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粗鄙的嗓门,两个形貌奇诡的怪客闯入了酒馆的阴影。
一人颈生双首,面目狰狞,另一人脊背探出八只畸形的长臂,行走间宛如巨大的蜘蛛。
这两名修士周身气机鼓荡,竟都有着四境的修为。
“店家!死哪去了?给爷爷来两碗血酒!”
话音未落,空荡荡的木桌上突兀地响起了咔哒两声,两只硕大如盆的粗瓷酒碗凭空显现,可碗底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那两头修士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一颗头咆哮,一颗头阴笑:“这店家当真不讲理!丢下两个空碗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怕老子付不起那几块灵石的酒钱吗?”
八臂修士也冷哼一声,八只手同时按在桌上,震得木桌吱呀作响:“正是!我等纵横多年,还不至于在这一碗酒上丢了脸面!”
然而,两人的叫嚣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他们的视线越过柜台,死死地钉在了那杆在无风中微微晃动的残破酒旗上。
旗的背面焦黄,像是某种陈年的老皮,其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猩红的大字。
酒水自取。
两头修士的身躯猛地一震,那颗暴戾的头颅竟诡异地平复下来,双眼中透出一股恍然大悟感:“原来如此......原来是我想岔了,店家诚不我欺,酒水是自取,罪过,罪过啊。”
“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八臂修士也喃喃附和,神情谦卑,就好似误会了店家,极为不好意思,如今想要赔罪。
但裘月寒却看得分明。
那两人在看清旗号的瞬间,眼中的神采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诡异感。
这两人已经被人控制了。
“我来取酒......我来取酒......”
那两头修士一边呢喃,一边竟从腰间摸出一柄生锈的柴刀,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扶住自己那颗正在发笑的头颅,右手猛力一挥!
浓稠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他提着自己的脑袋,像提着一只歪斜的水壶,将头颅里喷涌的血对准了酒碗。
不一会儿,大碗便被盛得满满当当。
“我也来取酒。”
八臂修士不甘示弱,他那八只手像是产生了各自的意识,开始疯狂地互相撕扯折断。
他生生扯下了自己六条臂膀,将其丢入碗中,随后竟用仅剩的两只手抓起自己的头颅,像敲击鼓槌一般,疯狂地撞向碗中的残肢。
咚!
咚!
骨碎声令人牙酸,他竟生生用自己的头颅,将那些断臂锤成了血肉泥浆。
“饮酒......饮酒!”
两人捧起那盛满自生血肉的酒碗,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紧接着,这两人仿佛被扎破了的皮球,浑身的精气神与血肉在那酒水入喉的一瞬,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疯狂抽离。
他们的皮肤迅速枯黄干瘪,贴在了骨架上,方才还强横的四境气息烟消云散。
不过十息功夫,两具如陈年老尸般的干瘪躯壳便重重地栽倒在了桌下。
373.你不想进步吗
裘月寒并不感到意外。
那两个诡修被这酒馆吃了性命实际上并非是特殊情况。
这几日,几乎所有路过此地的外修,又或者是诡修,都会被吸引进这个酒馆内,最后被吸干一身修为,化为酒馆的食粮。
不,不仅是路过的。
这座酒馆实际上在吸引着周边所有人来到此地饮酒,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酒馆。
而一旦进入酒馆,看见了那面旗帜,就再也没有可能出去了。
月仙子皱起眉,方才那两个诡修说的诸位城主大战实际上就是诸位城主在争夺幽都之主的名号。
一共九个城主,如今在幽都各自盘踞。
诡主之位的争夺已有段时间了,据裘月寒所知,已有三位城主败落,下落不明。
如今,仅存的六名城主皆已杀红了眼。
他们正倾尽全力,用自身的法去疯狂浸染,侵蚀幽都的每一寸土地,妄图将整个幽都的地脉与天道扭曲成独属于自己的。
正因如此,如今的幽都法则崩坏,四处丛生着光怪陆离的扭曲与恐怖。
眼前这座张开血盆大口的酒馆,不过是诸位城主法则浸染下衍生出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内幕,裘月寒便不得而知了。
这倒并不是月仙子不想打探更多,而是她没有幽都的身份。
如今幽都法则混乱,九班人马打成一团,幽都的身份就愈发重要了。
裘月寒倒也不清楚这群幽都的人是按照什么来辨识身份的,反正一路来遇见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认出她不是幽都之人。
