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嫁衣愣神,昏迷的路长远却已经被送了过来。
“长安门主这是怎么了?”
“被某些东西的恨意冲昏了理智,我已用《太上清灵忘仙诀》替他稳固意识,现在只是沉睡,应当很快就会醒来了,想来师尊醒来的第一眼更愿意看见你才对。”
姜嫁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路长远:“又在阴阳怪气什么?说说吧,发生了什么,我在天山也没见到什么不对劲。”
“妖族放出了一尊魔来,那魔藏在地底,你看不见也正常。”
“然后呢?”
“让它跑了。”
跑了?
还能有人在玄道手下逃跑?
姜嫁衣不由得道:“你故意放走的?”
“自今日起,白域所有大宗,每宗派一六境,分别去各大妖族搜寻此魔痕迹。”
这便是要插手妖族之事了。
“果然是故意的。”
冷莫鸢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那魔被我砍断了一手,又断了猴尾,瑶光法还被我封禁,掀不起风浪了。”
姜嫁衣又道:“在妖主之争前如此做吗?也罢,我带长安门主去休息了。”
红衣剑仙托起建木地心,这便离去了。
玄衣的高挑少女只是看着姜嫁衣的背影,一言不发。
半晌,那柄三尺六寸的剑嗡鸣一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整个道法门这便知道,天山之主回到了天山。
“诸峰峰主,即刻来山巅。”
225.算账
大约天黑的时候,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响起。
秋的味道将道法门染了个遍。
路长远醒了。
但是没睁眼。
实际上路长远这会儿也到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冷莫鸢。
他还没想好。
那就先装睡吧。
“罢了,之后再琢磨吧。”
脸颊上传来触感,似有人在用手指头戳自己的脸。
“还挺软的。”
路长远睁开了眼,他听出了声音是姜嫁衣的声音。
姜嫁衣立刻起身偏过头,一本正经的道。
“嗯,看来是没太大的问题。”
路长远咳嗽了一声,顺着红衣剑仙的背后看去,建木地心出现在了窗外。
刚刚姜嫁衣便是在疑惑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建木的地心,怎么了?”
姜嫁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随后很自然地温了一杯茶送到了路长远的床边。
“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而且那东西好似在呼唤我......建木地心?传说中的那个?”
“嗯,那里面有个意识,还未诞生,放在天山也好,迟早是要生出来的。”
路长远并未起身,这会思维还是有些模糊。
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多少要带一点后遗症过来,更别提那是地心千万年的恨。
路长远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和苏幼绾对话。
没想到一睁眼就是熟悉的地方。
这是......小仙子她们建的屋子,而且是小仙子的那一间。
自己这是被带回了天山?
和路长远所料的一样,他肯定是要回来的,有些事迟早是要面对的。
姜嫁衣疑惑的道:“意识?没有啊。”
路长远愣了一下:“那里面应该有一个浑浑噩噩的意识,尚且还没完全开智才对。”
姜嫁衣思来想去,只好说:“我触碰那个球的时候,里面好似有一道光,除此以外,就没看见什么不一般的了,意识也完全未感知到。”
那就奇怪了。
以她瑶光境的实力,若里面有意识,不可能感知不到。
红衣剑仙本还打算说些话,却突然顿住了。
她生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大概就是,还在凡间的时候,隔壁王婶来自己家串门借走了柴火,一直没还,自己看见王婶的感觉。
奇怪。
长安门主什么时候欠我的债了?
姜嫁衣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多心了。
路长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莫鸢带我回来的?”
“是。”
“她人呢?”
“此刻应该是还在与诸位峰主交谈诸项事宜。”
那就是在忙。
路长远决定收回那句迟早都是要面对的话。
“嫁衣,我平日待你不薄吧。”
姜嫁衣顿了一下,虽不知路长远为何要说这句话,但还是开口。
“长安门主待我是极好的。”
路长远松了口气:“我有一事需你相助。”
只要姜嫁衣这半个徒弟能拦住那一整个徒弟一时半会,路长远就觉得自己的命可以保住。
“师尊与嫁衣在谈什么呢?”
淡然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路长远闭上了眼。
我命休矣......不对吧,也应该不至于,自己这个徒弟总不能真的弄死自己才对。
吱呀。
木门轻吟着被拉开一道缝隙,夕阳的天光斜斜泻入,在地面铺开秋的颜色。
光影浮动,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
是冷莫鸢。
她只着一身玄色绣金长裙,青丝仅用一根白玉长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非但不显凌乱,反添了几分慵懒,眉眼舒展间,似蕴含着碎星。
那种俯瞰天下的华贵,这便从里透了出来。
她站定,目光轻轻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姜嫁衣的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嫁衣为何还在此地?”
冷莫鸢顿了顿,视线转向床榻,语气略缓:“师尊劳累,需要休息。”
这便是明确地送客了。
姜嫁衣闻言,心中了然,自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想着确该让这对师徒独处。
于是红衣剑仙微微颔首,正欲转身。
“不必。”
床榻上传来路长远微哑却清晰的声音。
路长远的目光越过冷莫鸢,落在姜嫁衣身上:“嫁衣,过来扶我一下。”
红衣剑仙身形微顿,几乎是本能地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路长远从榻上扶起,让他靠坐妥帖。
冷莫鸢并未出言阻止,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待到路长远坐稳,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她那红润的唇便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路长远也面色尚有些苍白,却毫不回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五百年不见,便忘了礼数?以前你不会如此不知礼的。”
空气冷了好一会。
冷莫鸢微微俯身,行了个全礼:“莫鸢见过师尊。”
路长远这才道:“镇天下四百年,有何感悟?”
“已体谅到师尊之不易。”
姜嫁衣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怎么听怎么古怪,让她浑身不适。。
路长远突然想起。
诶。
冷莫鸢的身上是不是还有魔纹来着。
路长远道:“人间为何乱了一百年?”
“弟子愚钝,直至登临瑶光百年,这才悟透了师尊的太一。”
“真是如此?”
“确如此。”
路长远的声音陡然严了些:“可有因为恨我的原因,所以故意不去管人间?”
冷莫鸢不曾说话。
姜嫁衣愣愣的看着两人,她不明白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得凝固得让人窒息,也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说冷莫鸢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