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曾想路长远的回答如此朴实无华。
“道友的妻子是?”
“妙玉宫主夏语棠。”
无有生沉默了,他觉得颇有些邪门。
没听说过妙玉宫主嫁人了啊。
更何况动乱的那一百年,谁不知道羽月仙宫白衣杀星的名号?那个杀星谁敢娶?
“沧澜门杀入妙玉宫,棠儿虽无大碍,但山门险些被夺,弟子受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无有生望着路长远,眼里有些佩服,缓缓开口:“妙玉宫主既未死,说法自然是要给的。”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但不是此时。”
原本以为妙玉宫主已死,一个无主的宗门,夺了就夺了,修士之间的争夺向来如此,谁强大谁有道理。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法则。
但现在自然不同。
妙玉宫主未死,而且还有一个瑶光之境的夫君。
该给的说法还是要给的。
路长远颔首:“道友收集这群弟子的故事干什么?”
那大鼎中的弟子,如今尽数化为了第三视角看自己过去的故事,不仅如此,大鼎还在为他们编撰虚假的故事未来。
这就好比将一个人的一生化为了一本书,书的主人还没写完书,有人却替书的主人开始编撰结局。
开始与结局完成,一个故事便成了型,而那些成型的故事既是在鼎内演化,自然就被大鼎收集了去。
无有生道:“提前演练结局,对他们有好处,若是打破虚假的结局,对日后的修行有颇大的益处。”
这是在糊弄人了。
路长远问的是收集故事干什么,无有生却回答的是他用鼎的用意。
无有生看向天空两人的争斗。
“道友觉得,我门下这两位弟子,谁能赢?”
路长远本想直接回答唐松晴。
但想了想。
“该胜者胜,该败者败。”
无有生丝毫不意外路长远如此回答,只是道:“道友应该知道,想成瑶光者,运气,机缘,心态,缺一不可,不易缺了几分心态。”
“心态可以练,说不定此番对于他来说也是个机缘,输了之后痛定思痛,再过个百年,贵门说不定就会一门双瑶光。”
这也是在糊弄人了。
就算那钱不易破后而立,想要登临瑶光也是千难万难。
还不如倾尽资源给唐松晴。
无有生并未理会路长远的糊弄之语,仍旧只道:“道友若是无事,等会也可入故事游玩一番,但我希望道友不要乱来,只做个看客便可。”
?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只见无有生稍一挥手,那本就巨大到笼罩整个白玉广场的试心鼎就再度变大了起来。
无有生道:“化无为有,炼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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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绾突然看向天空。
梅昭昭狐疑道:“怎么了?”
“似是有一座法阵。”
银发少女的阵法修得极好,此刻她感知到有一座大阵正在缓缓地打开,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中,正有无数道无形的灵力纹路缓缓交织延展......阵眼是在......那广场?
梅昭昭一惊,身体紧绷:“咱们偷偷溜进来被发现了?无有生要关门杀狐?!”
“我们还不值得,而且我们也不是溜进来的。”
他们是沧澜门马上正位的少门主亲自请进来的。
真要算起来,应该是贵客。
苏幼绾将狐狸身体揉开:“我们三人都只五境,而且背后牵连不少,沧澜门主没必要对我们出手,这法阵也并非困阵与杀伐法阵,倒更像是......聚运阵。”
梅昭昭歪头歪脑:“弄聚运阵干什么,沧澜门主又没死。”
这却也是有道理的。
一个宗门,尤其是大宗门,是有气运的,但一般而言,这份气运会锁系在宗主的身上,随着宗主实力的增强,宗门也能得到反哺。
若是宗门之主位列瑶光,那只要宗主不死,宗门气运便长盛不衰,宗主陨落,才需聚运阵这等手段来稳固宗门根基,防止气运消散。
可如今无有生正值壮年,修为深厚,虽然前些日子折损了一批精锐弟子,让沧澜门伤了些筋骨,却也远未到灭门绝嗣的地步。
此时布下聚运阵,确实毫无道理。
苏幼绾轻声道:“或许是无有生想将宗门的气运匀一部分给唐松晴。”
“诶?有这么大方?这沧澜门主人还怪好的,哪儿像奴家的那个宗主,坏死了。”
梅昭昭说的自然是合欢门主。
308.到房间里来
天际尽头,一道虚影正缓缓逼近。
梅昭昭竖起小爪子,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狐狸眼瞪得溜圆:“那是什么?”
