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秦成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和苦涩。
第444章 污染
她想起自己神魂深处那道无法摆脱的枷锁，脸色骤然一变，赶紧用力地摇头拒绝。
“不可，陈郎，你自己走吧，万万不能带我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齐国皇室不会放我离开的。”
“何况……何况我这么多年没有结婴成功，并非资质不够，都是因为我的神魂被一个魔头降下神念给锁住了。那东西的层次太高，那不是你能触碰的。”
秦成成推开陈易的手，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自己身上的麻烦会沾染到他。
“陈郎，你能回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她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你放心，哪怕我最后结婴失败，也绝不会将灵魂许给魔头，大不了……大不了就是神魂俱灭，到时候我可能会转世而去。”
“若你能晋升无尚化神，而我的转世身又恰好还在这片大世界的话，到时候你可以把我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收我为弟子。这样，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这只是秦成成安慰陈易的话。
她比谁都清楚，想在三千世界之中，亿万万恒河沙数的凡人里，找到一位特定之人的转世身，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别说是化神，就算是传说中能够遨游虚空的虚境大能，希望也非常渺茫。
秦成成这么说，只是不希望陈易为了她，去招惹那个连她想一想都觉得神魂刺痛的恐怖魔头。
她不能拖累他。
陈易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份深藏的绝望和为他着想的决然，心中微动。
他却是微微一笑。
“无妨，我先试试你脑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再说。”
下一刻，在秦成成惊恐阻拦的目光下，陈易身形一闪便到了她的面前，一指点在秦成成的眉心。
动作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要！”
秦成成失声惊呼，神魂本能地想要升起防御，构筑起一道道精神壁垒。
然而，在陈易那磅礴如海、精纯如钻的神魂力量面前，她仓促间构建的防御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被视若无物，一触即溃。
刹那间，秦成成心中百感交集，又惊又喜，又是着急。
惊喜的是，陈易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程度了！他不是元婴中期那么简单，他的神魂强度，简直匪夷所思！
着急的是，她体内的那股魔头的意念，其实力远超元婴期魔头！她曾远远感知过齐皇的威压，但与这缕魔念相比，齐皇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哪怕仅仅是一缕念头，也不是陈易这一个元婴期修士能够触摸的。
若是陈易因为帮她检查，而被那魔头顺藤摸瓜给污染了，从此被种下魔念，那她就真的万死莫赎，坑了陈易一辈子了！
可这些事情，都不由秦成成的意志而转移。
她只觉一道黑白分明的神念，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突入自己的神魂识海之中。
那神念中散发着一股她无法理解的阴阳神魂道韵，一生一死，一正一反，玄奥莫测，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股力量对她的神魂似乎无比清楚，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没有半分阻碍，直抵她的神魂本源最深处。
这一刻，秦成成已经无力阻止。
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她怕自己的任何反抗都会影响到陈易的探查，让他分心，反而更容易被魔念所趁。
事已至此，唯有全然的信任。
她将自己的神魂对陈易进行了无所保留地开放，任由那道黑白神念在其中穿行。
在陈易神念抵达神魂深处的过程，这一百多年来的记忆，也如同一幅幅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陈易面前。
一幕幕景象，在陈易的感知中飞速掠过。
他看到。
在一个寂静的月夜，她独自坐在庭院中，素手抚琴，琴声幽怨，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口中轻声呢喃着“陈郎”二字。
他看到。
在魔气冲天的荒原上，她一袭白衣，手持灵剑，与面目狰狞的魔物浴血搏杀。灵力耗尽时，便吞下丹药，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看到。
她日复一日地修行，感知天地，周身灵气涌动，修为在孤寂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练琴、修行、感知天地、击杀魔物、妖兽，以及……思念陈易。
