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卿转过头来,挥袖收起两尊纸道猖兵,快步行至鬼母身前。
“此处并不安全,你我且归幽天,方才寻得一根银簪,想来你也会喜欢的。”
阴府中两方鬼蜮造成了如此大的动静,其他几名紫府定然会有所察觉,且将场中零碎挪入幽天冥府再说……
当即,那幽暗鬼蜮骤然敛起,黎卿与鬼母便自这阴府中撕开一道缝隙,遁入幽天之中!
快步入得冥府。
黎卿首先便取来灵纸,将那长恨鬼剪裹起,刃锋朝内,锁入了西厢房的藻案抽屉中。
一入冥府,那原本还似是缠绵扭曲的黑发,突然便不动了,只似寻常女子头上绞下来的青丝,一圈圈衬了在这剪刀上,余者,并无异样。
他赌对了,即使是这早已坍塌了大部的岐山崔府,但凡有一处别院尚存,便是阴神级别的鬼祟都得遵守这其中的禁锢。
六天故鬼自有约束,否则天都大地早就生乱了,何来延续数万载的鬼神大世?
六天冥府,各有规矩,凡鬼神之属,仍加以限制,人道与鬼道,曾经高度的重合但又各有所属。
唯有那堪比阳神的天鬼方得跳出樊笼!
“此物杀伐极盛,吾修猖道兵马,修南斗延命,修避死存生,当以此剪作吾最暴绝的底牌,以杀止杀,仰之护道。”
与鬼母的被动庇护不同,这是他自身便可掌控的“禁忌之器”。
只是随后得抽空将这长恨剪的用法琢磨透,至少,在冥府中,它应当不会失控,黎卿有充足时间来开发它。
怔怔地望了一眼抽屉,很快,黎卿又是转身出得了西厢房。
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且将那院中跌落的铜镜与银簪拾起,二者皆是镇物,铜镜如何,黎卿暂且不去理会,李老道的尸身,黎卿也看都没看一眼。
却是将那银簪掂在掌心,轻轻擦拭干净来。
这是一枚四寸左右的镂空凤簪,通体银质再加以赤鎏羽纹点缀,颇为好看,又有法禁繁复,似是得有六七百禁。
用以赠予鬼母却是正好!
眼见鬼母右手受了创伤,正木然独坐在东厢房的梳妆藻案前,黎卿轻咳一声,踏入东厢房,却见那原本的魂瓶中,魂丝已然流尽。
黎卿先是从芥子囊中取出三枚魂瓶,将其中一尊玉瓶的木塞拔掉,瓶中魂丝如尘香般缕缕飘散,将这东厢房充斥,再缓缓萦绕在鬼母周身,与玄阴气融于一体。
这魂丝或许真对她有用。
“前些时日,见东厢房中铅华、灵簪皆不经用了,一时也未寻到其他物甚。”
“今日偶得一枚凤簪,极适合你,且让我为你梳笄换上凤簪如何?”
少年为冥书困扰,怨其诡谲,及至道行愈深,又偏偏常得其庇佑。
黎卿百感交集,此刻投桃亦馈一礼,于冥府东厢房为鬼母结发梳笄,再换上一枚凤簪……
第84章 反向寻仇
那穆庙中连续升起的阴翳气机和恐怖爆响,直教这阴府其他地方的道人们纷纷赶来。
素衣道的两位紫府道人最是烦躁,他等正欲在这一次阴府之行,彻底打通那始祖庙的夹室,后方又闹出来了如此大的动静,直教二人面色一黑。
“怎么办?”
那曾跟随在素衣道主-步灵虚身侧的锦衣道人却是开头问向旁侧的师兄。
他二人入阴府自是想取了其中的法器,步灵虚曾与他二人许诺,在始祖庙的夹室中有两尊堪堪九百禁的上品镇器。
二人什么时候能破除那夹室前的日游大鬼和符图机括,两尊上等镇器就归他二人。
这眼看就要到手了,外面在闹什么啊?
