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觉得不够。”
苦魔的话语被一拳打断。路长远身形骤停,右臂后拉,周身的冥气疯狂汇聚,在他拳锋凝结成一个几乎吞噬光线的深邃黑点。
以一剑西来的意与势挥出的拳这便吞噬了苦魔庞大的身躯。
可路长远的表情并未轻松半分。
苦魔未死。
也就是路长远站定的下一个时刻。
“吾说......够了!!!”
风在此地停止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自地面一点点的涌起。
苦魔终于彻底放弃了谋划,不再去试图勾连建木的遗骸,瑶光法这便被抽出,属于瑶光的气息彻底席卷了整个圣所。
那些看不清颜色的气围绕着圣所,低沉的呜咽声自气中响起。
婴儿的啼哭声转瞬入了脑。
路长远恍然发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此为红尘八苦之生苦。
这也是此一世路长远的经历,他曾作为一个婴儿被老郎中带大。
尖锐的苦魔之爪已到来,这瑶光法颇为狠毒,是要趁人沉溺于生之脆弱时,扼断生命。
路长远凝神正要挣脱,脊背却陡然一暖。
“嗯?”
一道虚影自他身后无声凝聚,轮廓苍老佝偻,手中罗盘却焕发出灼灼清光。
那影子抬指轻叩盘面,随即,一声沙哑却沉厚的:
“敕。”
罗盘骤然飞旋,绽开的金光如旭日东升,轰然撞上苦魔的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路长远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婴儿的身躯寸寸绷裂,现实与苦的边界被一拳捣碎。
苦魔的机会转瞬即逝。
生苦已破,路长远拳头迎上苦魔,再度猛地回头时,却已经瞧不见那道影子了。
“老头子?”
不等路长远反应,老苦与病苦交织成网,皮肉枯萎,脏腑朽败的剧痛同时碾上身躯。
枭的身影自气中陡然凝实,巨尾猛砸而下,可它狰狞目中骤然闪过惊骇,猛地后退。
路长远立于双苦侵蚀之中,脊背却仍旧挺拔如松,周身气韵圆融如初,竟然根本不受这两苦的侵蚀。
若是旁人来了,是必定要在它连续的两苦之中被磨灭血肉,直抵达第四苦——死苦,但偏偏路长远一点事儿没有,不仅没有事儿,甚至那两苦的瑶光之意还被路长远直接吞了。
“你这个有点一般,没有欲魔来的厉害,它的五欲来的更凶狠些。”
红尘八苦——怨憎会。
“恨不够。”
路长远浮起笑,手轻抬,断念转瞬又回到了手中。
心如止水。
破妄!
第五苦的恨意远不如路长远如今背负的建木千万年的恨意,轻而易举的就成为了路长远的食物。
“继续,我快吃饱了。”
路长远笑得和煦,财欲很快就要填满。
“不可能,不可能......”
话还未说完,苦魔似发现了什么,陡然狞笑道:“吾还以为你没有弱点呢?”
于是赫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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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你会入魔的。”
玄衣少年用着极为痛苦的语气道:“更何况如此不惜代价的荡魔,最后凡间会生灵涂炭。”
在他身前的,是一位长马尾少女,少女手中拿着一根修长的针,竟是将针当作剑来使。
此刻那根针随意的一划。
面前凡人王朝的气运之龙便被硬生生的勾了出来。
女子淡淡的道:“这是值得的!”
她回过头,看向玄衣少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只有冰冷之色:“只要杀尽这天下之魔,日后总能修养回来。”
这修仙界已乱成了一片,大魔遍地,面前的这女子竟是要献祭了王朝的气运,用这份气运立法阵,去屠魔。
玄衣少年眉间有着数分的疲惫,明明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如今看上去却只有枯败。
“自黑朝后,阿芷,你就变得很奇怪。”
女子道:“奇怪的不是我,是这世道。”
“当初就不该让你修《十六明月花针》,你弃剑修针,针阵非你本愿之道,定然会被这魔功侵蚀的,无相已入魔,我断不可见你也如此。”
玄衣少年剑出,硬生生的打断了女子的法阵,将那道气运归还了去。
女子难以置信的道:“你......不帮我?”
“停手吧,若是气运被夺,这座王朝势必改朝换代,到时候又徒增杀孽,你背负的越多,便越容易入魔。”
女子十分生气的道:“我有分寸,长远,你若是不帮我也就罢了,何故阻我?!”
玄衣少年颤抖的举起了剑,对向了他从未想过要对向的人。
“阿芷,停手吧,你荡魔执念太重了。”
风停止了。
窒息之感不断的涌入。
“路长远,你也要......背叛本座?!”
女子的黑发飘飖,随着风遮蔽了天上的云与日。
她的确有这个资格称自己为本座,若是她想,整个修仙界都要在她的势力的动作下颤动。
玄衣少年摇摇头,只是悲伤的看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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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
路长远陡然回神。
那份苦意甚至还未触碰到路长远,便轰然破碎。
此为。
爱别离,求不得。
苦魔之瑶光法是要将路长远沉溺在以前的苦痛中,只需困住路长远片刻不能出,它便有机会杀死路长远。
路长远的确晃神了一瞬,可惜苦魔到底没抓住这个机会。
不仅如此,苦魔后退数步,艰难的维持住身形,它的心口陡然多了一个巨大的洞,内里空空如也。
路长远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如今只是沉默的看着苦魔。
瑶光法尽破,苦魔已败,剩下的第八苦已经无用,根本浸染不了路长远半点。
苦魔死死的盯着路长远。
“你到底是谁?”
《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流转。
财欲已经满了。
路长远呼出一口气:“已与你说过了。”
除开快死去的梦玄离,路长远每一次说出自己的身份,得到的都是连绵不休的追问。
就没人愿意信他。
路长远冷冷的道:“还有招数吗?”
苦魔的脸扭曲成一团,满是狰狞。
“即便没有,吾也能一直与你耗,直至将你耗到筋疲力尽。”
这便是最麻烦的地方。
路长远弄不死这苦魔,一如当时弄不死血魔主。
“我若是执意要走,你也留不下我。”
这倒也是。
实在不行,路长远还能离开此地,将消息带回道法门,苦魔意图蛰伏几百年的想法便绝无可能实现。
无论是再造枭族,还是控制建木地心。
路长远已破坏了苦魔所有的打算。
可面前的苦魔陡然低沉的笑了起来:“人类,你当真以为,吾等拿你全无办法?从一开始,吾就言说了,你今日,必定死在此地。”
按照道理,如今当是苦魔满盘皆输的情况,路长远若是执意要走,苦魔也拦不住。
路长远皱起眉,看着苦魔那一抹诡异的笑,一种莫名的震荡感泛了起来。
苦魔还有底牌?
“人类,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的祖先,要把地心,放在此地吗?”
苦魔陡然大声的笑了起来,双手撑起。
“你们人族贪得无厌,将建木敲骨吸髓,天心满足你们的欲望,人心替你们锁死气运,地心呢?”
话语落下。
轰隆!
地心陡然被炸了出来,庞大的地心内核滚动在地面,露出了熔金般的树髓。
随之而来的震颤,已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地面像脆弱的蛋壳般持续崩裂拱起。
空气在瞬息间被抽干,又灌满了灼人的热浪,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