这一百多年的时光，就这几件事，在她生命中反反复复地进行。单调，枯燥，却又充满了韧性。
画面流转，来到了最后的三十年。
她的金丹修为终于达到圆满，开始着手冲击元婴瓶颈。
然而，就在一次击杀强大魔物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层次魔头给盯上了。
仅仅是一次遥远的注视，一缕漆黑如墨的神念便已无视空间，渗透到了自己的神魂之中，如跗骨之蛆。
也就在那时，齐国的局势急转直下，大片国土沦陷于污秽魔界。
绝大多数的金丹修士，为了寻求庇护，都集中到了最后的净土——齐国皇城。
秦成成很快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她只有在齐国皇室为她“恩赐”指定的特定灵脉洞府中修行时，脑中那道让她日夜痛苦，仿佛要撕裂灵魂的魔念，才会安静下来。
一旦离开那个洞府，魔念便会疯狂反噬，让她痛不欲生。
渐渐的，一个可怕的猜测在秦成成心中成型。
皇室……可能和那个恐怖的魔头是一伙的！
他们将她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借助那条被动过手脚的灵脉，结一个半魔之婴！
到时候她结婴之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神魂早已被污染，可能就彻底成为皇室或者是那个魔头的傀儡。
想通了这一点，秦成成不寒而栗。
所以她金丹巅峰好几十年，都一直死死压制着修为，迟迟没有突破。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依靠先前陈易留给她的魂雷传承，想办法在自己的神魂识海中，与那缕魔头神念进行对抗。
只不过，魂雷传承虽强，但那魔头的等级实在太高，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更让她绝望的是，齐皇这个掌控皇室所有资源的人，还在暗中与魔头配合，不断切断她获取外界资源的途径，将她死死困在那个牢笼里。
秦成成这些年来，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苦苦支撑，魂雷与魔念的交锋，让她的神魂越发疲惫，越发的难以抵抗。
陈易“看”到，她识海中的那点魂雷之光，在无边黑气的侵蚀下，已经明灭不定，宛如风中残烛。
如此情况下，她可能再坚持不了十几年，就必须要被迫结婴了。
到时候等待她的，要么是与那魔头妥协，沦为不人不鬼的傀儡。
要么，便是在最后的反抗中，神魂尽灭而亡。
第445章 引蛇出洞
不瞒秦成成所讲，陈易能感知到那魔头的魔念确实极其强大。
这股蟠踞在秦成成神魂深处的魔念，其位阶之高，远超陈易最初的预估。
他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元婴级别的魔染，此刻亲身接触，才惊觉其强度至少已至五阶，甚至隐隐有向上攀升之势。
五阶，那可是对应着化神期的层次！
一尊化神级别的魔头，纵使仅分化出一缕用以控魂的魔念，其威能也绝非寻常结丹修士所能抗衡。
好在，正如秦成成所言，这终归只是一缕用以控制她神魂的魔念，而非那魔头本尊的神魂亲临。
若是化神大能的神魂亲身降临此地，莫说救人，便是陈易自己，恐怕也有生死危机。
放在平日，陈易行事素来以稳妥为先。
若遇此等远超自身应对范畴的强敌，他多半会选择暂且退避，记下此地关窍，待日后修为精进，有了十足把握再行试探。
谋定而后动，方是长久存续之道。
但今日，情势迥异。
此事关乎秦成成的生死存亡。
从方才的探查中，他能清晰感知到，秦成成的神魂本源正被那缕魔念持续而缓慢地侵蚀、同化。
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不需多久，她的神魂便将彻底污浊，届时即便能驱除魔念，人也废了，甚或可能直接被那魔头夺舍，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能退。
“哎……”
陈易于心底静叹一声，决意已定。
他的黑白神魂本源，在秦成成的识海中瞬间收束，凝作一道高度戒备的防御姿态。
神魂光团外层，黑白二色流转不息，构筑起坚实的阴阳壁垒。
而在那壁垒内里核心，一团蕴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光正悄然凝聚、压缩。
这正是他如今所能积累与掌控的最强魂雷。
历经长久苦修与积淀，尤其是阴阳神魂晋升阴神之后，他的魂雷威能亦随之水涨船高，其破坏力已无限逼近五阶门槛，臻至准五阶的境地。
这股力量，正是他敢于直面化神级魔念的最大倚仗之一。
饶是如此，陈易依旧慎之又慎。
他并未将过多神魂本源之力投入秦成成的识海。
此地终归是秦成成的主场，她的神魂本就脆弱不堪，仿若纸糊之屋。
若在此处动用全力与那魔念殊死搏杀，无论胜负，仅是斗法余波，便足以将这“屋子”撕得粉碎，那对秦成成造成的损伤将是不可逆转的。
投鼠忌器，正是他眼下面临的最大桎梏。
在此情形下，陈易的黑白阴阳阴神本源，如同一条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念，朝着秦成成神魂本源最深处那团墨汁般粘稠的黑色魔念，轻轻触探而去。
他需先行试探对方反应。
哧唰——
就在陈易神念触及那团黑色魔念的刹那，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