“还能怎么办?动静这般大,只能去看看呗!”
“你我师兄弟既然在列国开了法脉,当是得担起名头来的。”
颔下留着一绺胡须的清瘦道人亦是轻轻摇头,无奈至极。
素衣道法脉终究不比五方仙门之一的太一道,不说事事亲为,也没有那么多的门人使唤,既在这澎海开了一座阴府以作试炼秘地,他等便得担起维护的责任来,否则,那不是砸自家招牌么?
只是,这阴府敞开一次统共才十二个时辰,要是这一次没打通夹室,又得等三年了!
两尊素衣道人板着脸,只得丢下那尊大鬼的头颅,提身化作遁光便往始祖庙外去……
而此时的三世穆庙中,诸多练气紫府亦纷纷汇聚到了其中。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澎国李家的家主与两位客道,裴九、管道人!
先前李老道托付二人护持李家家主入四世昭庙中涤荡了两间地宫,拘了些许的游荡厉鬼,夺了两尊三百余禁的中品镇物。
几人是知晓李老道进了三世穆庙的,且约定了汇合的时机,这突然暴起的变化,立时便叫三人面色变幻不绝。
那李家家主原本还怀揣着些许的期待,以为老爷子成功了,正要上前汇合,以四人之力保住那诸多宝贝。
可才刚刚进入那穆庙正宫,便见到肆意飘散的阴气、玄阴气、血咒气息,残留的石中火、云雨露……
“坏了!”
三人心头同时咯噔一下,裴九与管道人不由得望了对方一眼。
李家的老家伙不会真出事了吧?
眼见这澎国李家的家主面色凝重,二人也快步的跟着他进入地宫,这座三世穆庙极为简朴,但正殿穹顶那满嵌的夜明珠可谓是奢华至极,可见这座穆庙的表面简朴只是庙主性格使然?
寻觅着变化的气机,突然,三人只见那大殿的右侧,有一座幽暗的石门敞开。
那李家主深吸一气,转身便持晚辈礼,朝着两位紫府道人深鞠一躬。
“家祖现不知情况如何,小辈只仰仗两位世叔相助了!”
不论李老道出了什么事儿,此刻也只有这两位紫府道人能帮忙。
“李家太上族老纵横三百余载,应自是不会出大问题,且进去看看再说。”
见裴九就要大喇喇的许下诺来,管道人却是不露声色的横了他一眼,转身安慰起了李家家主。
那暗室中气机驳杂,昏暗一片,恐怕就是那变故的源头,他与裴九当然可以助臂一番,但万万可打不了包票,更不可能卯着脑袋就冲将进去!
三人相视,应上一声,便缓缓的朝着那昏暗的内室小心翼翼的靠近。
“敕!”
管道人生性谨慎,挑指一弹,立时便有四五道清光自他的指尖闪烁而出,再细看,却是一只只蜂鸟状的豢灵,通体为清莹的灵光构筑,双翅扑棱着,飞速游入其中。
那蜂鸟豢灵通体清光,穿梭在那昏暗的内室之中,盈盈清光迅速地照亮那间密室。
只见其中陈建简略,墙壁上蒙满了一层焦黑,颇为狼藉,似是三阶递进,直至那内室尽头的半榻之前,唯有四尊守庙的仕女石像,两座乌木案几……
“那是……”
李家家主心头一震,见其中地面上,残留着一摊不小的血渍,才刚刚爆发那般气机不久,此刻的血渍竟然已经完全凝固,化作黑褐色的一片。
且那风道法力残余萦绕,绝对是李老祖!
那李家家主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快步近得内室那座木榻前,面色惨淡的望着地方的血斑。
“是李家族老,怎地这痕迹……”
血迹干涸,死意透顶,反倒像是几日前的惨案现场,可他等进入这阴府也不过数个时辰啊,怎会如此奇怪?
“阴气晦涩,当是鬼祟之为!”
