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碎石从穹顶、从四壁激射而出,裹挟着凄厉的呼啸,整个圣所的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长远皱着眉,维持着自己的身形。
苦魔得意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你以为你能破了吾的瑶光法?那不过是吾在拖时间罢了,吾在等,吾一直在等!!!”
笑声与石殿崩碎声音交织,整座地下宫殿在笑声中节节粉碎,如同被无形巨手锤碎,尘雾腾起如同帷幔。
【建木地心已出世】
路长远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天心实现愿望,人心永葆气运,地心镇压此地,镇压此地,镇压的是什么?
是一尊上古人族极为难以对付的大魔,难对付到,人族要以地心为代价去镇压。
路长远再度想起了冥君说过的。
“妖族有一只猴子开了重瞳,很难对付。”
能让冥君都觉得难对付的猴子,那究竟是何等的生灵?
自地面中一点点的升起一道干瘦的影子。
在漆黑的宫殿内,那一对猩红的重瞳似发着光。
上古猿族。
七境瑶光,力魔!
221.让徒儿找的好辛苦呢,师尊(还有)
猿族为何能够开重瞳,猿烈又在赌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完美的答案。
苦魔的笑声阵阵传来:“吾早说了,你今日必定死在这里。”
苦魔毫不犹豫的对猫主下手,却仍旧信守对猿族的约定也有了解释,这并不是因为苦魔是一个信守承诺的魔。
而是因为若是苦魔真的对猿族动手了,那力魔出来,便势必要清算它。
它打不过力魔。
路长远眯起眼。
虽然早就想到苦魔可能还有别的谋划,但到底没想到地心下镇压的竟是猿族的上古猿主。
当灰尘散去,力魔自尘土中,一点点的走了出来。
与猿烈不同,这位上古大魔精瘦无比,形体看上去也有数分的干枯。
但即便如此,它光是站在那里,就似成为了一切的中心。
存在。
一个人的存在已撼动了天地,将四周的一切都朝向他聚拢。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力之道?”
对方并未掩饰自己道的气息,路长远自然轻而易举的就琢磨透了面前魔的跟脚。
修仙界也是有体修的,体修们最为崇尚的便是力,可这修仙界这么多年,到底也没一个人点亮了力的道星。
不曾想,原来是在此地。
有人认为这一道说起来也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劲儿大罢了。
路长远不这么想。
修道最后一切都大道至简,一切归一,就好比剑招,再精密的剑法修到顶峰,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劈斩挑砍刺。
两人对战,剑招精妙者胜。
但若是其中一人是另一人三倍的力气与速度,那再精妙的剑招也无法弥补这其中的差距。
力道便是如此。
舍弃了所有的变化与精妙,最后留下的,便是能够破碎一切,甚至破碎法的力。
更别提,面前的是已至瑶光境的力道。
破碎山河,轰碎星辰,不过是在这猴子的一念之间。
苦魔的声音像锈刀,每一个字都似要在宫殿的石地上拉出尖锐的刻痕:“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路长远本不欲理会,随后想了想,还是露出了一个笑。
玄衣少年眼尾轻扬,嘴角的弧度温润得仿佛春日溪水,本是极为和煦的景色,但有魔觉得不好看。
苦魔要疯了。
它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还有底气。
“死到临头,你竟还在笑?!杀了他!猿!杀了他!”
沉闷的声音响起。
路长远第一次见到空气被震出火星来,那是虚空本身在颤栗与龟裂,最后绽开了灼痕。
“什......”苦魔话都不曾说出来,便被生生锤碎了血肉,剩下的头颅则是坠入了墙中。
土石转瞬崩落如瀑,那深处,只有不断腾起的尘霾,以及从极遥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坍塌回响。
“聒......噪。”
精瘦的猴子淡淡的道,它说的是上古的语言,许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嗓子之中还带着一种诡异的顿挫感。
力魔虚手一握,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石便凝聚成了一根石棍。
“冥......”