而一旦认出她不属于幽都,那些人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红着眼对月仙子大打出手,招招皆是搏命的死手。
裘月寒没了办法,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出手,帮这群诡修提供了一个安稳的睡眠。
“也罢。”
月仙子此番是来领悟红尘的。
在人间行走了几月半点感悟也没有,倒是进入了这诡异的幽都,某种红尘之气却在源源不断的充实她的红尘剑道。
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六境了。
不过在此之前,要想办法把酒馆的法则吃了才行。
裘月寒不由得想着若是路长远在此地会怎么做。
半晌。
月仙子自暗处走出,走进了酒馆,淡淡的道:“来一碗店家老板的血酒,要温上一刻钟,再上一斤新鲜现片的店家血肉,用盘子装好,若是没有,我便砸了你们的店。”
话语落下,月仙子手中的剑一挑,那酒店的酒旗上的酒水自取四个大字上就多了一个沙漏。
虽然如今没有日月晷,但该用的法却也能用出来。
哐当。
一个巨大的碗转瞬出现在了月仙子的面前,比起方才两人的碗,这个碗分明要大上不少。
裘月寒这就有一种想把自己装进碗里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死亡的预感。
冥君的道转瞬震动,面对死亡之道的君主献上死亡的预感,最后的结局就是自己的法被君主一并吞噬。
“起。”
随着裘月寒话语的落下,方才那两个被杀死的修士的灵缓缓站起。
不仅如此,很快,一个又一个的灵站起。
他们叫嚣着。
“店家,上碗血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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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城池没有瑶光的气息。
这回春堂的法也没有瑶光的味道。
所以,此间星落城的城主最多也不过是开阳境。
苏幼绾侧头看向路长远。
银发少女觉得路长远应该是生气了,但银发少女仔细瞧了瞧路长远的表情,却半点看不出情绪。
只是心脏的跳动到底是骗不了人的。
果然生气了呢。
银发少女这便乖巧地任由路长远牵着走到回春堂的门口。
“周二公子?您怎么在这儿,快快离去吧,否则染了病就不好了。”
惊呼撕裂了街角的死寂,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突然暴起,动作虽快,却透着一股病弱的苍白感。
那人猛地扑出,死死抱住了路长远的腿脚。
路长远其实已提早察觉,但此人只用了凡人的力气,看起来也有些脸熟,便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念头。
只听此人道:“二公子若是染了病,此间无人能担责的。”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因为这人路长远认识。
恰是还没进入有德镇的时候,在那树林中遇见的,自称是却死逆命宫弟子的修士王奇。
可这人不是被香火妖杀死了,然后被玉娘带走了吗?
王奇又道:“二公子如今可是有德镇的镇长,是竞争城主的人选,是金贵人,若是因为我们这群低贱的人染了病,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有德镇的镇长?
是了。
自己娶了镇女,镇长黄狮大仙被自己弄死了,如今自己理所应当的是新的镇长。
路长远不由得想着。
从小全村,到有德镇,再到如今的星落城。
这三处分明就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在这里面身份才会通用。
路长远猜测的的确没错。
无论是忆魔还是香火妖,都曾付出一部分代价与人交换道场,而所交换出的道场便是小全村和有德镇。
路长远道:“玉娘在何处?”
王奇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忌讳,吓得浑身一颤:“玉娘?周二公子慎言!您说的可是.......玉城主?我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废人,哪敢窥探玉城主的身影?”
“玉城主?”
“是啊,幽都九城,那是何等气象!九城之中,尤以玉城主的封地最是繁华,那位大人......已经是诡主一般的人物了,便如咱们这儿的病城主一样,执掌一方法则。”
路长远笑笑。
心中这便确定了这王奇是来帮忙的。
与其他病患不一样,这王奇说出来的话分明以透露信息为主。
【诡主死去,幽都九城已开始争抢诡主之位】
苏幼绾轻声道:“看来咱们已经进入了幽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