五头蜂鸟灵在那内室穹顶徘徊,管道人驻足在内室门口,环顾着暗门的机括,直至瞥见了那摊血迹后,当即瞳孔一缩,笃定道。
这澎海阴府绝不简单,有恐怖的大鬼在四处游荡,李老道怕不就是贪念入道,独身遭了劫。
几人心头惊震,还未得出下一步当如何时。
突然。
有通体素白的美艳女子自昏暗之中踏出一步,转瞬之间,道道阴云雨雾环绕在侧,那幽深诡谲的目光游走四方,与三人陡然相触,立时便将三人惊得祭起了法器来。
这根本就不是人!
“等等。”
眼看着裴九与李家家主掐起手诀,唤来风雷,管道人突然眉头骤锁,且一个闪身落到二人身侧,与那墙角的阴云鬼蜮拉开距离,却又抬手止住了二人的动作。
那女子的装扮风格,好生熟悉啊,而且,她似是在回头环顾着什么?
果然,就在那片黑云雾绕之处,女鬼眺望之所,【笃笃】,两道轻而缓的脚步声,止在了那阴云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形亦是从中显化出大部分来。
“黎卿?”
那裴九裴道人掌中剑器霹雳跳动了数下,却是眉头高挑,不自觉地惊呼出声。
黎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与此事有何干系?
与裴九单纯的疑惑不同,管道人第一时间却是心道黎卿果然对自己的跟脚有所隐瞒。
他身侧女子是一头猖鬼,诞生了鬼蜮的大猖,那片环身的浓郁黑云便是鬼蜮的显化,再加上黎卿曾经显露过的五路猖兵……
“果然,黎卿所言,幕后黑手宁愿花大量的精力将他诓到海外,却不敢真正的对他下死手,这样的宗派弟子,手上功夫绝对不简单!”
大宗出身的少年道人或许稚嫩,然,纵是幼虎,亦可食人。
三人心中怀揣各有不同,裴九惊疑诧异,管道人心中再多了几分忌惮,唯有那李家家主,一时间是惊怒与惶恐交错,他不知道两位东海紫府与此人是何干系……
云雨雾中的黎卿亦是眉首紧蹙,他迅速地处理了那‘长恨剪’,投桃报李安抚了鬼母一番后,已经是以极快的速度抽身阴府了。
却独独没预料会与众人直接面对面的碰上。
“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地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曾见过我李家老祖?还不速速招来!”
那澎国李家家主亦是惊怒上头,此刻见又有人从地宫阴庙中出现,言语之间更是多了一份盛气凌人。
他家老祖入内室取宝他是知道的,可此刻李老道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摊不明的血渍,内室中更是陈设简朴、一片空白。
前方这道人鬼鬼祟祟、隐匿身形在地宫一角,绝对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若非两位紫府道人气机压迫令其露出了马脚,还真就让这小子溜了!
李家家主心头一狠,故作没听到二位紫府的惊呼,抬手就是拿向那贼人。
磅礴的灵力化作罡风一卷,这李家家主正值壮年,除了法力不如那李老道外,出手的作风却是更加刚猛,掌心罡风宝枪一扬,抬手便是化作数丈大小的庞大风旋,一击打入那滚滚的黑云鬼蜮之中。
轰隆隆……
这猝不及防的出手,却叫两位东海紫府面色犹豫。
“让他二人自己处理!”管道人横臂拦住了裴九的动作,五头蜂鸟灵盘桓在内室上空,紧紧盯着二人。
一方是答应了要送他入驭兽仙宗的南国仙门子弟,一面是与他等黑船航线利益切身相关的李氏家主。
这出手挡了黎卿,那他等数月以来的示好,反倒惹人生怨,岂非白费了工夫?这事儿管道人可不会做。
可此刻若是阻了那心神悲惧上头的李家家主,他定然也会生怨。
办好了,这二人未必会记恩,稍有不慎却是大概率会记仇。
而不偏不倚则更是最愚蠢的做法!两人心头都不服,难道将那因果接到我等身上来?
就让他二人生斗,斗出个胜负来,败者央求,他二人再出手也是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