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秦成成目光游离,陷入回忆,脸色微红。
“有一日我研习得实在太倦,支撑不住,便在你的床榻上合衣睡去了。”
“待我睁眼时,所见已非静室的穹顶,而是你卧房内那淡紫色的纱帐。
转过头,便看见一位面带娇嗔薄怒的清丽女子,鼻间还萦绕着满室清雅的狐裘馨香。”
“你当时又怒又气,但看见我留在桌子上的几件阵牌,却是露出惊讶模样,
最后不得不认下,与我详细探讨阵法细节。”
陈易说到此处,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对了,秦仙子被衾间的气息,与桌上糕点的滋味,至今想来,仍是令人怀念。”
这些细枝末节,是唯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秘密。
是外人绝无可能探知的过往。
秦成成听罢,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松,护体灵光悄然散去,脸颊上渐渐浮起两抹红晕。
她的思绪也被陈易的话语牵引,回到了百多年前。
那时的她也不过三十年华,正值风华正茂。
她本是宗门内万众瞩目的修行天才,却因神魂中被种下的一道禁制所困,修为停滞不前,寿元时刻受到威胁。
为求自救,她脱离宗门,隐匿于各大坊市之中,一直苦苦寻觅破解神魂禁制之法。
一次在李家坊市,她施展清音之术帮助李氏检查凡人可能存在的问题之人,却偶然发觉了陈易。
这个出身凡俗的少年,似乎对他的魂音秘术有独道的破解之术。
正是这一次偶然,让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偏转。
自此,便与他开始了这段无法割舍的牵连。
她的记忆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幕幕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
从最初为了探究阵法,强占她的床榻,分食她的点心。
到后来,两人为了破解她神魂中的禁制,没日没夜地一同钻研阵法与神魂之道。
她发觉这个凡俗出身的少年,于阵法一途竟有着惊人的天赋与想法。他们从最初的各有所图、互相利用,渐渐变成了真正的知己。
从她在地下秘室中,与陈易神魂双修,将自己的初次凤舞九天渡予陈易,而自己却失忆,忘却前尘。
但在那一天,却是解开了神魂禁制,从此东山再起,那个音律界的绝世天才又回来了。
只是,她却忘了是谁帮她解开了禁制,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凤舞九天给了谁。
这成了她一段时间的心魔,她一定找回的记忆。
再到后来,她在入海湖与陈易重逢,共同探索秘境,记忆也一点点复苏,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所系,与陈易正式结为道侣,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
那一段光阴,统共不过一二十年。
却成了她秦成成这数百年生命里,最为鲜活、最为温暖、也最是难忘的记忆。
而今,看着眼前这容貌与当年几乎未有变化的男子,只是眼神愈发深邃,气质更显沉稳。
秦成成的眼眶渐渐红了。
那一百多年的孤寂清冷,一百多年的无望等待,一百多年的刻骨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入陈易怀中,将脸庞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仿佛稍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再度如泡影般消散不见。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陈易的衣襟。
“呜呜呜……陈郎,你终于回来了……”
压抑了百余年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情地宣泄出来。
第443章 为你而来
怀中身姿曼妙的女子啜泣了许久,娇躯仍在微微颤抖。
陈易未曾言语,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手掌轻缓地拍抚她的背脊,任由她的泪水濡湿自己的衣衫。
他心中亦是微微一叹。
这么多年,他在中州一直忙于修行,提升实力,于那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中艰难求存,只为活下去。
他不是未曾想过回来,但中州之地的凶险远超想象,若自身不够强大,归来也只是将灾祸引至亲近之人身边。
其实他对身边之人亦多有助力。
包括宁不二、玄阴仙子、清月仙子等几位,在他的帮助下,修为与神通皆有了长足的进境。
甚至姬无尘、空灵仙子,包括秦成成的至交秋璃等几位陈易的普通友人,他们都受到了陈易不小的帮助。
但惟独对眼前这位引领他踏入修行界的第一位贵人,亦是他首位道侣,秦成成,他始终未曾一问。
当年,秦成成的天资远胜于他,比他更早结丹,且结成的亦是金丹品质。
可时隔一百多年,他那些友人们早已在他的帮助或影响下,陆续晋升元婴。
而秦成成,却仍困于金丹巅峰之境,迟迟未能引动元婴雷劫。
唉。
陈易于心中再次暗叹,心中不免充满亏欠。
成成,此番我归来,对你的亏欠,定当悉数弥补。
我不仅要助你突破元婴,更要让你在这修仙之途上,行得更稳,走得更远。
陈易于心底默默言道。
而此时,秦成成的啜泣声已渐渐止歇。
她似乎也觉出些许羞赧,在他怀中又依偎了片刻,方才用陈易的衣衫胡乱抹去面上泪痕,抬起头来。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犹带着未干的泪迹,一双美目哭得通红,好似受了莫大委屈。
她微微噘着嘴,神情间糅合着几分嗔怪、几分娇憨,凝望着陈易。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教齐国那些倾慕于她的修士瞧见,怕是心魂都要为之碎裂。
“陈郎,这么多年,你在中州过得可好?修行可还顺遂?在外有无结下仇敌?此番归来是为寻仇,还是别有所图?你……可已晋升元婴了么?”
