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嗯了一声。
这星落谷变成星落城,多半也是幽都的法则作祟,至于这病城主......此刻却还说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路长远又问:“为何说我是竞争城主的金贵人?”
王奇一脸理所应当:“二公子已经坐到了镇长的位置,想要再进一步,可不就只能当城主了吗?”
374.当自己家,别客气
既然自己是镇长,那方才门口的几位守城士兵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也可以理解了。
幽都这方洞天里面的等级看来相当森严啊。
等等,也就是说。
只要我成了一城的城主,就能和你们一起抢夺诡主的位置?
路长远如今倒是对幽都之主没多大兴趣,更多想的反而是自己和苏幼绾为何会进入幽都。
......是因为幽都九城夺位,所以法则浸染到外界了吗?
也的确有这种可能,幽都的出入口是不固定的,星落谷极有可能就是出现了幽都的入口,这会儿又因为内里的混乱,法则干扰到外界,所以形成了这座城。
只是实在有点巧了。
自己要去星落谷,星落谷就刚好多了一个幽都的入口,还生成了一个被幽都法则影响的城。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幽都之主的位置倒是并不重要,幽都就算闹得天翻地覆,把幽都炸了都无所谓,只是如今影响到修仙界,却是要管一管了。
虽然是走丹门管理的地界,但等到走丹门一来二去反应过来,或许的确能遏制住此番恶事,但这一城百姓肯定保不住了。
路长远看向王奇:“难道幽都不知道,若是影响了修仙界,慈航宫不会坐视不理吗?”
王奇这便又小声道:“病城主已经落败,如今修为折损......”
砰!
未等王奇说完,回春堂那两扇漆黑的木门猛地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腐烂药味伴随着冷风扑面而来,门内走出一个身形瘦削,面色惨白的药童。
是回春堂的药童。
“下一位!嗯?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喧哗.......周二公子?!”
那药童原本横眉冷对,但在看清路长远的面容后,气焰瞬间熄灭,如同守门的士兵一般,语气变得诚惶诚恐:“二公子,这回春堂如今是是非之地,里头全是些命不久矣的贱民,您贵体千金,还是快请回吧。”
路长远神色平淡,理了理袖口:“我略通医术,也算是个郎中,这瘟疫既起,我进去瞧瞧也无妨。”
药童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您可是......”
“千金之躯也是郎中。”
药童一脸难色,张开双臂想要阻拦,却又不敢触碰路长远的衣角:“这......这不行。”
苏幼绾轻笑一声,心里觉得路长远还是太温柔了些,又或许是此刻因为满脑子都是一城的百姓,所以想不到有更简单的办法。
于是银发少女开口:“你要阻拦二公子吗?二公子可是镇长。”
药童语塞。
在这座城内,除开那至今未露面的病城主,按照身份来说,就是路长远最大了。
“不敢......不敢。”
苏幼绾声音空灵,却带着几分慈航宫小师祖的威严:“那还不让开?”
有种宫里嚣张公主的意思了。
不过也的确是三皇女吧。
那药童只能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背对着路长远露出一抹邪笑:“二公子若是非要掺和此事,可就要守城主的规矩。”
“什么规矩?”
“城主说了,无论是谁,只要是郎中,能治好瘟疫,就大大的有赏,甚至可以赐予一缕混乱本源,但若是没治好,就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还以为是什么呢。
原来只是性命交代啊。
路长远淡淡的道:“那就让开。”
药童这便只好恭敬的退让到一旁,让出了正门的位置。
路长远并不迟疑,带着苏幼绾一步踏入了回春堂的门内。
也就是踏入的一瞬,一股奇怪的法就缠上了路长远,想要抽取路长远的本源。
有点意思。
但不多。
屋内阴气森森,四名修士模样的郎中正坐诊台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位郎中身边都站着一个青面獠牙,手持骨笔的小鬼,随着郎中说话,尽数在人皮纸上记录着方子。
“既然二公子执意如此,那我便为您设座。”
药童战战兢兢地搬来桌椅:“至于这位姑娘,可以充当抄方的药童。”
路长远坦然落座。
看病,老本行罢了。
略通医术也略通拳脚。
“这是第几批郎中了?”路长远一边整理脉枕,一边随口问道。
“第十五批了。”
药童不屑地瞥了一眼堂内那几个面色苍白的郎中:“不过全是些自诩不凡的废物,没一个能真正断了这城里的病根。”
十五批?
