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若是真的打了出去,他这齐国四阶大阵绝对会当场被洞穿一个大洞,造成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
修复这种损伤,耗费的资源足以让大齐皇室伤筋动骨。
“道友,等等,我来开门!”
齐皇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室威严,慌忙之中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雕刻着繁复龙纹的阵牌,法力疯狂涌入。
阵牌发出一道光华,射在陈易前方的虚空中。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通道。
陈易看都未看身后的齐皇一眼,化为一道流光,瞬间穿过了通道。
下一刻,他已经停在了一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四阶灵脉洞府面前。
一股熟悉又带着些许熟悉而灵动的神魂音韵之意,正从洞府中隐隐传来,正是秦成成的气息。
洞府之外,别有洞天。
奇花异草在灵气的滋养下,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一条清彻的溪流潺潺流过,架着一座小巧的白玉桥。空气中的灵气氤氲成雾,吸上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片草地上,秦成成一袭白裙,跪坐于蒲团之上。
她的身前,横放着一尾造型古朴的蛟尾琴。
琴弦正在她的修长手指下拨动,发出的琴音却并非只是悦耳,更带着一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道韵。
一百多年的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眉眼如画,相貌依旧是那二十多岁的清丽模样,只是气质更显空灵。
她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与身前的古琴,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正在感悟那虚无缥缈的音律之道。
陈易没有出声打扰,就在洞府外的虚空中站立了许久。
他静静地聆听着她的琴音。
这琴音之中,有她对过往的追忆,有她对大道的求索,更有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与迷茫。
渐渐的,陈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秦成成当年结丹比自己还早,天赋本就卓绝,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修为早已打磨到了金丹巅峰的极致,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碎丹成婴。
她正是在借这琴音,以神魂共鸣天地,为自己突破元婴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当她的琴音与神魂之力结合,试图去触摸那层代表着元婴境界的天地道韵时。
陈易敏锐地察觉到,在她的神魂深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色魔影,隐而不发。
那魔影就如同一道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污染着她的神魂,每当她试图与天地道韵沟通时,这魔影便会释放出丝丝缕缕的魔气,隔绝她的感悟,甚至试图扭曲她的道心。
陈易默默地掐指推算。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发现,若以秦成成现在的状态去强行突破元婴期,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在冲击瓶颈时,被这魔影引动心魔,神魂与肉身一同崩溃,身死道消。
要么,神魂被那道魔影彻底吞噬,身体被来自异界的魔物所侵占,成为一具魔意化身 。
而此刻,在那片风景如画的草地之下,秦成成的识海之中,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她的神魂之中,魂雷神通所化的紫色雷音光芒爆闪。
然而,无论她使出浑身解数,催动魂雷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却始终徒劳无功,无法将脑海中那片若隐若现的魔影彻底击碎。
这种在神魂中以魂雷之力对抗魔影的行为,她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每一次努力,结果都相差不多。
她不知道神魂中那只魔影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存在,为何会如此顽固。
她如今的神魂之力,配合魂雷神通,已经不弱于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可面对这魔影,却依旧显得那么无力。
此时,秦成成心中涌现出一抹绝望。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希望,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正常结婴了。
除非……
除非按照那神魂中的魔影不断传来的暗示,将她自己的灵魂献祭给某个名为“无秽魔界”的恐怖魔头。
在对方的“帮助”下,结成所谓的魔婴。
但是,那还是她吗?
