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轻重,你们也知晓。”
几人听了,都是面色严肃。
楚君怜收起笑意,神色有些纠结。
“但曹大哥毕竟救过我们……”一旁岳瑶低声说。
岳秀波正色道:“这份大恩,以后咱们舍命相报便是。华山百年清白令名,岂能毁在我手里?”
岳瑶低下头去,脸上有些失落。
岳夫人想到什么,忽地脸色微变,她将岳瑶拉到了一旁河边,低声说着什么。
岳瑶满脸通红,只是不住摇头。
楚君怜在远处看着,若有所思……
……
福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曹少钦推开房门,往屋里扫了一眼,忽地脸色一变。
有人来过……
他走入房内,四下细细打量,很快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只卷轴,似是字画一类的东西。
曹少钦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有人潜入进来,把这幅字画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首先,对方知道他不在客栈,一定在城内有众多耳目,至少派人监视着福来客栈。
其次,能避开锦衣卫,说明对方是一个武林高手。
费尽心思做这件事,一定有所图谋。
曹少钦点了一盏灯,戴上鹿皮手套,谨慎的打开卷轴,果真是一幅画。
画中墨竹几竿,自石隙间挺出,直斜而上,劲节分明,枝叶萧疏。
一股挺拔、坚韧的风骨扑面而来……此画的作者,定是个大家!
他看向落款:“元嘉戊午冬月,桃花洞天主人。”
画幅上方留白处,还有一段题跋,行书略带草意,看字迹是第二人所留。
“此竹劲节,即君风骨。
余此行南,当以此竹为范:
破岩不摧其骨,风雪难压其直。
方崖谨题。”
曹少钦面色一惊……方崖?
阴阳剑——方崖!
原是湖州慧剑门掌门人,曾获元魁牌匾,几年前,方家通倭,朝廷下旨族诛。
后慧剑门余孽被文宣伪帝后人招揽,朝廷下旨褫夺方崖元魁牌匾。
“嘶……”
曹少钦倒吸一口凉气,这幅画,有些劲爆啊!
他不难猜出其中内情……
画作者自称“桃花洞天主人”,而泰山上便有一个桃花洞。
此人作画,赠与方崖,方崖挥笔题跋。
这幅画,多半是数年之前,方家还没通倭,方崖还是元魁时画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幅画流落出来了,又被有心人掌握着,一直到今夜,秘密送到他的书案上。
如果事情正常发展下去,锦衣卫会找出画作者的真实身份。
而后凭借这幅画,坐实他通匪,交结伪帝乱党的罪名……
根据“桃花洞天主人”这个字号,就能判断画作者多半是泰山上的人,他能与元魁结交,身份也不会低。
再结合锦衣卫这一趟来的目标,画作者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曹少钦不禁冷笑起来。
这是有人想利用他们锦衣卫,借刀杀人。
看来这一趟泰山派之行,其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不知不觉中,他们也已入局,成了幕后主使的棋子。
曹少钦手指敲着桌子,不能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有谜底,也不一定要解开。
他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余岱宗!