也就是说起码有三十名修士被这座城吃了。
苏幼绾凑到路长远的耳边,轻轻开口:“看那边。”
顺着银发少女指的方向,只见一个郎中恰好在给人配药方,这本是寻常的一幕,可当药童写好药方之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郎中的气息骤然衰落了一截。
而那看病的病人立刻痊愈,大喜过望:“多谢赵郎中,赵郎中妙手回春,我觉得自己全好了!”
病患这便出了门。
不用看却也知晓,这病患定然是又重新去排队了。
这群修士被骗来这座城内当了郎中,每开一方,气息就衰弱一截,本源也丢失一截,长此以往,就是六境大能在此,也会被抽干本源直至死去。
最开始的那药童战战兢兢的道:“那我便唤人进来问诊?”
路长远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才对。
药童道:“已戌时了。”
路长远踹了药童一脚:“戌时了还问诊?回春堂不是正规医馆吗?正规医馆戌时可不会看病。”
“这......”
药童只能道:“可是病患们......”
言语里尽数是希望路长远尽快开始问诊的期待感。
“郎中大夫也要休息,休息是为了更好地看病,这种事你一个药童懂什么,去关门,明早天亮就开始问诊。”
路长远已经摸清了部分规则。
那些百姓被充当了吸食修士本源的工具,短时间性命无碍。
此刻停诊一天,路长远要问问其他几个郎中,寻一寻破局之法。
药童将门关闭,冷冷地说:“那二公子明日一早可千万记得要开始问诊。”
路长远道:“药童问这么多?我当年做药童的时候,可没你这么不懂规矩。”
其实路长远根本没做过药童。
苏幼绾心道相公又把诡异的地方当自己家了。
375.绣嫁衣
“多谢......道友。”
等到几个药童离去,回春堂的门被猛然关上。
伴随着吱呀的声响,堂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整个回春堂陷入了死寂,浓稠的黑暗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空气中原本就刺鼻的药味在密闭空间内发酵,透出一股陈腐气息。
黑暗中,一点豆大的火星突兀地跳动起来,紧接着,几支残烛被陆续点燃。
昏黄且摇晃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长影,路长远眯起眼,这才看清了堂内那四位郎中的真容。
那是四个神情枯槁,眼窝深陷的男子。
虽然穿着不同宗门的法袍,但此时那些法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光,沾满了斑驳的药渍与汗迹。
“诸位是?”
一番自我介绍,这四人都是来自于不同的宗门,分别姓赵,付,卢,霍。
其中,那位赵郎中的情况最是不妙,他整个人瘫坐在藤椅上,那一身本该澎湃的法力已经衰败到了谷底,仿佛一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路长远沉声问道:“诸位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付郎中盘膝坐在一块发黑的蒲团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运转功法:“算起来,我来此地已有九个日落,但这鬼地方诡异的很,时间流速可能与外界不同,谁也不敢保证外界到底过去了多久。”
“诸位......是如何进来的?”
赵郎中摇摇头:“我等都是莫名其妙进来的,一时不查,回过神来就已站在了那高耸的城门口,守城的兵卒面无表情,只问了一句来者可是郎中?”
问是不是郎中,难道不是只需要回答不是,就能离开吗?
路长远想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彼时若是苏幼绾没说出自己的身份,士兵貌似就并不打算放她进来才对。
于是追问道:“若是回答不是,难道不能离开吗?”
“不能回答不是。”
赵郎中咬着牙,眼中透出一抹恐惧:“那兵卒问话的那一刻你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会消失,只会本能的回答是。”
不能回答不是?
这倒是与自己遇见的不同。
“一而旦承认了郎中的身份,我等便被带到此地,他们许诺,只要治愈城中瘟疫,便赏赐一缕混乱本源。”
赵郎中苦笑一声:“但若是治不好,我们就会死在此地,诸位同道都自负修为高深,也就不惧此地诡异凶险,接下了任务,可不曾想,这疫病如此难缠,治好的人过一段时间就又会染上病,简直没完没了。最可怕的是,我们看病的时候,思维会被操控,满脑子只有治好病人。”