苏幼绾静静伫立,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银白的发丝随风漾起,如月光流淌,又如天河倾泻而下的清辉。
银发少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奴家感觉怪怪的。”
梅昭昭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几乎贴到了脑袋上,尾巴也不自觉地在身后甩来甩去,像是想甩掉那种莫名的不安感。
话音刚落,那虚影倏忽而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庞大得足以笼罩整个沧澜门的大鼎虚影就这么将梅昭昭与苏幼绾一并吞入其中。
梅昭昭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从脊背一直炸到尾巴尖,像是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即将降临。
她下意识往苏幼绾身边缩了缩,小爪子紧紧抓住少女的衣袖,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应当是沧澜门的那座大鼎。”苏幼绾凝神细看,语气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早有传言说,此鼎不凡,能让人在其中经历三生三世。”
此刻,她们已同广场上的众多弟子一样,被笼罩在虚影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底,所有的景物都在水中轻轻扭曲变形。
远处的殿宇楼阁失去了原本锋利的轮廓,变得柔软而模糊。
苏幼绾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小狐狸的皮毛,动作轻柔而熟稔,神情间没有半分忧色。
太上之人,不囿于困。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慈航宫的坏东西明明还是个雏儿,怎么莫名其妙就和郎君有了夫妻相?
连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那这坏东西和郎君凑一块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梅昭昭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是说,让人用第三视角经历过去的事情吗?”狐狸歪着头问,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苏幼绾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揉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本质上应该是通过人的因果联系,演化过去。”
梅昭昭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就是说,没有危险?”
银发少女揉了揉狐狸头,心觉手感确实不错,软软糯糯的。
“为何你会觉得有危险?这到底是沧澜门,沧澜门没道理在自己门内弄危险的事情。而且此鼎是用来给新入门的弟子历练之用,并非杀伐法宝,伤人作甚?”
“那这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苏幼绾摇了摇头。
这她怎么知道。
梅昭昭若有所思,狐狸眼眯成一条缝,透出几分狡黠的光:“可能是那个无有生没掌握好用鼎的分寸,一不小心把鼎变大了......诶?”
话未说完,梅昭昭突然惊叫一声,爪子猛地收紧。
“掉色了掉色了!”
她惊慌地指向远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只见远处的殿宇楼阁、花鸟树木、山石流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迅速褪去原本的颜色。
朱红的廊柱失去血色,翠绿的竹叶褪尽生机,金黄的琉璃瓦黯淡无光,青灰的石阶化为苍白。
不,或许不能说是褪色,它们在尽数被漂白,归于一种纯粹至极的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原本的色彩,最后由纯白开始淡化,直至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噫!”
梅昭昭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一名弟子被那纯白吞噬,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仿佛从未存在过。
“吃狐狸了!”
狐狸尾巴紧紧缠住苏幼绾的手腕,缠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挂上去:“快跑......跑不掉了!”
苏幼绾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应该是在演化你我的过去,莫慌。”
转瞬,一人一狐的身形也被一并吞噬了,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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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云海翻涌如怒。
唐松晴暂缓了手中的枪,枪尖犹自颤动,嗡嗡低鸣,震得周围的云气都散开了几分。
他立于虚空,胸膛微微起伏,额头已见薄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眼神却依旧明亮如炬,死死锁定着对面的身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与钱不易打了十多个来回。
论修为,他确实不如钱不易,初入五境和五境巅峰,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十多个回合下来,他不但没有落败,反而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与洞察力,险而又险地撑了下来。
钱不易的剑很快,快到常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但唐松晴能,他的枪也够稳,明明境界不如人,可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逼得钱不易不得不回剑自救。
打到后来,钱不易的脸色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