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日之前，栖云山庄大宴群雄，在宴席之上，是谁说‘如果栖云山庄也是寒舍，那皇帝老儿的紫禁城便也成了陋室了’？”
“不会是阁下的妄言吧？”
“本官执掌天子亲军，尔等敢在本官面前妄议天家，有损圣誉，又何曾把王法放在眼中？”
那汉子听了，愣在当场，连忙把尸体扔在地上，满脸惊恐地说道：“我没说，我没有说过，你休要血口喷人……”
曹少钦冷笑一声，环视在场众人，忽地指向了一人：“我记得当晚你与他同桌而坐，你说，他有没有说过这话？”
这人唯唯诺诺，不敢言语，但在曹少钦威严的视线之下，喉头微动，颤声说道：“对……他说过，我记得他是说过这话的！”
那汉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磕头：“曹大人饶命……”
曹少钦抬手又是一掌，众人只听噗的一声，那汉子胸口上像是被一把大铁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瘪了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了院墙，死得不能再死了。
两掌，连毙两人。
两具尸体横在地上，鲜血淋漓。
嘈杂的庭院内外，瞬间一片死寂……
其实在场不少人都吃过那晚的英雄大宴，也依稀记得的确有人说了这句话。
当时都无人在意，没想到曹少钦居然记在了心里，还把那人长相都记下了……
不少人此时才想起，曹少钦可是当朝的锦衣卫堂官，锦衣卫为天子爪牙，一向臭名昭著。
随便找个由头，连当朝大臣都能杀，何况他们这些江湖泥腿子？
似乎有一阵寒风吹拂而过，在场众人，都觉后背发凉……
曹少钦冷冷地环视一圈，视线扫过众人，却无人敢与他对视。
名门正派之人，都是有山门家族，自然不敢得罪了曹少钦，唯恐招致报复，连累家人、师门。
而那些素来大胆，桀骜不驯的江湖好汉、黑道高手，也畏惧“无情剑”的凶名，不敢造次，生怕步了这两人的后尘。
一时现场噤若寒蝉，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可怕……
“杀得好！曹大人杀得好。”
忽见人群之中，有个汉子振臂高呼，打破了沉寂。
“此二獠正是‘巴山双鬼’，专做打家劫舍的勾当，我早就想手刃这二贼，为百姓除害，只叹武功粗浅，不是这两兄弟的对手。”
人群反应过来，零星地响起几道附和之声。
“原来是巴山双鬼，这些贼人祸乱地方，的确该死！”
“曹大人为民除一害，乃是功德无量之举！”
曹少钦一阵默然，没有再言语。
他看向几个栖云山庄的高手。
“你们把朱庄主抬回去，若真是孽镜台下的手，待他醒来之后，应该会暂时恢复些神志，届时就能知晓。”
“是。”
几个山庄之人上前抬起了地上的朱膑，人群连忙分开一条道路……即便不少人还暗自怀疑朱膑是在演苦肉计，但闹了这么一场，也无人敢阻拦。
见朱膑都被抬走了，在场围观的人也觉无趣，各自散去。
曹少钦并青霄师太、伏虎寨秦寨主等几个与栖云山庄交好的武林势力主事之人赶去了主院等候。
直到翌日天明时分，才有庄丁来前厅相请，说是朱膑已经苏醒，请众人进屋。
一行人入了主屋，只见朱膑卧在床榻上，白发苍苍，面色枯槁苍白，双眼空洞，浑身的死气，竟像油尽灯枯、行将就木之人。
朱膑虚弱地开口道：“朱某有伤在身，无法向各位见礼，还请见谅。”
曹少钦昨晚一开始没认出他，制服他时下了重手……
众人寒暄了一番。
青霄师太道：“朱庄主，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
朱膑闻言，脸上浮现出一副恐惧之色，似乎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他不住摇头，低声说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满脸凝重。
只听朱膑继续道：“昨夜我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有一个老婆子进了屋，对我做了什么……”
“她要我说出叶临风的下落，我拼命抵抗，便觉脑子越来越疼，神智模糊，后面的事便什么也记不清……”
“或许真如曹大人所说，是孽镜台的人对我做了手脚。”
曹少钦眉头微皱，看来可以确定，就是孽镜台出的手。
孽镜台之人给朱膑下了心魔，欲要控制他说出叶临风的下落，朱膑极力反抗，以至于走火入魔……
至于这个老婆子，多半就是孽镜台中排名第一的杀手——孟婆！
关中神拳门谢门主连忙道：“朱庄主，那你有没有告诉那人叶临风的下落？”
朱膑脸上浮现出一股痛苦之色：“在那个梦中，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众人听闻，都是一阵默然。
又听见床榻上的朱膑一阵急喘，继续说道：“我请诸位来，是有一事相告——我那义弟叶临风，此时便在莫西雪山上闭关修行，参悟白离剑。”
众人都是心中一凛，猜到的朱膑的用意！
之前朱膑三缄其口，绝不透露半个字。
但如今秘密已经泄露，单凭叶临风一人，绝对抵挡不住孽镜台。
朱膑索性将这个消息广而告之。
这样江湖人听到消息，都会蜂拥而至莫西雪山，自然会打乱孽镜台的部署。
局势越复杂，水越浑，叶临风才可能趁乱脱身。
若是消息传得快，叶临风也会提前收到风声，早早脱身走了……
当下屋内群雄面色各异，心下都在盘算。
只有青霄师太道：“朱庄主，昨夜之事，并非你之本意，而是孽镜台作乱。”
曹少钦摇了摇头，朱膑此时，只怕已有了自裁的想法。
昨夜他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想来想去，也唯有一死，方能谢罪……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下山
