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他还凭借修为优势一头压着唐松晴打,剑势如潮,连绵不绝。
可到了后面几个来回,唐松晴竟然开始追平了与他的差距,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最诡异的是,唐松晴的枪中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憎恨感,两兵相交之时,钱不易的剑被震荡得伤了他自己的虎口,鲜血渗出,染红了剑柄。
就仿佛他的剑在害怕唐松晴的枪一般,剑身颤抖,剑意溃散,不敢与之正面相抗。
若是单这样也就罢了,可怕的是一旦被枪刺中,各种奇怪的恨意就会涌入人的脑海,扰得人心神不宁,剑法都乱了几分。
钱不易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长剑骤然亮起,剑身震颤,发出刺耳鸣音,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撕裂耳膜。
天地之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疯狂朝剑尖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剑气未出,威压已至,方圆百丈内的云海被生生撕裂,露出澄澈的青天,阳光直射而下,照在钱不易身上,将他映得如同天神下凡。
钱不易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剑尖直指唐松晴,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扭曲。
嗡!
仿佛有什么声音在震动。
唐松晴并未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声音,他运起长枪,苦难之意裹挟枪尖,不闪不退,迎面而上。
剑与枪即将相交的一瞬,大鼎的虚影恰好来到,嗡鸣一声,将两人转瞬吞了进去,连同那惊天动地的杀招一起,消失在纯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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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运阵?你要将宗门的气运让渡一部分给胜者?”
路长远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沧澜门深处那座正在运转的大阵上。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聚运阵,而且比起苏幼绾,路长远看得更为清楚,更为透彻。
无有生已经将一部分的宗门气运注入了大鼎之中,那些气运如同金色的雾气,在大鼎内缓缓流转,等待着最终的归属。
钱不易和唐松晴之间的胜者,便可得到这一份属于九门十二宫的气运。
这手笔已算极大。
路长远悠悠然的道:“若是唐松晴得了这份气运,日后登临瑶光的劫会容易不少,少说轻松三成。”
六境开阳,对唐松晴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但瑶光不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叩不开那扇门,即便是唐松晴,也不见得稳稳当当的登临瑶光。
而无有生此刻所为,无异于亲手将一份天大的机缘送到唐松晴脚下,替他扫平前路荆棘,为他铺就一条通天坦途。
无有生道:“向死而生,他天赋不错,应得的。”
两位瑶光几乎都断定唐松晴会胜利了。
这并非偏爱,而是事实。
路长远忽然笑了一声,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无有生身上,带着几分玩味:“道友莫不是怕我把唐松晴抢走?”
如今唐松晴得了沧澜门的气运,日后自然去不了别的宗门。
修仙界虽有改换门庭的事,但承了气运便不同了,那会与宗门结下了难以割舍的因果。
若是改投他门,气运自然反噬。
若唐松晴今日承了沧澜门的气运,日后便如同与宗门缔结了更深的羁绊,再难另投他处。
无有生此举,既是为弟子铺路,也是一种留人的手段。
无有生没有看路长远,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座大鼎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为我门中优秀弟子,下一份保障罢了。”
修仙界薪火相传,培养宗门的后起之秀倒也是正常之举。
路长远当年也呕心沥血地培养弟子。
都是这么过来的。
无有生又道:“道友如此不凡,想来也能在故事之中保持理智。”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当无有生催动自己的法成型之时,那大鼎就将两人的身形也笼罩了。
“道友可以屏蔽神识,在这故事之中畅游一番。”
无有生的声音从旁传来,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你我虽已至瑶光,但此法,总归还是有些用处的。”
路长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剥离了真实,化为一片纯净的白。
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紧接着,这纯白开始颤动,开始重塑,开始勾勒出新的轮廓。
路长远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天地万物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又重组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良久,路长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叹:“你将所有人的过去一并收集,而后编造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故事?”
无有生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这一刻无有生确信路长远是瑶光无疑。
只有瑶光,才能在瞬息之间看穿这层层叠叠的伪装,直视事物最本质的模样。
无有生没有解释太多,但路长远已然明白。
以叙魔的能力,将所有人的故事收集而来,再以无有生自己的法为引,将它们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全新的故事。
此事无有生筹谋已久。
甚至沧澜门中的许多弟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故事所浸染。
他们的记忆里或许多出了什么,或许遗忘了什么,或许在某个深夜醒来时,会恍惚觉得自己曾经历过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那些,都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而此刻,整个沧澜门都已被纳入这场演化之中。
在故事彻底成形后,门中所有人都会在其中得到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并非是无有生安排,而是根据每个人的身份,过去,性格等种种因素,最后生成的。
角色是每个人的自身,却又不完全是。
路长远不得不承认,无有生确实有活儿。
这手笔有些太大了,大到连他都不得不为之侧目。
此法一旦功成,整个沧澜门的弟子,不管是入了门的,还是没入门的,在故事结束后便如同大梦一场,经历三生三世,看尽人间百态,定然获益良多。
无论是心境的磨砺,还是道心的锤炼,都远非寻常修炼可比。
路长远也来了兴趣。
去扮演故事里面的一个角色,演绎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道自己会生成一个什么角色,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是得道高人,还是凡尘俗子?
“道友,这故事的第一回,是什么?”
此刻路长远已经不在意无有生到底编撰了一个什么故事,只觉有趣。
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本来就不多,难得遇上了,自然要好好地见识见识。
更别提这属于化无为有的一部分,见识了对路长远自己的道也有益。
无有生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纯白之中,只留下了一句悠远的回音:“道友等会就会知晓了。”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河万古流】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的字迹。
“那就让我瞧瞧,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吧。”
正如此想着,路长远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极为轻灵的。
“远儿,到房间里来。”
309.素姐姐
周围的景色已彻底不再是沧澜门。
那些修建得极好的白玉台阶与宽广的广场,如今半点也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林里的树木,以及藏在其中的一间简陋茅草屋。
茅草屋的房檐下,甚至还挂着两串干辣椒与大蒜,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平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路长远一愣。
这是哪儿?这还是修仙界吗!
怎么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了?
路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已经不是原本的少年模样,反而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估算自己的年岁,大约才十三四岁。
怎么还把我变成小孩子了!
至于境界......三境?
“远儿,进来。”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两声虚弱的咳嗽。
那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病中特有的绵软,却又不失温柔。
路长远心想,这大约就是大鼎给自己生成角色的亲人了。
只是不知这唤自己远儿的人,究竟是谁?
倒也有意思,还从未有人这样喊过自己。
正想着,一段虚幻的记忆便浮现在脑海中,铺天盖地般涌来。
路长远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什么封印而去,丧失自己的记忆。
梦魔法立刻自行流转,替他牢牢护住了意识本源。
路长远若有所思地静立片刻,随后将那份虚幻的记忆,也就是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全部过往一点点的全盘接受而来。
我是路长远,是个孤儿。
诸般角色设定如流水般映入脑海,路长远慢慢消化着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一切。
“嗯?”
路长远微微一愣。
这段记忆中的过去,竟与他初来修仙界时的经历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