为如此,才在福州灭了镇远镖局满门,又在牢里打杀了那些官差。”
吴王边走边说:
“起初,他每隔七八天才会发一次病,发作时间也不过两三刻钟。”
“接着是每隔三四天发一次病,到了现在,每日都要发病,有时一闹便是几个时辰……”
曹少钦面无表情,这世界还有这种怪病?
众人走到那偏僻院落前,院里的嘶吼声已经停下了,便见院子里有两个身穿灰袍,手持拂尘的老道人迎了出来。
看见那两名道人,曹少钦神情微异……这两人都是老熟人了,正是辽东一行见过的道门地宗长老凌虚子、玉虚子二人。
那两名道人见了他,神色不变,恭敬给吴王行了一礼。
吴王也拱手还礼,执礼甚恭。
曹少钦看了也不以为意。
江湖早有传闻,吴王好武事,并不像其他朝廷大员、王公贵族那般看轻江湖武夫,反而以礼相待。
在这些江湖高人面前,从来不摆亲王的架子,反而论江湖规矩。
加之他素有义举,因而在江湖上才有“侠王”的美誉。
吴王道:“二位长老,这位便是本王的皇侄女婿,当今的锦衣都督,圣上特意派了他来全权查办康儿的案子。”
凌虚子、玉虚子二道对曹少钦执手行礼:“曹大人,老道有礼了。”
曹少钦回礼道:“多日不见,两位老神仙还是风采依旧啊。”
吴王奇道:“孟靖与两位长老还有交情?”
凌虚子道:“几月前在辽东有过两面之缘,曹大人武功高深,老道佩服之至。”
吴王听了,缓缓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曹少钦道:“皇叔,二位道长,不知我能否见一见世子殿下?”
凌虚子叹了一口气道:“赵康刚才发了病,这会儿已经安定下来。曹大人要看,便在门外看一下就行,切莫入内,以免再刺激他,引起了他的疯病。”
曹少钦道:“理应如此。”
而后曹少钦跟着二道进了那处偏僻院落,来到窗下,但见窗上有几个洞口,似乎是便于屋外之人观察。
他凑近一个洞口,向内望去。
但见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倾翻,家具碎了一地,箱笼衣被散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留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看着十分可怖。
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他双手双脚上锁着镣铐,那镣铐通体乌黑,却隐隐透着湛蓝色的寒芒,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
那人头发乱蓬蓬的,衣衫褴褛,没有半点世子的模样,倒像是路边的一个可怜乞儿。
曹少钦目光微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色近黑,曹少钦在吴王府上用了宴。
他是朝廷钦差,锦衣都督,当然不可能与藩王过于亲密,在其府邸下榻,便连夜回了官船。
是夜,曹少钦坐在窗下,提笔写着密奏,奏报吴王世子一案,尤其是今日所见吴王世子的惨状……
一旁,宁梅侍奉着笔墨。
曹少钦写着写着,忽然眉头一皱,瞥向窗外。
“何方贼人,竟敢窥视钦差行辕!”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罗刹
夜色如墨,江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舱室之内,曹少钦忽然身形暴起,从舷窗飞出,直落在了码头上,他足尖轻点,如一道青烟般飘散,朝着西南风追去。
追出半里地,但见前方有一道身影在急速奔逃,于黑夜中快若鬼魅,潜行无声。
曹少钦见状,心中一奇,此人好高深的轻功……
如此高手,怎会不小心暴露出行踪,让他轻易察觉到?
事出反常,难道这是贼人的诱敌深入之计?
他在东南虽然没什么仇家,但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可不少。
文宣逆党、白莲教,这就是两股大势力,都使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曹少钦神色一肃,运转功力,速度再次暴涨,向那道身影急追而去。
即便明知可能是计,他也要将计就计,看看是哪伙人在背后算计,到底有什么阴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月黑风高,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掠出了杭州城,但见四野一片寂然,夜风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几十丈,二十丈,十余丈……
曹少钦渐渐地看得清楚了些,前方那人身形窈窕,腰肢纤细,似是一个女子,一袭红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他心下留神,见四下一片空旷,并无埋伏,当即不再犹豫,身形再度暴涨,抢上几丈距离,一掌猛轰上去。
掌风雄浑,如怒涛拍岸,那人听得身后风声劲急,速度不减,回身一掌迎了上来。
“砰!”
双掌相交,气劲四散,那人身形微晃,借着劲力,倒飞出去十余丈。
她婀娜的细腰一扭,硬生生在空中折了个身,速度再次加快,转瞬便要遁入夜色。
这一下兔起鹘落,无迹可寻,此人轻功身法当真是诡谲无比,矫若游龙。
但曹少钦来不及惊讶,方才一个照面,他已看清了这人的面目……但见她脸上戴了一个青铜恶鬼面具。
此人正是孽镜台的血罗刹!
曹少钦心中一凛,去年药王谷一行,文宣逆党与孽镜台勾结,欲行刺清河公主。
那一战,他接连斩杀五毒血手仇仞、黑白无常、霸王枪魏东流等一众高手,唯独这名血罗刹事后溜走了。
在那场大战之中,这血罗刹也是在全程划水,风头一有不对劲,连忙开溜,胆小如鼠,很是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还以为今晚窥视的是白莲教或者文宣逆党的人,没想到孽镜台也掺和进东南一事之中了……
曹少钦面色微沉,有些忌惮。
这孽镜台可比文宣逆党或白莲教棘手得多。
回想上次药王谷之行,孽镜台纠集了几十位无名高手。
那些无名高手都是身着黑衣,个个的武功都不在宁竹、宁菊之下……当然,是之前还没有跟在曹少钦身边的宁竹、宁菊,这数月来,二女经过他的调教,武功倍增,不同往日。
由此也可见孽镜台的根基底蕴,何其深厚。
更别说,还有一尊令天下英雄都谈之色变的存在……黑道天榜第一高手,孽镜台首领。
曹少钦不再试探,身形一掠而上,一掌向血罗刹肩头扣去。
血罗刹躲闪不及,只得转身接招,方才接了一招,她已知短短数月来,曹少钦已武功大进,当下拔下了发髻的金钗,使出压箱底的绝技,疾刺而出。
嗤嗤几声,金钗破空,寒光点点,曹少钦见招拆招,过了两招,血罗刹不敢纠缠,寻机躲闪。
战局惊险无比,她口中却咯咯地娇笑着:“几月不见,曹少侠的武功又长进了不少,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呢。”
曹少钦冷笑一声,屈指一弹,正弹在钗上,震得血罗刹虎口发麻,金钗险些脱手。曹少钦身形微侧,一手探出,径向她青铜面具之下那截白皙细腻的脖颈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