短促的音节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力魔认出了路长远身上的味道。
“杀了他,猿,如今已是人族的天下,你若不杀了他,等他告诉人族,你便会被人族连绵不尽的围剿。”
苦魔自深处爬回,它的身躯已经很难说是一条蛇了,只能说是一团肉,此刻便是那团肉发出了诡异的声音,叫旁人看来,免不得有些惊惧。
路长远倒是半点不惧,甚至还好奇的问起了问题。
“得了天道尊号瑶光,都活的这般久吗?还是说,虽然被地心封印,你却在封印中吃了地心的一部分,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力量。”
“与你......无关。”
力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路长远的不远处,虚空在它的步伐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告诉......吾......冥......在哪。”
路长远很实诚:“这会儿大概在游历人间,冥一向喜欢人类。”
也很喜欢我。
这力魔不会想的还是只要杀了冥,人族就不足为惧吧。
“那便......死。”
上古之时,冥君离开之前,将这只猴子打成了重伤,哪怕修养多年,力魔也不曾完全恢复过来,死亡之意一直缠绕着他。
直至冥君离去,又借助部分地心之能吸取大地之力,如此过了千万年,力魔才勉强恢复。
如今破开封印,它立刻见到了与冥君有关之人,自然怒意冲天。
苦魔不由得直立身体,它奈何不了路长远,力魔是可以的,它不由得大笑:“等你这人族死了,我拿你做培育我族族人的血材。”
棍自天而下。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棍前暗淡无光,路长远也的确躲不过去。
此时他的确不是真的瑶光,和苦魔打的你来我往也多半是借助了建木的恨意构建大梦,将蛇主的意识唤出,这才与苦魔斗争。
如今面前来了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甚至能和冥君掰掰手腕的东西,五境的路长远自然不敌。
路长远突然道:“你们怎知我就一定会死?”
这一棍终究没落下。
因为路长远的面前陡然生出了蓝色的莲,莲上充斥着密集的镶金纹路,道韵几乎浓郁的要溢出来。
就在莲开的一瞬。
整座大殿被一种清寂而恢弘的光照亮。
那光不像烛火,不像日月,倒像是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照见大道的曦光,温和却不可直视。
光影交错间,殿中万物仿佛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不可见,不可知,不可闻,湛兮似或存,亘古长存。
这是玄。
一只素手自莲中穿出,那手似玉琢成,又似天青破晓时最淡的那一抹底色,莹润里透着清醒的寒意,轻轻抬起点向了千钧之重的棍梢。
仿佛是九天玄女坠在人间,拯救着将要死去的人。
路长远淡淡的道:“能杀我的人,不是你们。”
身后传来少女轻柔的香味,那是天山千万年积蓄的孤独与寒,顺着那只柔荑往后,已有人站在了路长远的身后。
路长远并未回头。
他清晰的知道是谁,也清晰的知道那一张脸是如何的华贵傲气。
“让徒儿找的好辛苦呢,师尊。”
222.恳请师尊考校弟子的剑
猫小朵蹭地从树枝间站起身,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
圣所正在崩塌。
头顶不断传来岩石断裂的闷响,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的雨。
“完蛋了。”
它喃喃道,喉咙里发出焦虑的呼噜声。
猫小朵也看见了那一道破开地面的剑光,心想若是此时不出去,怕等会就出不去了。
沉重的震荡一波接一波传来,透过岩壁,穿过盘曲的树根,直震得它脚爪发麻,猫心惶惶。
这地方不能待。
再待下去,怕是要杀猫的!
逃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猫小朵后腿发力,猛地向上一跃,爪子牢牢扣住上方一道突出的岩棱。
然而它显然高估了自己眼下的敏捷,今时不同往日,它吃了太多,圆滚滚的肚子沉甸甸地坠着,往日轻盈的身姿此刻显得笨拙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