她连珠炮似地问出数个问题,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关切。
陈易未料到秦成成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这般关心自己。
他能听出她言语中深藏的担忧。
秦成成以为陈易自中州归来,回到齐国这处被修仙界公认为贫瘠边角之地,是在中州难以立足,遭人追杀,才被迫逃回。
毕竟,从繁华鼎盛的中州,重返灵气稀薄的齐国,在任何人看来,都似落魄败退之象。
而陈易早已习惯,无论何时何地,在外行走皆将敛息匿形的神通覆于周身,不泄露半分气息。
秦成成方从琴音修炼的忘我之境中清醒,心神激荡之下,自然亦看不透陈易如今的深浅。
陈易微微笑着,抬手为她理顺鬓边被泪水沾湿的几缕散发,逐一温声解答。
“成成且宽心,我在中州过得尚可,修行也算略有进益。”
“仇敌确然是有,但我此番归来并非遭人追杀遁逃,而是专程为你而回的。”
陈易没有说,他算出秦成成将有一劫。
“至于我的修为……”
陈易略作停顿,迎视着她那双盈满担忧的明眸,认真说道。
“也确实在数十年前踏入了元婴期,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中期。”
陈易耐心地向秦成成解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听闻陈易修为已达元婴期,甚至已至元婴中期,秦成成的美眸倏然亮了起来。
那双方才哭过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似未能立刻理解此话的含义。
紧接着,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最后,那震惊化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面庞上绽开惊喜之色。
元婴期!
竟是元婴中期!
秦成成自身修行困于金丹巅峰数十载,想尽办法,耗费无数资源,都难以触及那层突破的瓶颈。
她自然知晓元婴期对一个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道天堑!
尤其是像陈易这般,自坊市凡俗中走出,无显赫背景,无强大传承的边陲出身。
能修炼至金丹境,已是祖坟冒青烟般的莫大机缘。
修炼至元婴期,于陈易而言,在秦成成看来已是三世修来的福分,是天大的造化。
现如今,他竟坦言自己已修炼至元婴中期!
且观他方才现身时的从容气度,以及言语中提及的能与齐皇互称道友的细节……
这对秦成成而言,简直是无法估量的惊喜。
“太好了,陈郎,太好了!” 1
秦成成眼中的惊喜满溢而出,她伸出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抚上陈易的脸颊,感受到那真实的温度,才终于确认眼前之人并非幻觉。
“元婴中期,那可是堪比齐皇一样的元婴巨头了。”
“你能活一千年,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百多年来的思念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纯粹的喜悦。
秦成成发自内心地为陈易感到高兴。
她情绪稍定,仰头看着陈易,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盼。
“那陈郎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秦成成问道。
“当然是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陈易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齐国已经被污秽魔界污染了,这里的灵气混杂不堪,不适合结婴。就算你能侥幸结婴成功,元婴品质也不会高,根基不稳,未来道途渺茫。”
“更何况,在这种地方突破,很有可能被污秽魔界的魔头有可乘之机,在最虚弱的时候侵蚀神魂。”
“大青界未来几十年可能会沦为战场,但至少这几十年,中州那边还是一片净土。我带你去那边结婴,才有可能给未来打下真正的根基。”
陈易看着她的眼睛,将自己的计划轻声说道。他没有说出,若陈易不来,这一次的劫难可能会让秦成成神魂寂灭。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秦成成的心湖。
去中州,结婴,打下根基……这些词汇描绘的未来是如此美好,美好到让她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