一个被魔气污染,神魂烙印上魔头印记的怪物,即便拥有了元婴期的修为,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若是陈易在,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办法。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当年她还在筑基期时,便是陈易解决了她脑海中被种下的神魂禁制。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一股熟悉到让她心颤的气息忽然出现在感知中,将她从深度的入定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有一道挺拔清秀,让她朝思暮想的少年身影,正在静静地,带着一丝微笑看着她。
“陈郎?”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
不可能,我一定是心魔又起,出现幻觉了。她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神魂中的大战,心神疲惫,最容易产生幻象。
“成成,是我。”
陈易微笑,身影一动,便向前飞去。
一旁,被晾了半天的齐皇,见陈易居然真的要和秦成成汇合,顿时急了。
他自然不能让两人就这么接触,连忙抬手,硬着头皮上前阻止。
“陈道友,此地是我皇室重地,灵脉洞府未经允许……”
然而,他那色厉内荏的话还没说完。
陈易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直接抬手,对着秦成成所在的洞府区域凌空一指。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成网。
那原本将秦成成锁在洞府范围内的齐国皇室特有大阵,在这雷网之下,如同冰雪遇上烈阳,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嚓”声,便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些雷霆符文没有消散,反而以一种更加玄妙的方式重新组合,转手间就化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煌煌天威的四阶上品雷禁大阵,将整个洞府区域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陈易才淡淡地开口。
“齐道友,为与道侣团聚,此处就不接待你了。”
“不送。”
第442章 重逢
陈易自然能看出来,秦成成在此地闭关修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神魂中的魔意污染,与这齐国皇室的地下灵脉、大阵等脱不了干系。
以秦成成的性子,若非被逼无奈,绝不会选择来这种地方。
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她在齐国境内,被齐皇这位元婴修士盯上,能坚持到现在还没被彻底魔化,已经实属不易。
此时陈易心中已经有怒火升腾,但他也知道,现在杀了齐皇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会直接引爆无秽魔界隐藏在齐国的这颗炸弹。
从而将无秽魔界对整个大青界的图谋,提前集中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不是陈易想要的。
他这次来,目标很明确,就是带走秦成成,解决她所处的魔意污染困境。
而另一边,齐皇眼睁睁看着陈易挥手间,就破掉了自己大齐皇室引以为傲的四阶中品防御阵法。
甚至还能在挥手之间,布下一个更高级别的四阶后期级别的防御禁制。
而且,那禁制上奔走的电弧,散发的纯阳气息,分明是专门克制魔物的雷法防御大阵。
齐皇心中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陈易不过是去中州走了一百多年,回来之后,本事怎么变得如此了得?他什么时候成了四阶后期的阵法大师了?
怒的是,陈易此举,很可能已经看穿了他这边与魔物勾结的问题,用这雷禁大阵,赤裸裸地对他进行警告和打脸。
齐皇根本不知道,陈易并非是在阵法一道上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
他只是对雷法的领悟,已经达到了准五阶,无限接近五阶的程度。
而他能挥手布置禁制的原因,更是因为他的神识已经强大到凝聚出了初步的阴神雏形,对于元婴期以下的天地道韵,几乎可以做到挥手间便能掌控。
此时的齐皇,是真正的敢怒不敢言。
被陈易下了逐客令,吃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闭门羹之后,他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阴霾,一言不发,转身化为一道遁光,快速离去。
同时心中还在恨恨地想到:希望这小子别对秦成成做什么过份的事,不然的话,魔主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而此时,在那雷禁大阵之中,秦成成一双清澈的美眸中已经噙满了泪光,痴痴地看向正朝自己飞来的陈易。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陈郎,当真是你吗??”
……
陈易面带微笑,身形飘然飞近,在距离秦成成仅有一尺之遥处停下,轻声开口。
“是我,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在秦成成沉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开。
她仍旧维持着抚琴的姿态,指尖悬停于琴弦之上,整个人仿佛瞬间凝固。
一百多年了。
这声音,这张面容,她曾在无数梦境中见到,可每一次醒来,都只有洒落的清冷月光与空旷寂寥的寝宫相伴。
秦成成心中仍存着难以置信,眼神里交织着浓重的戒备与深深的怀疑,护体的灵光不自觉地在她周身流转。
“莫不是什么妖魔幻化,前来诓骗于我的吧?”
她警惕地凝视着陈易,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强烈的不敢相信。
“那你且说说,当年在李氏符箓殿旁,你随我修习阵法时的一些琐碎细节。”
陈易望着眼前这位明眸依旧的昔日道侣,纵然隔了一百多年的岁月风霜,她的容颜仍如往昔般清丽,只是眉宇间平添了几分难以驱散的落寞。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百多年前,飘回自己刚从凡人泥腿子晋升炼气期修士的那些夜晚。
那会,他才30多岁。
“一到晚间,坊市中众人皆已歇息,我便悄悄从后门潜入你的妙音坊坊主寝宫,与你一同研习探讨阵法之道。”
陈易的语调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件珍藏心底许久的旧事。
“你的寝宫很是温馨,我们通常待在那里专用于研习阵法。
室内常点着安神的香,桌案上总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阵法图录与传承玉简。
你那时总爱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盘膝坐在坐在椅子之上,为我细细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阵法关窍与节点。
双腿修长,赤足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