只要将余岱宗捉拿归京,接下来有再大的阴谋,也与他无关了。
相反,如果顺势而为,没准能找到突破口。
原本他掌握的,只是几张不痛不痒的口供,路上没少为此事头疼。
但今晚却有人给他送来了这桩大礼。
这一幅竹君子图,可比那几张口供有用多了……
“只等明日上山,会一会泰山派。”
曹少钦洗漱毕,早早安歇。
……
翌日天才麻麻亮,一众锦衣卫用过早饭,出了福来客栈。
二十余人走在城中,路上贩夫走卒无不惊慌躲避,连一向狂傲不羁的江湖人见了,也是脸色大变,退避三舍。
盖因曹少钦特命众人都换上官服,二十余人身披锦绣官衣,头戴缠棕帽,腰挎各式武器,排成两列行进,声威浩荡。
行到山脚,曹少钦远远地看见几道身影立在牌坊下,似在等候。
再走一会儿,那几人果不其然迎了上来。
几人执礼甚恭,为首的青年才俊道:“泰山末学后进余万邽,恭迎锦衣卫曹百户大驾,家父在山上恭候。”
泰山派知道他们今日会上山,曹少钦并不奇怪。但没想到,下山迎接的竟是余岱宗的独子余万邽。
“余先生知道我们是来找他的就行,也免得废话。”曹少钦笑道。
余万邽神色一僵,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曹百户,请。”
一行人上了山去,不过多时,便看见路边有一块石刻,上书“虫二”两字,不少锦衣缇骑看见,满脸不解。
又行了一段距离,来到妙香院外。
但见庵外空地上,有七八个女尼迎着朝阳彩霞正在练剑……其动作软绵,翩翩如舞,说是舞剑更为恰当。
酷暑时节,这些女尼个个身披清凉纱衣,下着绿色、粉色、紫色抹胸,脸上薄施粉黛,有的还留有长发,许是带发修行。
阳光流转玉体之上,显得她们皮肤雪白,蜂腰翘豚,酥肩藕臂……当真风情万种,美不胜收。
锦衣卫们纷纷驻步而观,个个面红耳赤,眼睛都要看直了。
似是被这队穿靴戴帽的官军惊吓到,女尼们停了剑舞,嬉闹的回了妙香院,庵门半掩。
众人呆呆地看着那庵门,队列之中甚至有人在吞咽口水。
余万邽笑道:“这就是妙香院,里面的菩萨一向灵验的很,反正时辰尚早,要不咱们进去拜拜?”
第三十章 问罪
曹少钦一阵好笑……
大景王朝至今,礼崩乐坏,不过乡野寺庙庵堂,藏污纳垢,也是古来有之。
这泰山姑子,就是尼姑娼妓群体的代表。
今天看来,的确有独到之处。
一群遁入空门的尼姑,身穿缁衣,却妆容精致。
举手投足既有出家人的庄重,又有妇人的娇媚,制服诱惑,反差感拉满。
先前“虫二”石刻,就是風月无边之意。
这半掩的庵门,比那些青楼勾栏还要诱人。
也难怪从京城而来,见多识广的锦衣卫们,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余岱宗能画出那幅竹君子图,加之继任泰山派掌门在即,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只能是余万邽自作主张,来上这么一手美人计,愿者上钩,便是他们不中招,泰山派也没什么损失。
曹少钦冷笑道:“这就是泰山派的待客之道?果真风月无边,余少侠们近水楼台,平日里有福了。”
余万邽尴尬道:“曹百户说笑了,这妙香院和敝派可没有什么关系,咱们虽叫泰山派,也不能把整个泰山都给霸占了。”
说罢不敢逗留,领着众人继续上山。
曹少钦一路留意着,只见山道打扫干净,每过数里,就有泰山派临时设的茶棚。
后日就是大典,四方宾客会在今明两日上山观礼,这些茶棚就是供宾客歇息的。
泰山派准备周到,足见对这场盛会的重视。
而锦衣卫要破坏这场盛会,泰山派定会严加提防,做好万全准备。
此事不易啊……
泰山雄伟,其道路并不险峻,众人均有武功在身,不过多时,便上了峰,过了南天门。
便听得鼓乐声响起,三名中年男人领着十余名泰山弟子迎了上来。
结合六扇门的画像,曹少钦认出了三人,正是东灵子的三名弟子。
中间那人是三弟子余岱宗,一旁穿土黄色道袍的是二弟子玄玑子,另一人是大弟子魏翔。
三人皆是面色肃穆,相比迎客,更像是去上阵打仗。
“泰山派恭迎锦衣卫曹大人大驾。”
余岱宗上前行礼道。
魏翔、玄玑子上下打量着曹少钦,目光中毫不掩饰警惕和敌意。
“曹大人这边请。”
一行人往里走,但见二十余名泰山派弟子持剑在门外侍候,个个气势不俗,目视着进来的锦衣卫,现场气氛有些紧张。
但一众锦衣卫却毫无惧意,就算你泰山派门下有习武弟子数百,难道还敢当众造反,戕害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