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带有感情色彩的问题,只是单纯的疑问,而且很快被苏幼绾否决。
若是以众生有罪论来模糊的界定一切,未免有些可笑了。
总还是有些好人在坚守本心,努力的让世界变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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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池的正中央,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弥漫。
黑暗如同实质,浓稠得几乎能用手捧起来。
在这绝对黑暗中,只有一片诡异的光线勉强存在,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漏进来的一点余晖,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路长远与魔修面对面坐着,就好像是一幅镜子横亘在了两人的中间。
这魔修是他的心魔劫。
用《窃天代身诀》夺舍心魔,这方法路长远还没试过,修仙界也没人用过,所以路长远此刻不由得觉得有些新奇。
而实际上路长远对于《窃天代身诀》并不熟练,唯一用过的地方便是夺走了周二公子的身份,但周二公子本来就是死人,那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就成了。
现在自然不同。
那要怎么做呢?
路长远倒是想要用梦魔一族的流程,钻入修士的梦境,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夺舍,但这里就是他的梦。
总不能梦中梦吧。
而且也没听说过心魔会做梦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之前小仙子曾当作趣事告诉路长远,在妙玉宫时红鸾祖师曾用类似于《窃天代身诀》的法术对她进行夺舍的过程。
路长远这便照葫芦画瓢也来了这么一出。
“你是谁?”
“我是谁?”
那魔修愣了愣,面上的狰狞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竟真的垂下眼帘,陷入思索,随后他低声开口:“我是仇胥......”
“不,你不是仇胥。”路长远淡淡的道:“仇胥已经死了。”
魔修脸上的困惑之色更重。
如同路长远所料。
这只是由欲魔和外劫一并捏造出来的东西,没有来处,没有归途,没有自己的记忆,只是从过往中拾取破碎的残片,拼凑成一个模糊的存在。
它存在于路长远的心魔劫中,也仅能存在于这里。
路长远继续道:“仇胥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被绫芷愁杀死了。”
魔修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僵硬,然后是不信,最后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但那愤怒没有根基,像风中的火,烧得再旺也只是虚张声势。
“不可能,我活着,死的是绫芷愁!我亲手杀死了绫芷愁。”
路长远摇摇头道:“你不记得绫芷愁的脸。”
魔修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知道仇胥与绫芷愁死斗过,可你不知道绫芷愁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她出手时的神情,不知道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仇胥死前在想什么。”
路长远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窃天代身诀》的法。
“因为那是仇胥的记忆,不是你的。”
魔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反驳,可他想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路长远说的都是真的,他知道仇胥的一生,却不知道仇胥的任何细节。
那些记忆,都是别人的。
“不可能!那你我为何都生着一副仇胥的脸?!”
魔修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了,带着濒死的疯狂:“你到底是谁?!休想骗我!”
路长远表情不变,而是道:“我也不是仇胥。”
“那你我为何都有一副仇胥的脸?!你到底是谁?”
路长远露出了笑容:“我是心魔。”
“心魔?!你是谁的心魔?”
“自然是你的,你是路长远,我是你的心魔劫。”
魔修愣神,面容却在一点点的变化,甚至有一半变成了路长远的脸。
但也仅限于此了。
路长远的紫薇镇命还在,命数稳固如千年磐石。没有人能夺走他的命格,哪怕是他自己的心魔也不行。
魔修恍然大悟:“那我该做什么?”
路长远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某种奇异的蛊惑之力,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你要杀了我,然后解开这法阵,如此去拯救这一城的百姓。”
《窃天代身诀》裹挟着梦魔的法,饶是天道造物也不由得被蛊惑而去。
魔修又是一阵恍惚,但很快,他脸上的半边路长远的脸开始变得虚幻,另一种魔气自七窍之中盈出。
路长远皱起眉。
他本来都快彻底取代此魔的命数,随后获得噬命阵的操控权,但没想到突然来了阻力。
欲魔的味道浓的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要和他抢命数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我犯规你也犯规,很公平。”
我之道心虽有迷惘,却仍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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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了。
梅昭昭累得趴在了地上。
“奴家累死了。”
狐狸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醒不过来。
按照道理,她都将那些让人失神的业障净化了,剩下的全是好吃的,连她都吃饱了,路郎君吃的就更饱了。
此间所有的香火,伽蓝宗千百年的积累,都被尽数消化干净了。
那为什么没醒过来啊。
梅昭昭想不明白。
在她的规划中,应该是她勤勤恳恳的帮助路长远吸收完香火,然后路长远就能醒过来,带她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但很明显,事情超出了梅昭昭的控制范围。
没有长安道人,她该如何对敌?
梅昭昭能算出时间来。
如今已是第六日的晚上了,等到天一亮,来到第七日,便是合葬的时候了。
“奴家不会慈航宫的那套清心法门啊。”
梅昭昭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发梢。
酒红色的长发在她手中被绕成了圆圈,头发尖儿晃动着,晃得人眼花缭乱。
佛门有清心咒一类的法门,能让人心神清灵,沉眠者闻之如梦初醒。
可她梅昭昭是合欢门圣女,这些高深的佛门秘法,她半点不会。
此刻梅昭昭不由得觉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没招。
术法不对口。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醒啊。”
梅昭昭狐疑的看着路长远的脸,眉目如画,鼻梁挺拔,即便沉睡也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她觉得路长远还挺好看的。
就是人有点坏。
“也不知道当年师尊和师祖是怎么失败的,这不是轻轻松松吗?一点都受不了诱惑,哼,男人。”
随随便便就破了路长远的法,梅昭昭的自信就起来了,如果这会儿是原形,免不得尾巴尖尖朝上天。
她仔细想着,比较了一下自己与步白莲的优缺点,最后挺了挺腰。
那还是奴家比较厉害。
“嗯?”
梅昭昭沾沾自喜了不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迎亲的队伍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无脸幼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顶垂冠。
后面的马车车身漆黑,帷幔血红,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个纸扎的人偶,脸上同样空白一片。
整个队伍带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幼童尖锐的笑着,声音像碎瓷片划过玻璃。
他们大喊:“吉时已到。”
随后将垂冠戴在了路长远的头上。
梅昭昭抬头望向天边。
天还不曾亮呢!夜色正浓,离黎明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这无脸女子这么着急?
她愤愤不平地道了一句:“这么着急,生怕自己嫁不出去是吧!”
那些幼童自然是听不见梅昭昭的声音的,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路长远搬上了马车,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梅昭昭眼睁睁看着路长远被抬进那漆黑的马车里,喜冠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
“笨蛋长安道人,还不醒,再不醒你就又要多个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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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脸女子同样也在看着天。
她自棺中走出,修养了数日,她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