叶临风藏身莫西雪山的消息一经传开，便有许多江湖游侠、黑道高手纷纷离了栖云山庄，下了光雾山去，奔赴千里之外的莫西雪山。
或是找叶临风寻仇，或者争夺白离剑，想来这个消息，不日就能传遍大江南北，届时必定会引得更多的江湖人蜂拥而至。
数日来人声鼎沸的栖云山庄，仅是一个上午的功夫便冷清了下来，往来人潮尽数散去，有如一场轰轰烈烈的武林大戏，仓促落幕，只余下栖云山庄，红绸还未拿下，便新挂上了白幡。
“此去莫西雪山上千里，山高水远，你武功粗浅，又从未出过远门，怕路途艰辛，你经受不住，水土不服。你便在山庄内等我，待我回程之时，再上山来接你。”
幽静厢房之中，曹少钦对朱若兰吩咐道。
朱若兰穿了一身素白孝衣，面色有些憔悴，正坐在一旁，此刻听闻，小脸上有些惊慌，又苍白了几分，连忙看了过来。
她紧抿着嘴唇，一双桃花眼里瞬间噙满了泪水，甚是悲伤。
但她如今只是一个奴婢的身份，自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没有哭出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曹少钦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柔声说道：“你放心，我既然收下了你，自不会不要你的，你这么听话，天底下哪个男人舍得？”
“主要是此行去莫西雪山，难免会有一番血战，刀剑无眼，你武功粗浅，我只怕无暇护你周全。”
朱若兰把脸凑了上去，贴着他的手掌：“奴婢武功低微，帮不上公子的忙，奴婢就在山庄内，等着平安公子回来。”
“这才乖。”
曹少钦笑了笑，摸着她的脸蛋，顺着光滑的脖颈下去，指尖微挑，钻进了孝衣的领口之中。
朱若兰白皙的面颊顿时一片绯红，羞怯地闭上了眼，弯弯的睫毛一阵轻颤，一副手足无措却乖巧顺从的模样。
曹少钦见状，便多嘴了一句。
“如今叶临风的行踪已经传了出去，想必没有人会费力气上山来与栖云山庄为难，只怕一件事……朱庄主可能会想不开。”
朱若兰登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惶：“爹，我爹他怎么会……”
曹少钦感受着掌间的嫩滑温软，长叹了一声。
“一来，你兄长的死，到底对朱庄主的打击太大了；”
“二来，昨晚他被奸人操控，失了神志，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朱庄主为人忠厚，心中当然十分自责；”
“最后便是，朱庄主把这‘忠义’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他却透露出了叶临风的行踪，只怕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朱若兰听了这番话，秀眉紧紧蹙起，满脸的忧色，有些焦急不安。
曹少钦道：“所以你要留在山庄，多开导开导朱庄主。”
朱若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忽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朱若兰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站起身，边整理身上的孝衣，边躲进里间去。
曹少钦抬眼看向门口，就见李凤仪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大红衣裙，身段熟韵，耳边坠着两个大金环，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鎏金点翠金钗，满身装束彩绣辉煌，雍容富贵，面上神采奕奕，光彩照人，显然此时心情大好。
李凤仪带着万马庄李家、金刀王家之人，从辽东不远千里赶赴蜀地，就是为寻那书生剑叶临风，报族人血仇。
如今终于打听到了叶临风的下落，报仇有望，不虚这千里奔行。
李凤仪也是满心喜悦，一早就命手下之人打点了行李，只待曹少钦一声令下，便立即启程。
“公子，华山派岳掌门夫妇、楚姑娘、岳姑娘他们来了，听说是要与咱们同行去莫西雪山。”
曹少钦听了，当即起身赶至前院正堂。
岳秀波站起身，拱手见礼：“曹大人。”
曹少钦回礼：“无需多礼！岳掌门、岳夫人来了，有失远迎。”
岳夫人开口笑道：“曹大人，我听说叶临风便在那莫西雪山上，此事当真属实？”
曹少钦随意地在岳瑶身边坐下，接了丫鬟递上的茶，点头道：“这消息是今早朱庄主在病榻上亲口对我们说的，应该无误。”
岳秀波夫妇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岳秀波道：“曹大人也要去莫西雪山？”
曹少钦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叶临风此人，乃是朝廷钦犯，我此番入蜀，便是为了缉拿此人，迎回天子剑。如今查到了叶临风的下落，当然要去一探究竟。”
一旁的岳瑶闻言，眼底流露出几分明媚喜色，眉眼弯弯，心中雀跃不已，显然是很希望能与曹少钦同路而行。
她连忙给曹少钦使着眼色……华山派规矩森严，如今她父母在场，绝没有她说话的道理。
曹少钦会意，笑了笑道：“如今栖云山庄一事已过，岳掌门是要回华山？若是华山派也要赶去莫西雪山，不如与咱们同行，此去千里路程，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岳秀波正色地颔首：“叶临风堕入魔道，犯下累累血债，为祸江湖已久，如今武林群雄齐聚，共伐邪魔，咱们华山派当然也要出一份力。”
岳秀波也有自知之明，有曹少钦在，他华山派大概率是无法染指那白离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