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证据碎片,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指向——一个游荡在中域的无名劫修。
“师尊,查到了。”
大弟子风尘仆仆地归来,手中捏着一块破碎的布片,
“有人看见那劫修往北方逃了,似乎受了伤。根据描述,那劫修正是对陈易和宁不二出手之人。”
“追。”
又是两万里的奔袭。
北方,一处终年积雪的寒谷。
这里比清风岭更加死寂,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悔站在一处崩塌的雪崖前,眼中的光芒却比冰雪更冷。
现场惨烈无比。
并非血肉横飞的惨烈,而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片的岩石和冰层呈现出一种被强磁力扭曲的怪异形态,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将这片空间像拧毛巾一样拧过。
在乱石堆中,他们找到了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以及几块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碎骨。
那名劫修死了。
而且死得极惨,连元婴都未能逃脱,直接被某种霸道的力量绞碎。
玄悔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光滑如镜的石头,指尖轻轻摩挲。
石头内部结构已经被破坏,充斥着一种阴阳对冲的残留力场。
“阴阳两极元磁……”
玄悔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种神通太过罕见,也太过标志性。
在整个修仙界的高层情报中,能将阴阳元磁之力运用到这种地步,且近期活跃在这一带的,只有一个人。
姬家,姬无尘。
逻辑链条在玄悔脑海中迅速闭环:
姬无尘与陈易交好,这是公开的秘密。
宁不二与陈易同行,遭遇劫修截杀。
姬无尘恰好路过,出手清理了这名不开眼的劫修。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动机也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这名劫修死亡的时间,正是圆真师弟遇害的时候。
两地相隔数万里。
除非姬无尘有分身之术,或者是大乘期修士缩地成寸,否则他绝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
既然姬无尘在这里杀人,那他就不是杀害圆真的凶手。
连带着,被他“保护”或者“偶遇”的陈易等人,也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师尊,这……”弟子看着地上的痕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推算姬无尘的位置。”玄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贫僧要当面问个清楚。”
……
半日后,一处临时开辟的洞府前。
姬无尘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神态悠闲。
几名气息深沉的护卫散落在四周,隐隐成阵。
当玄悔三人的遁光落下时走到近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姬无尘才懒洋洋地看过去。
“原来是金刚寺的高僧。”姬无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大师不在寺中念经,跑来这荒郊野岭找姬某,有何贵干?”
玄悔目光沉静,开门见山:“贫僧正在追查一桩公案,线索指向此处。敢问姬施主,数日前,是否在北边那处寒谷中,击杀了一名劫修?”
姬无尘挑了挑眉,
“是又如何?”
“我看那家伙不顺眼。身为正道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还要向你们金刚寺报备?”
玄悔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出些许破绽。
但他失败了。
姬无尘的眼神坦荡。
“据贫僧所知,那劫修曾对陈易施主出手。姬施主此举,莫非是为了给好友报仇,扫清路障?”玄悔问道。
姬无尘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大师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我杀人,纯粹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碍了我的眼。
至于是不是帮陈易报仇、扫清路障,随大师怎么想,我是没有说过。”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事实,又撇清了预谋。
第323章 金刚囚天
玄悔眉头微皱。
手中的禅一舍利毫无反应,显然无法穿透姬无尘身上的顶级秘宝来验证真伪。
但从逻辑上讲,姬无尘没必要撒谎。
他是姬家核心传人,杀个劫修根本不需要编造理由。
既然如此,那劫修与宁不二的交手是真的,姬无尘杀劫修也是真的。
那么,陈易等人的确是被绊住了脚,不可能分身去杀圆真。
逻辑通了。
但玄悔生性谨慎,仍不想就此放过。
他给身旁的大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
“姬道友,兹事体大,关系到我金刚寺一位长老的性命。既然道友说所言非虚,可愿对此立下天道誓言?”
空气骤然凝固。
姬无尘还没说话,站在他身侧的一名黑衣护卫突然笑出了声。
“哈!”
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在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刺耳。
“让我家无尘少爷发誓?”
黑衣护卫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玄悔那名弟子,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屑。
“你金刚寺也配?”
玄悔身后的两名弟子脸色骤变,怒意上涌。
黑衣护卫继续喝道:
“你们可知,我无尘少爷已被内定为下任姬家家祖头号继承人?
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的誓言牵扯着整个姬家的气运因果!”
“就凭你们一个金刚寺院首,也配接我姬家未来家主的誓言因果?!”
“也不想想,这因果,你们金刚寺背得起吗?!”
这话太重了,直接砸在了玄悔的心头。
玄悔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变了。
他脸色严肃,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个黑衣护卫,又看向始终一脸戏谑的姬无尘。
这不是狂妄,这是事实。
顶级世家继承人的誓言,确实不是随便能发的。
一旦发誓,便是将两家的气运纠缠在一起,若日后有变,金刚寺确实可能遭到反噬。
为了一个圆真的死因,得罪未来的姬家家主,值得吗?
姬无尘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哎,老赵,怎么说话呢?哪有什么下任家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回去可不许乱说。”
他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算你识相”的表情。
随后,他看向玄悔,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玄悔大师,不知现在……还需姬某发誓吗?”
“若是大师坚持,姬某发个誓也无妨。
但这期间产生的因果纠葛,将来恐怕都要印证在姬家与贵寺身上。
届时若是引起两家不睦……”
姬无尘顿了顿,声音转冷,“玄悔大师,你想好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整个姬家的势力在压人。
玄悔沉默了。
手中的禅一舍利震颤得更加厉害,似乎也在预警某种不可测的风险。
片刻后,玄悔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无尘公子言重了。”
他双手合十,周身凌厉的气息尽数收敛,
“姬家代代出龙,气运昌隆,我金刚寺乃方外之地,不想招惹是非。
今日想找无尘公子问的话也问到了,既然逻辑相符,证据确凿,贫僧自然相信姬家未来家主所言不会有假。”
他深深看了姬无尘一眼,似乎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我们走!”
言罢,玄悔大袖一挥,卷起两名愤愤不平的弟子,化作一道金光,毫不拖泥带水地远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