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管道人大概率还是觉得那李家主要遭殃,五方仙门的弟子,稍稍有点名气的,历来都得按原本的修为再高上半阶算,何况这位可是随身携带着一坛猖兵的啊!
李老道若真死了,李家如何再能与列国倾销乃至占有诸多坊市?定然要蛰伏一段时间,恐怕这澎国的买卖,也得换一家了?
不管怎么说,澎国李家出事,都是他二人不想看见的。
便是这沉吟的片刻间,磅礴的气浪炸了开来。
只见那根巨大的罡风宝枪,打在云雨缭乱的黑雾之前,却是突然无法再进数寸。
一道巨大的幽蓝色气罩横在黎卿身前,其中天府玄元气若江河汹涌,环动在侧,叫那李家家主本以罡风大势著称的风枪都感到了吃力。
仿佛那对面不是一层气罩,而是一道滔天巨浪,灵气的消耗愈发巨大,可那气罩之上的波动反倒越来越剧烈了。
天府玄元气,仿佛是一道“活的”太质元气,它能吞噬诸气与法力,叫这元气愈发汹涌。
或许有道人能以杀伐手段破除,但李家家主的这道大风枪,还没这个威势!
“哦?那贪婪开室,触死鬼手的老丈是你家老祖?”
“好好好,方才你家老祖可是坏了贫道一尊上等的猖兵啊!”
那驻足云雨域中的青年轻咦一声,目光却是愈发转冷,且是一袖甩出,磅礴的玄元气将那大风宝枪悍然击退。
却见黎卿单手从袖中取出一章惨白色的朱篆表文,直往虚空中一抛,那表文无风自燃,凝作纸烬消散。黑雾滚滚间,立时便是数道恐怖的身形悍然冲出。
九丈甲猖臂铠交击,掣臂作枪,恐怖的巨力连那空中的气浪都撕破了,一击正砸在那中年道人的宝枪身前。
三头行猖的身形随着那黑雾瞬间消失,下一刻便是出现在那道人左右,三只惨白的鬼手同时拿向那道人的护身宝光。
【轰隆】一声,李家主御使的大枪当即便被甲猖打飞,护身宝光与那三只行猖手臂刚刚接触,下一瞬,这道人便惊恐的抽身退了开来。
只见那宝枪无力反撞向墙壁,紧接着砸落在地上,李家家主腰间佩戴的青冥宝玉,灵蕴都黯淡了下来,周身护体宝光不过眨了片刻便被熄灭。
“呼!”
李家家主后怕的喘着粗气,与那四尊恐怖的纸人拉开距离。
不止四尊,还有一尊身着蝠翼的纸人,这尊纸猖羽翼被斩,胸膛破开一个大洞,平躺在那青年脚下,果然是李家老祖那罡风打出的伤口。
“爷爷啊!你可害死我了,怎得又与个强人结了仇?”
这李家家主心头暗骂,险些,他就被那群猖兵两个回合斩落场下了,观其风格决然不似列国海域,又识得裴九……莫非是东海来的?
而此刻的两位紫府,亦是看明白了黎卿的手段:磅礴的护身元气,掣群猖以护道,对了,他还自称擅长火法……
一时间,场中陷落了缄默。
反倒那骤然遭袭的黎卿再度冷笑了起来:
“贫道入地宫,误撞上了那位老丈开暗室,便要退去,可其不依不饶,以掌中宝旗屡次对黎某下杀手。”
“与吾这坛纸猖兵马交手三十回合,随后仍旧不允贫道离开,怕泄露了他独探这密室之事,甚至出手斩落了贫道这纸猖。”
“他是你澎国李家的族老对否?”
“你这孙子亦与他一个德行,他倒是死于阴府鬼祟了,贫道却合该拘了你来,还我猖兵!”
这澎国李家着实不算什么大家族,黎卿倒也不是那等因一人之故,便要令其身死族灭收场的狠人,本不欲与他等照面,悄然退走,但此刻却是躲不开了。
那老道也确实算是死在了阴府那位‘穆王’镇器下,这条命他自然不会背。可既然撞上了,那李老道的因果,这名李家孙辈的因果,也须得有个了结!
那李家中年,他但凡应下,也就止步于此了;他若非得自寻死路,亦可就此送他上路。
黎卿眸中含煞,右指微抬,一缕幽蓝色的火苗升起,身侧立时五十二枚石中火曜紧接着成型,其中压缩极致的炎道火气着实令人生惧,便是两位紫府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两位,还请莫要插手,待黎某斩落了此人再言其他。”
此刻,这位在黑船上历来都糯糯温言的仙门弟子,终于露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锋芒,看来也是动了真火。
五路猖兵先陨一路,却只是那李老道为了警告所为?
这倒是像那老鬼欺软怕硬的作风,此刻李老道生死不知,他这孙子做事不讲究吧又打不过人家,却是新仇旧恨上头,该如何是好啊?
观此地恐怖的阴气久久不散,定然是有大鬼游荡,再听黎卿方才所言,怕是那头大鬼还在阴庙中。
这两人怒气上头还要分个生死?裴道人与管道人却是不由这二人厮闹了。
“此处血煞阴气如此浓重,你二人是瞎了吗?”
“老道怎么死的,黎卿你既然知晓,便更应该知道此处的危险,这意气之争且出去再说……”
第85章 高下即分
四人对峙之间,立时又有几人推开石门,踏入了这穆庙的地宫之中。
当头的二人便是素衣道的两位练气境,身化遁光齐齐落在那内室之前。
然而还未待几人靠近,便见到那内室之中连绵的幽蓝色火光瞬间爆炸了开来。
轰隆隆……
那内室中,石中火曜隐落,簇簇幽火当即溅射开来,裴九与管道人撑起神光,面色难看。
李家家主-李元义整只左臂都染上了那石中火,那法衣黏连着皮肉瞬间便被溶化。
他也是果断,卷起罡风剐去了那一层被点燃的血肉,此刻面露痛楚之色,血淋淋地躲到了裴九的身后,期盼这位世叔能护住自家。
原本他还真想寻一寻那道人的芥子囊,他怀疑老祖遭劫,身上那尊七百禁的罡风宝旗是否被这道人拾了去。
但此刻,他亦是再无二话了。
“黎小友,给裴某个面子,出去再说?”
裴九自然不能让这位李家的家主也栽在这里,这李家与他可不仅仅只有利益干系。
便是冲着这一声裴叔,他也得保下李元义。
管道人则是一脸无奈,但连法器都没祭出来,想来他也不乐意站边。
眼看着这地宫侧的暗室中焰火腾腾,匆匆赶来的几名道人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颜丹绫师姐弟二人一见到那独身驻于那内室门口,周身黑云环绕的黎卿,当即便祭起法器,紧紧跟了上来。
“黎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这二人自然不会不知晓内室中正在发生什么,只是他等自有底气为这位南国来的道友助臂一番。
见得外面又有人来,且是这般将二人往死斗里推,裴九裴道人却是白了那女子一眼,开始赶人。
“去去去,素衣道的小娃娃,乱站队,你添什么乱呐,没看到本道在拉架吗?”
“这庙里遭了鬼,李家族老都死了,走走走,都先出去!”
这裴道人大手一摄,直将那李元义的法枪都揽了起来,往芥子囊中一收,且算是卸了那李家主的兵器,给了黎卿一个台阶。
见二紫府如此说了,那李家主更是连目光都清澈了许多,黎卿眸子微眯,深深的瞟了那李元义一眼,下一刻,将诸多猖兵收起,转身就往外去。
“两位道友,且出去再说吧……”
朝着匆匆赶来的颜丹绫等人拱了拱手,黎卿简略地述说了一番其中发生的事情,只是稍稍避开了鬼母和鬼剪,只说那鬼剪是一头血鬼……而后面两位东海紫府亦是领着李家主缓缓出来,同时倾听着黎卿的解释。
而众人才刚刚出得两层厅室,便见有两道刺目的神光飞快掠过那七进厅室,直往地宫中来。
却是素衣道的两尊紫府到了。
只见那锦衣道人单手提起一尊金丝鸟笼,那笼中却是正关着一道形体不定的晦色云团,有怨毒的鬼面在其中不断的变化,似是在无声地咒骂众人。
“颜丹绫、关彬,你们俩是真爱凑热闹啊!”
“这穆庙中刚发生如此气机变故,谁给你们的胆子进来多管闲事的?”
那锦衣道人语气稍横,当即便开始点名了。
这两师姐弟仗着自己有几分道行,却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二人入这三世穆庙,在刚刚进入这第一进厅庙的右室口时,便撞上了这头日游境的无形怨鬼,费了一番手脚才将其拘起来。
亏得这两个家伙运道好,没有直接撞上那大鬼!
两位素衣道人披头盖脸便是先将颜、关师姐弟二人教训一顿,再望向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兄,其实是这样的……”
颜、关师姐弟二人悻悻的快步跟上,那位关师弟,将方才黎卿所述的再向师兄解释了一遍:
李家族老欲独占庙府,练气境的黎卿无意闯入,二者自然生斗……
锦衣道人与这清须道人可是知晓黎卿跟脚的,他身上的日游厉鬼,步灵虚也曾与他等提过。
这么说来,那两道阴晦气机中就有一道是此人所为了?
锦衣道人眉头高挑,诧异的望了黎卿一眼,却未料到这家伙也是头过江大龙,以杀止杀,以鬼治鬼么?
“行了,吾知晓了。”
“方才在这穆庙门口刚刚镇下一头日游大鬼,你等还真以为这阴府是玩笑之处?如此聚众内斗。”
这道人叱喝一声,将手上的鸟笼微微抬高数寸,露出其中魂形不定、不断哀嚎撞击着笼子的恐怖怨鬼。
没有人知晓这五座山体中完整的阴庙到底有多大,正面七进小厅室,直入地宫,这主宫一路是被探索明白了。
可地宫左右的内室呢?这诸进厅室左右的夹室呢?
每一座阴庙中都有诸多内室没有被开启过,兴许是这阴府沉海,原本的鬼神撤离时一一封上了。
可谁能担保里面真就没有危险?那扇石门就没有半分损坏?
步灵虚都不敢完全担保,出些差池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
两位素衣道紫府相视一眼,转过身来。
“阴府之事,阴府中了,这是吾素衣道主-灵虚上人定下的唯一铁律!”
“你李家族老无妄身陨,你要这位在场之人给个交代,对否?”锦衣道人颔首望向李元义,直入主题道。
“那老叟生前与你余怨未消,你要与这李家主将因果尽了,是否?”清须道人亦是弹指敲剑,震出一道锋锐的剑吟,反问向黎卿。
“方外之人唯求长生,也无太多的纲常对错,你二人或以斗法论道生死,或也可邀在场的四方同道助臂做过一场,生死而分,此时也就罢了!”
“如何?”
两位紫府亦是在临川府太一道行惯了的道人,见过太多的这般情况,既然入了阴府,遭遇生死荣辱也只能怨自家手上功夫不如人了。
却是上来推行生死斗了!
“黎某也没意见!”黎卿大步向前,跟随在几位道人身后,指间石中火苗跳动,却是丝毫不怵。
而后方的李元义却是面色愈发阴沉了,他怎斗得过那不知底细的方外道人,方才一交手,不过数个回合,高下立判。
何况素衣道、东海二紫府都卖此人半个面子,这看似公允的以斗法了结因果,不就是叫他二人分个生死么?
“老爷子身陨,殿中鬼气四溢,晚辈自是不至于将怒气撒到其他道友身上。”
“可即便是遇上了大鬼,我家老爷子的罡风宝旗、云灵剑也不应当消失无踪啊?我还未听过哪只大鬼会夺人法器的。”
“只是望这位道友,言明是否见过那两尊中上品法器。”
这李家主,血肉模糊的左臂之上刚刚仓促的蒙上一层桑纱,言辞之间却是有条有理。
那道人纸猖上留下的云灵剑气、罡风创口他怎会不认识?他甚至怀疑自家老祖的死也有此人的手笔。
老祖身陨,他也可以就真当是厉鬼生了祸,但那尊七百禁的宝器,价值将近八百万道铢,乃是他们这一脉近十年来斥巨资为老祖置办的底蕴,必须得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